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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来的妻主 画寻常 1841 字 2023-06-05

顾心慢悠悠晃回去时,正赶上晚饭时候。

顾知站在药铺门口张望,远远地瞅见她,一溜烟地跑过来:“阿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都在家里等你吃饭呢!”

她前两天没回来,家里估摸着五天总该回来了,阿爹今早还特意去早市砍了一斤肉回来,他都垂涎欲滴了,结果坐等右等不见她,害他被阿爹赶出来找人。

顾心抬起右手,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那包装太熟悉,顾知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他压下翘起的嘴角,轻轻地哼了一声:“别以为给我买了零嘴,就想封住我的嘴!”

他高高兴兴接过,却瞥见顾心左手还拎了一袋,顿时大惊失色。

“阿姐,你还买了一袋??!”

他直接上手去抓。

顾心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立马退后一步,她慢慢道:“这不是你的。”

“啊——?!”

顾知难以置信,那双本就圆溜溜的小鹿眼此时更是又圆了几分:“不是我的?那是谁的?……难道你自己要吃?”

顾心不言,极尽漠然地瞥了一眼她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弟弟。

顾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家里也有一位是阿姐可以买零嘴的人了,他小心地确认了一下:“是给……那位的?”

眼见这个称呼一出口,阿姐更加面无表情了,吓得他慌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还没习惯,不太……叫不出口。”

眼见自家弟弟局促的模样,顾心心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将不同阶级的人凑在一起,没人会舒服,人的本能都是下意识地排斥,就连她不也是如此。明明这次三天可以回来,却硬熬到五天。

她道:“这几天,你们相处得如何?”

顾知挠了挠头发,小巧的脸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知该怎么表达:“阿姐,他跟我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感觉人还挺好的,也没有凶过我。阿姐,你喜欢他吗?他长得好好看啊!而且他身上的衣服太漂亮了!我都不敢离他太近,怕弄脏他衣服。”

顾知在心里明白,要不是因为那场流言,他们家根本就不可能和那些当官的攀上亲戚。那个主君当时那样大的排场,他在旁看着,都吓得不敢说话。这场婚事是他们家高攀了,他一直害怕那位林公子被迫嫁进来后会对他阿姐不好。就像隔壁那条街上的王大娘,出去赌钱输了被自家夫郎拿着扫帚追了几条街,满街人都在看笑话,要是阿姐降不住那个林公子,岂不是也要被别人看笑话!他不想阿姐被人看笑话。

顾心听了这些,没再说什么,只道:“走吧,先回家吃饭。”

药铺里有个小屉子是专门放一些糖果的,本是为了哄一些来看病时哭闹不止的稚童,顾心走在后面,低头看着手里这包果脯,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将那包果脯放了进去。

屋里其他三个都已等了一会了,见顾心跟在顾知后面进来,宋依站起来招顾心入座吃饭,嘴里念叨:“这次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快坐下来。”

“有点事耽搁了,父亲,下次你们先吃,别等我。”

她环顾了一眼,见林惜寒也站起身来,隔着几步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那哪行!”宋依不赞同道:“哪有不等你们女人回来就先吃饭的道理……”

顾大夫看不下去了,敲了一筷子,叫嚷起来:“先吃饭啊!先吃饭啊!有什么话不能边吃边说啊!”她早已等得心焦,肚中咕咕叫,反正顾心回来了,当下就直接一筷子下去,夹起了一块她盯了好久的大肉片。

顾心也不再多言,她走到自己往常坐的那一方位置,林惜寒早已往旁边挪了一些,见她走近了,开口唤她:“妻主。”

声音很是平稳。

顾心在他脸上极快地扫了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开口应了:“坐吧。”

林惜寒紧跟着在她旁边缓缓坐下。

宋依为了迎接顾心回来,烧了好几个平常不舍得吃的好菜,满桌香味扑鼻。顾心在营里吃了五天的大锅饭,胃里早已锣鼓喧天地叫唤开来了,直接一口气干掉了满满两大碗米饭,才将将有了饱腹之感。

林惜寒在旁分神注意着她,见她已吃饱喝足,才跟着将碗里最后的一口饭吃了下去。

饭后桌上一片狼藉,宋依和顾知已熟练地收拾了起来,林惜寒也站起身来,从顾心面前拿过她的那双碗筷,与自己的叠在一起。

顾心眼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伸过来,面上一愣,忍不住看他。

林惜寒做起事来远远没有其他两个动作麻利,反而是慢条斯理。顾心看他慢慢地叠好了碗筷,跟在小知后面不急不慢地进了厨房。

他身形比一般男子要高挑一些,仪态又极好,每走一步,底下的裙裾便一波波散开来,顾心盯着那泛起的涟漪,不自觉出神。

顾大夫在旁目睹了一切,见自家女儿看得出神,语气里含着一些藏不住的炫耀:“是不是觉得大开眼界啊?别说你了,他第一次伸手来帮忙的时候,可把我们几个吓一跳!你是没看见你父亲当时那惶恐的样子!!哎!这高门大户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原先还担心他会仗着门第难以管教,但现在看来是我瞎担心了。”

