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1 / 1)

抢来的妻主 画寻常 1900 字 2023-06-05

护防营在城外三里地左右。

顾心今日到得早,营帐里到处都是刚起床的吵闹声。

“奶奶的,谁把老子的裤子拿错了?!”

“赶紧的,闪开!别磨叽!”

“快!!时间要到了!别挡道!”

此起彼伏的喧哗声争先恐后地响起来,顾心已经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穿过这一片兵荒马乱,向后方的军医营帐走去。

营帐内躺着两个伤势严重的伤兵,被外面的动静闹得迷迷糊糊地醒来,嘴里还忍不住□□。

顾心走过去,安抚了一下:“没大事,再睡一会。”

对病人来说,最有效的养伤就是休息。

桌上歪七扭八地放了几个瓶罐,她一一看了一下,都是些跌打损伤的伤药,桌上还撒了一些粉末。估计是她那个二师姐这几日刚做出来的,军营里这类药物消耗最快,往往都得多做些备着。她分辨了一下,将这几瓶按药性分放在了不同的格子里,又转着圈大致收拾了一些其它杂乱的东西。

正停下手,便觉得营帐外由远而近地吵闹了起来。

顾心一听就知不对,跑过去一掀帘子,就见有人往这里奔来。

其中一个一见她就喊:“大夫!大夫!有人受伤了!腿被马踩断了!”

顾心看着她们背人的那姿势,就忍不住皱眉,引着她们进帐,“快!先把人放上去!”

那个受伤的士兵疼得满头冷汗,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下来。

她上手摸了一下,初步就知道了估计没大事,就是普通的骨折,也没断骨。

那个士兵嘴里嗷嗷叫:“大夫!我这腿是不是断了?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走了?!!”

周围两个也满脸紧张地看着她。

顾心:瞧这大惊小怪的样子,原来是几个新兵蛋子。

她正准备开口示意无大事,就听身后有人道:“你问她?她能知道吗?”

一副毫不客气的语气。

顾心转头看向来人。

其他几个也纷纷看向帐门口。

那人也是一副军医的打扮,只不过这会眉头紧皱,面色不是很好看:“她离出师还早着呢!我来吧。”

她走到顾心面前,二人身高相仿,彼此对峙。

旁边三个新兵对视一眼,都嗅出了这两人之间弥漫的火药味,忍不住心里犯嘀咕:看样子这是要干一架啊啊!!她们也才刚入营没多久,要这两位军医干起来,她们到底是躲在一边呢?还是上前拉人啊?也不知道军营里到底能不能随便打架啊??但这个人挑衅的意味这么浓,是个女人就不能忍吧?!!

她们还正发着愁,就见之前那位军医往旁跨了一步,直接让出了位置。

一旁的三个傻眼:???

就这样让了?不打一架?

顾心直接让出了病人旁最方便救治的位置,对她这位二师姐的挑衅很淡然,只吐了一个字:“可。”

小伤而已,随便怎么治。

罗梦瞥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劫走了顾心手中的伤兵。

“大夫,我疼死了!骨头是不是断了啊?还能不能接上啊?!”那个士兵又开始嚎。

罗梦冷哼一声:“骨折而已,大惊小怪!这点伤也值得这么一惊一乍的!”

顾心在旁观摩了一下她的手法,不愧是长期浸泡在军营里的,又是齐老的弟子,对这类伤处理得干净利落。

罗梦已经在拿木板开始固定了,又听见帐门掀起的声音,她回头就见一个老熟人。

她一挑眉,偏头对那人道:“换药,找她。”

直指顾心。

那个老兵名叫秦试,看帐里一大早还挺热闹,开口就嗐了一声:“得。我这熟门熟路的,罗大夫放心。”

她胳膊上是前些日子出去剿匪时被大刀砍了一刀,斜刺进来,万幸伤得不重,好歹保住了手臂。

一开始是罗军医救治,只是后续的换药都被这后来的顾军医接手了。

她心里门清,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嘛,后来的就得从打杂干起。但别说,她还挺乐意让这位新来没多久的顾军医上手的。

果然,她就见那位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被罗梦气到,对她道:“过来吧。”

她大步一迈,熟练地往那里一坐,等着拆布换药。

顾心利落地解开了粗糙的布条,看了一眼那道刀伤,伤口周围已经有新生的粉肉在生长,愈合得不错。

她还是如往常那般,边换药边叮嘱了一句:“别碰水。”

秦试大嘴一咧:“顾大夫每次都要提上这一句。”

从她换药开始,这句话就没断过。每天在营里摔来摔去的,皮肉伤就没少过。大部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伤口不沾水才好得快,但她却从来没在军医口中听过这句话。

这个顾大夫是少有的会说这句话的人,而且还不止一次。

怎么说呢……虽然她是个大老粗,但不知咋回事,这个话她听着心里还挺得劲!

换药不麻烦,不到一刻钟就好了。秦试看着自己胳膊上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心里一乐,这个顾军医长得斯斯文文的,连换个药也斯斯文文的。

她刚起身,突然又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好奇心有些按耐不住:“顾大夫,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刚成亲啊?”

顾心:“嗯。”

秦试再跃跃欲试:“新郎君长得好看不?”

