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几日,妙心堂的柜台前都只有顾大夫一个人坐在那,又是拿药又是看诊,忙得不可开交。
“顾大夫,我的药煎好了吗?我来拿药。”
顾忌抬眼一看,立马回头对着铺子里面喊。“小知,李家大姐来取药了!她家的药煎好了吗?”
后面没有人应声。
顾忌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小知?小知??”
喊了好几声,顾忌才想起什么。她道:“李姐,你稍等,我进去看看。”
顾忌刚说完,就见顾心手里拿着药罐走了出来。
那位大姐把准备好的药罐掏出来,让小顾大夫将温热的药汁倒进去。
顾忌在旁边看着,也就随口问道:“李姐,今天怎么是你来取药啊?平时不都是你家小米吗?”
李大姐一听这话,眼睛立马瞪大了,回道:“这几天,我可不放心。”
顾忌一愣,还未听出什么意思。就见李家大姐用手偷偷地指了他们药铺对面,小声道:“那位…死得这样惨,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的,最近看自己的儿子都看得紧,就怕……”
顾心倒药的手一顿。
“说来也是早晚的事…之前那孩子跟他阿娘出来摆摊,我就觉得不合适,你说一个男孩子家出来抛头露面的,还长得不错,这不是存心害自己嘛!你瞧,现在不就出事了!我看这事啊……”
这事一出,他们这整个街道都炸了,现在谁家不关起门来议论纷纷啊!听说,现在啊,那尸体还在衙门那放着,那赵云说来也是可怜,中年丧子,还得拖着那条瘸腿的脚为她那儿子东奔西跑……
好好一个男儿家被糟蹋成那样…
李大姐叹口气,想继续跟顾忌念叨,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
顾心把药罐直接推到她面前,淡声道:“药好了。”
李大姐“啊?”一声,又见顾心表情对她甚是冷淡。都是街坊邻居,她素来也知道这位小顾大夫人前寡淡,她也没兴致当着这位的冷面唠那些八卦,讪笑一声,拿着药罐走了。
顾心直接转身又去了铺子后面。
他们这个房子前面是药铺,后面是她们一家的住所,里面还有一个大庭院,方面她们时不时晒晒药材或者煎煎药。
顾忌不放心,跟在顾心后面进去了。
庭院的空地上有几个炉子都在煎着药,顾心守在一边看着。平时这个活都是小知来做,可……
顾忌看着右侧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叹口气,自从三天前,小诗那孩子在山上被发现了,她们一家的氛围就没好过。她家夫郎和小知都哭得泣不成声,小知直接伤心得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她家夫郎这几日也是夜夜睡不着,估计这会子正在房内补眠。
一下子,里里外外,就剩她和顾心两个人忙里忙外了。
那天得知那孩子的死讯,她心里也是震惊无比!明明前一天,宋依还在被窝里跟她商量找哪个媒人靠谱,第二天下午就传来这样的噩耗。
宋依计划的一切都成了空。
那孩子死得那样惨烈。
这几日家里两个男人哭得伤心,顾忌倒是不怎么担心,她最担心的反而是现在一副没事人样子的顾心。
她这个女儿自小性格冷淡,除了对病人负责上心外,在私人情感上甚少与其他人有什么牵连。但那个孩子可是她们家即将要上门提亲的人啊!是顾心愿意一起成家的人啊!可想而知,这件事对顾心打击有多大。
但她们是女人,不能像男人一样,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可顾大夫那天还是亲眼看到自家女儿在那庭院中独自坐了一晚。
刚刚她那随口一问,也没想到那李姐开口就是这件事,撞了个正着。顾忌心里忧心,正想上前劝劝顾心,还未开口,就听见前面铺子里有人在喊。
“人呢!!去哪了?哪个是顾心?出来!赶紧出来!听见没有?”
那嗓门听着就一股子不客气。
顾忌和顾心都听见了,两人不明就里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这么无礼!
前面铺子里,有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头,正在大声嚷嚷地要找顾心,手里拿着挎刀对着柜台一阵拍打,直吵得噼里啪啦。
顾忌从后面进来,见这二人来者不善的样子,她赶紧上前好声好气地询问道:“不知两位衙差大人,有何贵干啊?”
那边见有人出来搭腔,其中一位正准备开口,又见后面走出来一个青年女子,她当即道:“你就是顾心?”
顾心还未应答,另外一个衙役早已不耐烦了,直接上前就一把扣住了顾心的胳膊,回她:“这铺子里除了她,还能有谁?!”说完,又回头冲着顾心呵斥,“走,跟我去县衙!”
顾忌一看这场面,心里慌了,扯着那个官衙的手臂拦道,“大人?这…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要抓小女啊?”
那个急脾气直接撞开了她,恶声恶气道:“好端端的?那你就要问你这个女儿干了什么破事了?要劳我们衙门来一趟!”
