阳光(1 / 1)

抢来的妻主 画寻常 1807 字 2023-06-05

林府。

林惜寒这个时辰依旧是在房内练字。

他年少时也是活泼好动的,只是父亲对他甚严,让他少时一度不乐。后来教他的老师让他习字,说是能静心。

他将信将疑地练了下来。这么多年了,每当心烦意乱时,他已习惯性练字。

一撇一捺,一横一竖。

用的力道几乎是穿透了纸背。

半雪在一旁伺候,见公子写废了一张又一张。自从那天回来,一连三天了,公子一直显得懒懒散散的,不是写字就是睡觉,只字不提那天的事。

他原以为公子想将那件事翻过去。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行。

他只是一个下人,不会品鉴公子的字是好是坏,但他能感觉到公子写字时的状态,一直说不上好,无法放松。

压抑的,无力的,甚至是……愤怒的?

半雪有些惊疑不定,他不知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他忍不住偷偷去看公子。

林惜寒依旧在那安静地写字,写废了一张就抬手放在一边,又继续写下一张。他这三天以来,不知道写废了多少张,但他依然这样乐此不疲。

非要写到手腕支撑不住才肯停下。

又写废了一张,他抬手想将它换下。

可是估计是手腕无力,那纸张从他手中脱出,轻飘飘地旋了一个圈落在了桌前的地上。

林惜寒顿时停在那里,看着那张纸不动。

半雪也被这氛围弄得不敢动。

整个屋子没有了声音好一会儿,林惜寒的视线却依旧放在那张纸上没挪过。

不到一刻钟,半雪实在受不住这份安静了,走上前去捡地上那张纸,他拿在手上,半蹲着看向公子。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他家公子长得真是好看啊!让他不禁又想起那幅屏风上绘的红梅,鲜艳又凌厉。

只可惜,眼下的这朵红梅像是缺少了什么营养,花瓣垂下,整个耷拉着。

仿佛即将枯萎。

半雪灵机一动,建议道:“公子,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外面天气可好了!”

说完,他也不管公子同不同意了,直接上前,半拖半拉地带着林惜寒出了房门。

西城这座府邸虽不大,但是庭院内有座假山。半雪直接拉着林惜寒上了假山,那边有一棵大树的枝叶正好延伸过来,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剩下零星的光线影影绰绰地从树叶里漏出来,躺在下面乘凉最是极好。

他们躺在那里,直视着头顶的树叶和太阳的光亮,又温暖又舒服。

半雪:“公子,您开心点。半雪真的希望您能开心。”

他视公子为主,又与公子从小长大,真心诚意从不缺少。公子待他虽好,但有些事他这个做下人的不能多嘴,他急在心里,却什么也不能说。

他只能等公子自己做决定,公子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林惜寒被阳光刺得眼花,忍不住闭上眼。视线受阻,身上的感觉便强烈了起来。

在这躺上一会儿,身子就已经开始有了热意,渐渐温暖起来。

耳边半雪的话他听见了。半雪自小跟在他身边,他有什么样的情绪自然能感知一二,可是他也知道,半雪不会再多做什么。一切的一切 ,他自己的一切,还是要看他自己怎么选。

林惜寒道:“半雪,你喜欢晒太阳吗?”

“当然喜欢,公子。”

半雪惊喜地撑起身子,赶紧答道。只要公子愿意开口就行,这几天,安静地太恐怖了。

林惜寒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他的身体就像是得到了养料一般,那曾经被他压在最底下,他不愿碰触的那块地方,仿佛是感到了松动,不要命地想从地底下钻出来。

他感受到了。

林惜寒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选择,他可以认命。但是他偏偏有选择的余地,他那颗鲜活又跳动的心总是不安分,让他压不下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土地裂开了一条缝,一朵鲜艳欲滴的红梅慢慢的冒了出来。

直挺挺地立在他的心房上。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了挣扎。

他努力了那么几天,败给了这道阳光。

所以他只能在这日光下,苦笑着开口:“半雪,我也喜欢晒太阳。”

所以,他没办法在他还可以有选择的时候,选择黑暗。

“半雪,去查查,那天晚上她在哪里。”

“是。公子。”

他们主仆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地知道那个“她”是谁。

在等待消息的时刻,林惜寒一直在想,也许是他自己想多了?陈远风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不会做那样的事。

可是,半雪带回的消息彻底打碎了他所有幻想。

他满腔期待终成空。

她狎妓。

她竟然真的狎妓。

他躲避了几天,最终还是避无可避地对上了这个事实。

他满盘皆输。

因为他的骄傲让他无法退让一步。

这是他父亲看好的人选,无论在哪个方面来说,陈远风都是上上之选。

他若弃,很难过他父亲那关。

可他,尽力了。

他无法欺骗自己视而不见。

为何连她也是这样?

