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季若风所说,这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全城皆知。
今日,三月初九,刚刚开春 ,宜嫁娶。
顾心骑着马在一路吹吹打打中,到了林府门口。
林府正门前,林易与林锦正一边站了一个,看着这迎亲的队伍慢慢靠近。
林锦把眼珠子都瞪大了,就为了看清要娶她哥哥的那个女人。
父亲对她管教甚严,她也一直在书院读书,后来听闻哥哥此事,气得她直接跑到父亲院子里去闹。她实在难以置信,父亲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将哥哥许给她人?
可她气冲冲地去,却什么也没有改变。她与哥哥相差八岁,在她心目中,她大哥聪明又漂亮,现在却要因为外面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而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林锦又是无奈又是不甘。所以,她心里不痛快地很,可今天这样的日子又只能强忍着。
林易也是在一旁克制地看了顾心一眼。
顾心这边则是下马后,抬头望了一眼林府的牌匾,才看向门前这两位迎接的人。
林易之前她上林府提亲时见过一面,而另一个看着估摸还在稚年,正气鼓鼓地看着她,眼神带了一丝不善,顾心心里明了,这位估计就是林惜寒那个一父同胞的亲妹妹。
自从那次季若风上门敲定了这门婚事后,宋依就为了这个忙前忙后,就连之前本准备好的彩礼都重新里里外外地置办了许多。
可这半年来,除了亲自带着媒人上门提亲那次,她就没再踏入过林府门槛,自然也没再见到过林惜寒。
之前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宋依还问过她,要不要约林家公子出去看灯?毕竟是订过亲的人了,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林府那边豪无反应,顾心也懒得费那个心思。她与林惜寒这场婚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了。
顾心踏上阶梯,林易站出来打圆场,引她进府,“请。”
顾心颔首,无视了旁边林锦带着敌意的视线,跟着林易身后踏了进去。
林府内也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服侍的下人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脸色都不自觉地添了一丝喜气,暗地里都在偷偷地瞧这位即将迎娶她们林府大公子的女君。
在大片红色的喜气中,顾心进了正厅。
正厅内,林知县与季若风二人正端坐在其上,面色平淡,静静地等着。
顾心拱手行礼。
旁边立刻便有人高兴地回头去唤,“赶紧去请新郎君,别误了吉时啊!”
顾心站在中间任那些目光打量,这场婚事虽是订下了,但林府的两位主人表现得并不热络,也就是该走的流程都走了。
不过一会儿,今天的新郎君从后面款款而来。他遮了盖头,一身绣工极好的喜服穿在身上,莲步轻移,身姿优美,在半雪的服侍下,一步一步朝顾心走来。
那一身红,比其他的都格外耀眼。
顾心都被这一幕刺得恍眼,周围有司礼主持道:“女君,请与新郎君一起拜别上座长辈。”
顾心收敛了心神,与林惜寒一道行礼拜别。之后她手里就被塞进了一端红绸,另一端握在林惜寒手中。
一切完毕,她抬脚准备出门。刚走两步,又感觉手里拿的红绸从林惜寒那端隐隐传来些阻力。
她回头,就见林惜寒慢她一步跟在身后,半雪在旁扶着。
顾心生得高,一向步子迈得大,从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下看林惜寒红盖头遮眼,她这猛地走急了,估计让他有所不便。想到这个,她自发地缩小了步伐,慢慢地走了出去。
感觉到另一端放慢的脚步,红盖头底下,林惜寒眸光一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场婚事特别,又一路锣鼓喧天,周边都是围观的人群。
有人在外围感慨,“你们瞧这林公子的嫁妆!整整十大抬啊!!真是风光!”
“对啊!顾家也是祖坟冒青烟啊!攀上这么一门好婚事!我们也在这里站站,说不定可以多沾点喜气!”
“可我倒悄悄听人说,这门亲事好像来得不是很光彩…”
“嗐!现在说这些有啥意思?到头来,还不是顾家娶到了林府公子吗!反正传来传去,也就是他俩个的事……”
在一片爆竹声、议论声中,迎亲队伍到了顾家门前,顾心下马,将红绸又拿在了手里,半雪扶着林惜寒出轿,顾心上前将红绸的另一端递在了林惜寒面前。
被遮住视线,林惜寒一直只能看见脚下这一片地方,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拿着红绸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半雪的手,他动了动心思,接过红绸时故意在顾心手上轻轻地触手碰了一下。
顾心一顿。
随后,在满座宾客的见证下,二人行了拜堂之礼。
林惜寒只能听见耳边不断的说话声和嘈杂声。直至拜完天地,他紧紧悬着的这颗心才终于落下了。
他听见是半雪过来扶他,道:“公子,我扶您去房间。”
林惜寒安静地跟着他们走了。
背后还隐隐听见那些宾客的祝贺声,吵吵嚷嚷地说要给顾心敬酒,他又特意留神去听,也没听清顾心回了什么。
他被一路引领着去了婚房,闹闹哄哄了半天,才感觉一屋的人断续断续地散了,林惜寒这才开口唤半雪。
“公子,您是饿了吗?”半雪猜测道,结亲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又繁琐又费心,公子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就连早饭也只匆匆用了两个点心团子,午饭也没吃,现在还得在屋内等到小顾大夫应付完前边宾客后回来掀盖头,公子肯定会饿!半雪今天也饿了,他作为公子的陪嫁,时时刻刻得留在公子身边帮忙留意,心一直都提着,就怕不小心闹了什么笑话。
好不容易这厢都安静下来了,半雪正偷偷地打量这间屋子呢,就听公子轻声唤他。
林惜寒本意倒不是这个,但半雪一说倒真觉得自己饿了,他问:“我是有点饿了,你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半雪眼睛一亮,“欸?桌上有点糖果,公子,我去拿过来给您垫垫胃,不然还要等小顾大夫等到天黑呢!”
