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冷(1 / 1)

抢来的妻主 画寻常 2108 字 2023-06-05

林惜寒一脚踏进去,就见门帘后正站着一个身材富态的女人,手里拿着药罐子,看见他第一眼,脸上就骤然变得异常兴奋。

他心里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四周,柜台里宋依正忙着抓药,柜台外顾心正在那里坐堂。

心下有了数,他略过了眼前那个女人,直接走到了宋依身后,开口唤他,“父亲。”

宋依正在抓药,还顺带叮嘱病患回去服药的忌讳,忙碌中从身后听见了那句喊声,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小知出来了,连头也没回,只道:“把药给李家大姐,顺手把乳香带过来。”

林惜寒一愣,宋依显然将他当作了顾知,见他忙碌,林惜寒也不好在这个档口再开口打断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身看向了那个他一进来就打了一个照面的女人身上,长得有些肥头大耳,估摸着应该就是宋依口中的那个“李家大姐。”

林惜寒神情自如地又转回去,开口确认,“李家大姐?”

对面立即就搭了腔,连连点头,“是我!是我!是我!!”

李胜也是这条街上的,她家老娘年轻时有出息,白手起家整起了一家铺子。家境在西城里的平民中算是殷实的,她又是独女,衣食无忧,养成了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现下她老娘年纪大了,年轻时受的累全在身上爆发出来了,三天两头的小病不断,所以这调养的药一直是吃着的,就没断过。

只是平时都是她家小儿小米来取,这次她乐颠颠地揽过来,就是想来看看这妙心堂走了狗屎运,娶到的知县家的公子长啥样?!这满街的街坊邻居谁不好奇啊!!!没看这两天不管是来看病的还是门口经过的,都有意无意地往他们家后院瞅呢!

李胜眼珠乱转,盯着人看不停。

林惜寒显然感受到了对面那种乱打量的视线,心里不愉但面上不显,他只是抬起眼,不躲不避地回视了过去,眼中一片淡漠。

这直白的眼神刺得李胜一呆,眼珠子终于收敛了一些。

林惜寒右手依旧稳稳地拿着药罐,抬起左手,轻飘飘地指了一下药罐。

林惜寒刚才那冷漠的一眼,配上他内敛自矜的气质,威慑十足。

李胜下意识地不敢再用她那幅八卦轻浮的模样,见此立马识相地将手边的罐子往前一推,示意往里倒。

林惜寒一挑眉。

原来是这样,将药罐子里的药直接倒在她们自带的罐子里。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

但现在也只能做了,谁叫他嫁给了顾心,偏偏顾家正好就是一个开药铺的。于情于理,现在他站在这里,他都该做。

林惜寒在脑里转了一圈,说服了自己,为眼前这个不知礼数的老女人提供“举手之劳。”

这个罐子壶口不大,所以他得调整好药罐位置,以免将药汁撒出来。

他正全神贯注准备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如其来地从身后伸了过来,覆在他手上。

同时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我来。”

他顷刻间就意识到了身后是谁,但从来没有人会在他耳边说话,靠得如此之近,那股气息让他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想避让。

可眼前还站着想看热闹的人,在外人面前,他不能失了妻主的颜面。

所以,林惜寒只能强压着耳边的痒意,站在原地。

顾心站在他身后,她身高手长,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就将药汁尽数倒了进去,未撒一滴。

然后顾心抬眼,看向对面。

“好了。”

她是一贯的语气冷淡,但李胜还是感觉出了她话中的不耐,不禁心里一抖。

她虽喜欢招猫逗狗了点,但李胜很有自知之明,她胆小,一向怂得很。

但顾心

就不见得了。

前几年,城里有个二痞子跟人斗狠时,被对方用柴刀砍掉了半条腿,血流如注,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哀嚎。

正巧顾心就路过了,那个人趴在地上惨叫,声嘶力竭地求顾心救她,给她止痛。

李胜到现在都还记得顾心当时的神情,她就像看不见那满地的鲜血,听不见那人凄惨的叫声一样,脸色都不曾变一下,只给了一句话,“救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

那个二痞子估计也是痛狠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拽着顾心的裤脚,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撒手。

顾心不为所动,继续走。那人被她拖着,拽出了足足两米的血迹,直至坚持不住了,才彻底松手。

人在濒临死亡时所爆发出来的求生意志 ,很难不让人动容。

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去细看。

可顾心,却能头也不回。

平常妙心堂的病人都说这位小顾大夫面冷心热,要是那些人看到这一幕,不知还能不能说得出口!!!

那幕给她的印象有些对于深刻,李胜从心底并不愿太招惹这位小顾大夫,更何况看这位现在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身后。

她不自觉地讨好地讪笑了两声,稍微对林惜寒点了个头,抓起桌上的罐子就走。

林惜寒看在眼里,有些迟疑道:“妻主,她好像有点…怕你?”

“是吗?”顾心语气不甚在意地回他,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有了一点自由,林惜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慢慢地侧过身来看她,他们二人之间其实还没什么可聊的话题,所以他只得自己起个头:“怎么没有看见母亲?”

顾心道:“外出看诊了。”

那边宋依也从忙碌中抽身出来了,回头一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搓了搓手,过来说:“我还以为是小知呢!怎么让你来做这些!”

林惜寒忙道:“父亲莫怪,是我闲得很,拿了小知的药罐指望着来帮点忙。”

“哎!不用不用,哪里让你来。”宋依还不是很习惯使唤林惜寒。

顾心站在旁边,将药柜上放的一个白瓷罐子拿了下来,给了宋依,道:“乳香。”

“啊?”