林惜寒甚至迷茫,他千挑万选却得到如此一个结果。

那他下一次呢?又会得到什么结果?

他如堕雾中,找不到前路何方。

却看到小石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公子,家主病倒了!!您快去看看。”

“什么??”

……

林惜寒急匆匆地带着半雪往正院赶。

他母亲自从那场牢狱后身子便差了很多,父亲更是在这方面悉心照料。

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呢!

他连礼仪都没顾上,一口气直接冲进了屋内。

一进屋,四双眼睛同时都朝他看过来。

他在心里数了数。

他母亲林声,他父亲季若风,顾大夫顾忌,小顾大夫顾心,都在场。

这场面……

他有些失仪了,林惜寒下意识地瞄了眼他父亲。

季若风也有些皱起眉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倒是躺在床上的林知县抢先开口了,“惜寒,不可失礼。”

他母亲开口解围,林惜寒立马顺着他母亲的话欠身请安,又回身朝两位外客见了礼。

顾大夫和顾心也颔首回礼。

他这才开口,“母亲,您身体哪里不舒服?好好的,怎么病了?”

“没什么大事,别急。”林声向来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儿子。刚刚开口呵斥,也只是在外客面前做做面子罢了。

现下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急匆匆地为自己的病而来,心里哪有不高兴的。

她脸上笑开来,缓缓道:“大夫说了,也就是劳累所致,多加休息便无碍了。”

林惜寒一脸不信,若没有大碍怎么会病倒?在母亲一事上,他向来只信任一个人。

他的父亲,季若风。

所以他并未看向两位大夫,而是直接转向了季主君,面露询问。

季若风一直都是站在离床边最近的地方,寸步不离他的妻主。

自己儿子眼神望过来,他瞬间领会了其中意思,对他微微摇了头。

林惜寒这才放下心来。

顾大夫:“林大人,万事最忌郁结于心,气血不足,才会造成您的头痛。还望您能放下思虑,凝神静养。”

“顾大夫放心,我们一定谨遵医嘱。”季若风连忙保证道。

“还望林夫人谨记。”顾大夫示意顾心将药箱拿上,准备告辞。

“有劳顾大夫了,音琴,代我送客。”

顾心将药箱拿起,顺手挎在肩上,也随之一起出去了。

林惜寒在她临出门前还是没忍住瞥了她一眼。从他进门到现在,顾心就没开过口,他们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夏祭那次,闹得不欢而散。

她当时那样下他面子,实在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虽然之前被毒蛇咬那次,他就领教过了顾心的“厉害”,但他没想到顾心还能再次刷新他的容忍度。第一次他还能特地去撑场子找面子,但二次就没必要了。既然合不来,他也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算下来,他与她,与赵小诗,大概也有三个多月未见了。

林惜寒在屋内呆了一会儿不到,便被他父亲以他母亲身体不适为由而赶出来了。

对此,林惜寒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要屋子里有他母亲在,他父亲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人。

他自小就看惯了他家父亲的两幅面孔,在他们面前严肃端庄,在他母亲面前善解人意。面孔之差别,让他小时候一度怀疑父亲在他母亲面前演戏。

林惜寒走到回廊下时,在那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回廊的凭栏上,一双长腿懒散地支在地面,悠然然地,像是在等人。

他刚走近,那个人看见他,便站了起来。

顾心:“林公子,好久不见。”

林惜寒:“…好久不见。”

顾心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她站在林惜寒对面,莫名地让他有些不适,所以他偷偷地退后了半步。

没想到,同时,顾心也往后退了一步。双方互相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心:“林公子,我为我上次的无理向您道歉。”

说完,顾心便欠身微微鞠了一躬。

林惜寒:“……”

什么情况?

顾心跟他道歉?道什么歉?

林惜寒过了一遍脑,得出:顾心难道在为三个多月前那件事给他道歉?

他确认道,“让我吃脏馒头那件事?”

顾心点头。

“事后想来,实在无理。公子大好的心情去踏青,是顾心无状,冒犯了。”

林惜寒被这一出整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真没看出来,顾心这么能屈能伸。气人时能气死人不偿命,不气人时又惊得他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那个顾心!

顾心大概也是看出了他的惊讶,但未解释什么,只道:“林公子若还是不解气,只愿日后想起来,能多想想那漫山梨花。”

但愿那片的白清如雪,能盖过她的失礼。希望林公子以后记起来,回忆里都是万千梨花。

顾心只说了前一半,将意思稍微传达了出来。但赔礼的诚意却是表现得十足。

所以林惜寒感受到了。

甚至连那后半部的未尽之言,他也冥冥之中感悟到了。

林惜寒:“小顾大夫是…特地等在这里给我赔礼?”

“是的。”

“那若是我没有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