顾心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那位衙役以为她要跑,直接冲着另一个同伴使眼色,两个人一起反手压制了她,下手毫不客气。
顾心强压下心里的暴躁,眼下不知是什么情况,她们这些升斗小民也扭不过官府。所以,她示意母亲冷静,安抚道,“母亲,别急。我跟着去一趟就知道了。”
顾忌见那衙役凶狠的架势,哪里能放心?被压着去县衙,那能是什么好事吗!那不得脱层皮啊!!
那两位衙役一点时间都没耽搁,直接就抓着顾心出了铺门,直奔着县衙而去。
顾忌连屋里那两位都没来得及去告诉一声,急匆匆地去追顾心。
顾心一路被压着去了县衙,街上跟着她围了一圈,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是小顾大夫吧?怎么…怎么这样了?”
有人讶异道。
“这是要去县衙啊!这是咋啦?犯事了?”
“这是谁啊?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啊!这个又犯了什么罪啊?”
顾心其实也没搞清什么状况,她跟那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心里都是一个心声:
她干什么了?
……
西城县衙。
顾心跪在地上,旁边是一脸惊愕的赵云,她指着顾心道:“…小顾大夫?你…你怎么在这?”
赵小诗的死,让这位妇人心力交猝,顾心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赵姨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
但眼下,这个场合,她也无能为力。
惊堂木响起。
底下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向上方看去。
林知县坐在上方案前,面色严峻,沉声道:“顾心,三日前的上午你在哪里?”
顾心莫名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看了眼身边的赵姨,虽然她心里明白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但现在这个场景让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回大人,我那天在山上采药。”
“就是赵小诗被发现身亡的那座山,对不对?”林知县追问道。
顾心瞬间听懂了其中之意,满脸不可置信。县衙现在是在怀疑她是凶手?所以才将她抓来!就是因为她那天也在那个地方?
“大人,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在……”
顾心下意识的解释还未说完,惊堂木又一声惊响。
林知县:“你只需回答本官的问题。是,或不是?”
“……是。”
顾心将那口气咽了下去,咬牙回道。
“你那天采药,可有人同行?”
“…没有。”
“赵小诗遇害,被曝尸荒野。城门守卫已作证,那天早上看见了赵小诗一个人出了城门,但酉时便被人发现并随之报了官。这一个白天的时间便是赵小诗遇害的时候。”
“而你顾心,偏偏那天在同一座山上采药。也是早上去,临近落日才回,这一个白天你都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采药。”顾心一字一句道,“大人,我没有杀他。”
赵云跪在旁听了半天经过,才明白了眼下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官府现在是在怀疑小顾大夫杀了她儿子?!
不,不可能的。
她天生腿患残疾,见惯了人心险恶。她虽不聪明,但比正常人都要敏感一些,她知道,小顾大夫不会做这样的事。
她磕下头,用早已沙哑的声音向知县大人声泪俱下道:“大人!不会是小顾大夫,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不会害我的…小诗!不是她!不是她!”
上方的林声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此人极有可能是杀害她儿子的凶犯,这个妇人竟如此信任此人!倒是怪了!
她清咳一声,阻止了赵云的哀嚎声,道:“莫要扰乱公堂。”
“经仵作验尸,赵小诗生前遭过□□,身上多处伤痕,手腕骨折,脖颈淤青,窒息而亡。所以,凶犯一定是个女人。顾心,你每一个条件都符合。”
林知县这段话每说一个字,赵云的脸色就跟着惨淡一分,她满脸绝望,身子摇摇欲坠。
顾心侧过了头,那一瞬间,她实在是无法看着这样一个母亲。
拦在公堂外的百姓听闻那段话在外面都炸开了锅。
“哎呀!这不会真的是小顾大夫做的吧?证据确凿啊!”
“那我们以前还去过她们医馆看过病呢!想想就吓人啊!”
“那个男子死得真惨啊!”
“是啊!这样子的死法,死后连祖坟都入不了!可怜!!”
众人正说得起劲,人群中有人挤出来,趁官衙未反应过来,直接冲到了公堂之上,她跪下来,朗声道:“林大人,我女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她不是这样的人!事有巧合,还望您明查啊!!”
林声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位硬闯公堂的不就是之前两次为她诊病的顾大夫。这么一回忆,她也是想起来了!这个顾大夫之前后面是跟着一个人,没想到正是她女儿。
她抬手制止了官衙准备上前拖人的行为,道:“此案顾心嫌疑最大,身份,时间,她都样样对得上。本官断案,只讲证据。”
顾心抓住了其中漏洞,也许她时间和性别确实都能符合,但她的目的呢?
“大人,你说小民样样符合行凶条件。那请问我为何要这样做?赵姨与我们家相交多年,我若有这想法,又何必等到现在?”
“我若真的心仪于他,也可大大方方上门提亲,何必做出此等有辱他事?”
“大人,每天进出城门的人多了去了,那个时间点的人为何就一定认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