“您不是让他帮你拿乳香吗?”

“啊?哦哦,是的…”

宋依尴尬一笑,他都快忘了。

林惜寒也是惊讶,他没想到顾心竟然留心了刚才那段对话。

周围还有三两个客人都往这边投来了目光,顾心心里了然,她低头问林惜寒,“需要先进去吗?”

林惜寒看了一眼四周,明白了她的意思,对顾心点了点头,复又推开那道门帘,回去了。

这一天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直至入了夜,他的烦恼便一刻不停地缠上了他的心头,林惜寒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只着了一身里衣,脖颈修长,鲜眉亮眼,他抬手缓慢地拂过自己的眉眼,他的眼型偏长、睫毛浓密,眼尾处又微微上翘,若是笑起来会像一汪清泉突然荡漾开来,让人见之难忘。

只是可惜,他的妻主不感兴趣。

这桩婚事,他什么都想过了,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林惜寒垂下眼皮,挡住了眼里的暗光。他想,顾心大概命里就是有点克他的,她总是能出其不意地让他防不胜防,就像前几次会面那样她总能将他气个半死。

可如今,已到了这一步,他又不可能为了这个事对顾心甩着脸色。其他事也许他还能想想办法,但这种床第之事他就算再想与顾心好好相处,也绝不可能去放下身段,不顾羞耻地去邀宠。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最主要的是,他实在摸不透顾心在想什么?

为人夫郎,最重要的是要能揣摩自家妻主的心思,这样才能投其所好,稳坐正室。只是他对顾心了解不深,无从下手。

林惜寒想得入神,所以顾心进来时本以为他应该已经躺在床上了,却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里太过安静,她在他的身后打破了沉默,“还没收拾好吗?”

林惜寒眉毛一跳,他佯装用手指顺了一把头发,借着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掩饰了他的不适,心里定了一下,他才回头微微一笑,道:“已经好了,妻主。”

他笑意内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光华,看不见里面是何种目光。

只是在烛火微弱的照映下,白天冷白如玉的皮肤染上了浅黄的淡淡的光晕,面容显得浓情蜜意般柔和。

顾心看着他,有些恍惚。

屋内气氛一时静谧了下来,夜色朦胧,在悠长无声的夜里,仿佛笼罩了一层看不清彼此的薄纱,一男一女,无端地暧昧。

林惜寒从坐凳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顾心,他仰头看着她,眼里微光流动,咬字又轻又柔,“妻主,该歇息了,我替你更衣?……好吗?”

顾心就这样看着他,没有回应,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她这副既不拒绝也不主动的样子,让林惜寒伸出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一方面为自己的大胆而羞耻,一方面为顾心的沉默而不安。

他害怕顾心推开他,这已经是他今晚鼓起勇气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解开了顾心外袍的衣带,却因为顾心比他高了许多,他只能踮起脚尖才能勉勉强强可以将这件外衣从她肩头处脱下。

可偏偏顾心不动。

他心里又急又慌,他知道自己脸上现在一定是绯红一片,脸颊上的温度烧得他脑子都有些混乱,他被顾心卡在这里,神情无助,不禁有些央求。

“妻…主……”

下一瞬,林惜寒就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顾心突然打横抱起了他。

他双手抓紧了顾心两边的肩膀,双脚悬在空中,顾心几个大步就跨到了床边,将他放在了床上。

他顺从地躺在床上,看着支起手臂撑在他上方的妻主。

顾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只是从头到尾地盯着林惜寒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深又漂亮,紧张、不安、羞耻、勇气这些纷杂的情绪都刚刚在这里面闪现过,显示着它的主人到底是有多慌乱。

明明美人投怀送抱,她却感到无比冰冷。

那双眼里什么都有

唯独不见欢喜。

她一直希望她的枕边人对她是出自真心,可自从换了人的那一刻,一切都有了偏差。

她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情意,他皮相再美,顾心却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毫无波澜,他的这份热情,不是她想要的。

她的心很冷静,身子也很冷静。

至少现在,她还做不到与他鱼水之欢。

她抽离起身,将床里边的被子扯了过来给他盖上,然后就坐在床沿边等林惜寒回神过来。

林惜寒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等真正反应过来后,刚才还通红的脸颊瞬间褪了色,脸色苍白难看,被子下的身躯甚至因为羞愤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顾心本来今晚有事要对他说,也没想到会整出刚才那一出,林惜寒现在情绪不好,她心里有些犹豫,不知现在该不该继续跟他讲。

气氛僵持中,却见林惜寒直接挪到了最里面,背过身子躺下了。

顾心更是明白了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但今晚不说,明天就没机会了,她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

于是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对着床铺里面的那个人开口,“我明天不会再留在铺子里了。”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我现在一直是在北城护防营那边当值,是个随从军医。这几天是因为婚事没去,但明天该去了。”

顾心停了停,最后还是说了最后一句,“大概……五天回来一次。”

夜深人静,没有人接她的话,这间屋子的氛围已不比刚刚,冻得人发僵。

顾心把事说完,就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脱了,吹灭了床边的蜡烛,轻手轻脚地拉了点外边的被子,躺了进去。

二人之间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中间却犹如天堑。

顾心侧头看了一眼,无话可说。她明日还要早起去上值,于是闭上了眼。

在黑暗中,无人知晓,那个人咬紧牙关,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迟迟未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