她可听说了,这位顾大夫艳福不浅,娶得可是知县家的公子。

顾心停下手边的活计,侧过半张脸,眼皮上挑,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硬是让秦试下意识地闭了嘴。

奶奶的!

秦试心里想,这看着也不是斯斯文文的,还是有些脾气在身上。

顾心懒得理她,直接走开了。

军营里就是这样,一大群女人,肝火没处发泄,这些私密之事谈论起来那嘴脸比之男人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日子重复又忙碌地过了五日,直到她确实该休沐回去那天,顾心开始头疼起来。

发自真心地,她不想回去。那天晚上的气氛实在太过僵硬,她又还没想好要怎样处理才能缓解她和林惜寒之间的尴尬。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相处方式才能让她们两个人都感到舒服??

棘手啊!!

真的不想回去!!

顾心闭了闭眼,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她实在是不喜这种要费神费力的事,甚至想一度撒手不管。可再心烦,她也清楚不可能真的放任不管。

西城是一个北方小城,既不是南方富庶之地也不靠近边境要塞,相对来说,除了常年稳定的百姓穷苦和山匪猖獗,其他都很平静。

所以西城军营本就管制不是十分严格,顾心隶属护防营,又划分在后勤一带,并不需要像正规的士兵那样每月才能轮休一次。若未碰上出战,她们时间相对宽松,三到五日可休沐一次。

所以,顾心时间充裕,她在归家的路上慢慢悠悠。直至经过街上那家卖果脯的摊位时,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有七八种各式各样的果脯点心,小知一向爱吃这些零嘴,顾心指了两种他平常爱吃的,对摊主道:“这两样,麻烦给我包一点。”

对面的摊主立马手脚利落地包了两袋递过来,还不忘笑着说了一句:“小顾大夫,我还真是没见过有哪家女郎能这么疼自家弟弟的。”

零嘴这东西在百姓眼中,是不管饱又花钱的玩意,也就只有富裕的人家才会时常来买,再要不就是逢年过节买回去哄哄自家小孩的。像小顾大夫这样,一两个月总会来买一次,都快十年了,还是买回去给她那个再过两年都可以许人家的弟弟的,真是难得一见了。

顾心稍微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摊主看她依旧话不多说的样子,也不奇怪。做生意这么久了,她都没跟这位小顾大夫寒暄起来过,哪怕她再想唠嗑,奈何这位熟客不搭话,她也只能憋回去。

她眼见顾心拿了两袋果脯就走,却没走两步又转了回来。

摊主疑惑。

顾心站在摊位前,低下头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摊主看着她:“还要再买一些?”

顾心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摊主歪头:?

实在有些游移不定,她抬头,又慢又认真地问:“大姐,你们哪种口味卖的最好?”

这果脯她不爱吃,又甜又有点黏牙,每次买回去也是给小知吃。

可是,现在家里不止小知一个人了。她拿不准林惜寒喜欢吃什么,看了一圈了还是不知道买哪种,只能开口求助一下。

摊主:什么??!!

天呐!!她刚刚听见了什么?!十年了!她终于要换口味了!!

那时候,她看着这位小顾大夫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牵着一个小男孩。那个男孩子小小的,还够不着她的摊位,大概是刚哭过,眼睛周围一圈都是红的。

他用小手拉了拉身边女孩的衣角,张着手,仰着头道:“阿姐,抱。”

声音软软的。

然后她就见那个女孩低下头很平静地看了一眼。

摊主原以为她不会抱,毕竟这个女孩脸上可看不出来什么心软的表情。

撒娇这一招,得用对人才管用。

可出乎意料地,她蹲下身抱起了那个小男孩,将他凑到摊位前,开口道:“只能选一样。”

小男孩乖乖点头,“小知最乖,小知知道。”

他纠结了好久,久到摊主都怕他那位姐姐得把他从身上扔下去时,才终于下定决心一指。

选了颜色红泽透亮的枣脯。

她看向那个小女郎,用眼神示意是不是可以装袋了,毕竟这位一看才是能给钱的主。

可那个冷面的小女郎却颠了颠怀中的小孩子,将他凑得离摊位更近了一些,说了一句:“再选一样。”

摊主震惊。

那天生意不好,又碰上这么一对稀奇的客人,难免让她记了好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女孩再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依旧买了上次那两样,之后一连十年,重复地买了那两样果脯回去,从没变过。

明明如果是其他熟客,她早就热情寒暄了,早就一并推荐其它口味了。但不知为何,碰上这位,她却一开始不知如何开口。久而久之,也就再难开口了。可她还是在心里默默抓狂过:难道她家那位弟弟都吃不腻吗?!!这都多久了!难道都不想尝尝其它口味的果脯吗??

顾心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位摊主丰富的内心活动,她只觉得她那句话出口,这位摊主就异常兴奋,几乎挨个介绍了遍。

最后才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大声道:“杏脯!最受欢迎的绝对是杏脯!!相信我!绝对是杏脯!!它可是我……”

顾心打断她:“好,来一包。”

顾心:很好,她已经相信了,不必如此唾沫横飞。

摊主:“……。”

所以说,跟她讲话,得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