顾大夫说到这,对着顾心语重心长了一句:“这门亲,你结得不亏,对你夫郎好一点。”

这林家公子出身好,长得好,为人也贤良,她家女儿对人一向不太热情,但这样好的夫郎还是要多用点心的。

顾大夫满脸松弛,笑意铺在了脸上,肉眼可见她对林惜寒的满意。

顾心看在眼里,面上神情不明。

饭后她在院中消食。

今晚的月色格外清亮柔和,顾心抬头遥遥望去,整个苍穹都高高悬挂在天边,无端地辽远与寂静。

她在院中已站了许久,直到背后传来声音。

“妻主。”

月色下,顾心回头看他。

林惜寒将将靠在门边,继续道:“夜深了,小心着凉。”

他的声线是偏清冷的,却因为放软了语气,听在耳里是一种奇异而柔和的语调。

顾心看着他,眼里一瞬间有些风起云涌。

月色柔和,他站在月光下,对她温柔相劝,顾盼生姿,美得让她忍不住心神松动,心房微微崩坍。

极细,似乎是裂了一条缝。

她不自觉握起了拳头。

直到林惜寒看她迟迟未动,只得跨出门槛,走近了几步,语气柔和地又说了一遍:“夜凉如水,妻主,回屋吧。”

他的脸微微抬起,莹白如玉,眼中一片清澈。

顾心一撞进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心神陡然一冷。

脑子瞬间清明了过来。

她道:“进去吧。”

顾心一进屋,就先大致扫了一眼,她屋子一向东西都少,就一些必备的柜子桌椅,以前能一眼扫完全貌。

但如今一眼吸引她的却是床边放了一个大概长达四五尺的屏风,上面绘了一副红梅傲雪图,鲜妍至极。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林惜寒跟在她身后,见她整个人沉默不语,他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顾心看他一顿操作下来,坐在了自己对面,脸上噙着笑,语气依然是柔和的,对她道:“我刚泡了一壶茶,现下温度刚好,妻主,您尝尝味道如何?”

顾心慢慢垂下眼皮,看着眼前这杯杏黄色的茶汤。

她从来不喝茶,只喝水,分不清这茶是好是坏。但看这装茶的小杯素白如玉,连那茶壶也是光素无纹,洁白莹润,该是上好的白釉烧制而成,茶壶尚且如此,这么一推算,大概这茶是好的吧。

之前这桌上,是放了一个铁壶,她拿来装井水喝的,现在没看到了。

她将那小小的一杯拿在手里,隔着光滑的杯壁,淡淡的余热传到了指尖。

顾心仰起头,一饮而尽。

林惜寒见她如牛饮水一般,一咕噜就进肚了,都未细品一分,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眼见顾心放下杯子,朝他看了过来,但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僵硬了下来,林惜寒这一时半刻也猜不透她这位妻主到底在想什么,看她不说话,他只好维持着嘴角的笑意,轻轻问她:“还需要再倒一杯吗?”

顾心盯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眸中深处慢慢凝结起了一层冰渣。

林惜寒大概不知道,不管他怎么笑,他脸上的笑意,他嘴边的笑意,都不如他那双眼睛来得清楚明白。

顾心心里很不舒服。

她原本以为她这趟回来,最大的苦恼是该如何地表达她的歉意,如何委婉地化解林惜寒那晚的尴尬与委屈。她苦恼了几天,结果现在,那个人坐在她对面,笑脸盈盈,一片平静,仿佛那晚从未发生过什么。

何必呢?如此粉饰太平。

顾心不明白,也不理解。

她们之间的亲事是如何结成的,这天底下大概是没有人比她们自己更清楚了。

现在的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她之前所认知的那个林惜寒,她在狱中见过他的大胆,在山上也震惊过他的谋划,他走了大部分男子都不敢走的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偏偏能明白他的选择。

这场婚事虽然是受制于他,但顾心心里是欣赏他的勇敢与决心的,她一直只是觉得他大胆到出格的地步,却未曾想到,他还有如此虚与委蛇的一面。

口口声声一句“妻主”,眼中却一片冷漠,大可不必如此。她二人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彼此知道,互相理解就行了。

何必如此呢?

顾心反感他的口是心非。

林惜寒尚还不知道顾心在内心是如何想他的,只看她面沉如水,看着心情不愉,仿佛不愿开口说话的样子,他只得试探了一下:“妻主,您今天刚上值回来,时间也不晚了,要休息了吗?”

顾心放开手里把玩的空茶杯,应道:“休息吧。”

她懒得再纠结于这些事。

林惜寒是个聪明人,哪怕她们妻夫二人再貌合神离,只要她未苛刻虐待他,他就不会做出对顾家有害的事。从刚刚吃饭就可以看出,他很懂分寸,很是贤良,这就够了。

也许真的如母亲所说,那是他作为大家公子的风范,他维持他的风仪与教养,履行着作为一个夫郎的“尽心尽责”。

而她,却只想要枕边人的真心。

从来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