半雪拿回来,又见自家公子坐在床沿上盖头遮面,他伸手将糖果递在盖头底下,犹疑道:“公子,要先把盖头掀起来一点吗?”
林惜寒伸手剥了糖衣,开口拒绝,“不行,老人说了,盖头得需…她亲自揭开,要不然不吉利。”
“还有,以后不要再唤她小顾大夫了,唤她家主吧。”
半雪愣了愣,呐呐道:“是。”
林惜寒在嘴里咬了几口糖果,慢慢开口,“半雪,今天她的脸色如何?”
半雪虽不解公子意思,但还是尽力地回想了一下今日小顾大夫的神情,他措了措词,回道:“…家主的脸色看着还好。”
“她笑了吗?”
“啊??”半雪惊讶,他还真没注意,就一心扑在公子身上了。
林惜寒虽看不见半雪神情,但也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半雪,你记住,我既然嫁给了顾心,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妻主,也就是你的半个主人,不可疏忽。”
半雪也是自小在林惜寒身边长大,习惯了就这么一个主子,公子乍然嫁人,他还骤然未调整过来自己的心态,今日得公子一番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公子已不单单只是一个人了,公子嫁给了小顾大夫,从此以后妻夫一体,就是一家人了。他不该不留神另一个主人的动向,半雪低头认错,“半雪错了,还望公子不要生气。”
林惜寒应了声,“明白就好。”
他身边贴身的就是半雪一人,其余的就是带了些府里得力的奴仆,就是还特地带上了小石头。
自从他们订亲以后,他家里那边一直觉得这场婚事是迫于外面谣言所致,其实心里还是不怎么能看上顾家门第,所以并不喜欢他与顾心婚前多接触,而林惜寒为了将这场戏做到底,也只能装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与顾家不甚来往,是以直至今日迎亲,他与顾心已半年多没见过一面了。
林府态度冷淡,肯定是伤了顾家面子。这么久了,不知顾心心里可有不舒服?林惜寒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女人向来爱面子,这场婚事本就是算他逼迫的,本就开头不太好,现下他特地将小石头带过来,也是看在那丫头和顾家有些交情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帮上他的忙。
虽开头不顺利,但林惜寒有信心,万事重在人为,他若好好经营,这场婚事未必不能开花结果?
主仆二人在房内一起吃了些零嘴,垫了垫胃,半雪眼看着天色渐渐要黑下来,他在一边提醒,“公子,天色要黑了。”
林惜寒被他这句富含深意的话说得心里一跳,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了些热意。
果然未过多久,外面有人轻轻地扣了三声,推门进来了。
顾心也是一身喜服,站在屋子中间,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坐在床边的新郎君。
半雪过来向她正式行礼:“半雪见过家主。”
林惜寒看不见,就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动静,过了一会儿,才听见顾心的声音,“起来吧。”
林惜寒手指不禁蜷缩了一下,又听见半雪开口,“家主,半雪先下去了。”
门“嘎吱”一声,半雪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他二人。
越是看不见,往往越是折磨人。林惜寒哪怕再镇定,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又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眼都不敢眨一下,终于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鞋面。
他亲眼看见喜秤挑起了盖头下方,一点一点地往上挑。他视线随之往上,脸也慢慢露起来,一抬眼便对上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林惜寒明明紧张,却下意识地扬起笑意,连眼里都透漏出欢喜。
他本就长得好看,今日风华又格外出众,现下又笑得这般柔和好看,顾心本心里生疏,这下子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避开了眼,瞧见了桌上的东西:“要喝合卺酒,过来吧。”
林惜寒起身,乖乖地坐到了桌子旁边。
顾心已拿起酒壶倒满了两个小酒杯,她伸手拿了一个,又去看林惜寒。在成亲一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这合卺酒,一旦交杯喝下,便代表妻夫二人,从此交心交情,互为一体。
林惜寒面色依然隐隐带笑,拿起面前的小酒杯,眼神落在了顾心身上,带着一丝羞怯,慢慢地抬起手向顾心那边靠去。
顾心也靠过来,二人手臂相交,相互依偎间喝下了这杯合卺酒。
到此刻,林惜寒是真真正正地控制不住了自己的害羞。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顾心。现下盖头也掀了,合卺酒也喝了,就剩下洞房之夜了。
他满心羞涩地等着顾心的下一步,可却迟迟没听见对面有什么动静,林惜寒忍不住又抬起一点头,柔柔地先唤了一声,“妻主。”
美人春山如笑,含羞带怯,连低下的脖颈都羞色得泛起了粉色,顾心伸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底下的热度传到了她的指尖,她用了点力,将林惜寒的头抬起来,林惜寒神色无辜,她轻轻环抱了他一下,安抚道:“你先上床休息,我去洗漱一下,满身都是酒味。”
说完一触即分,林惜寒尚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拉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