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遗子(1 / 1)

索拉氏瘫在塌上,平躺在凌乱不堪的血泊之中,她已然没了力气,任由着身体的温度逝去,眼中温热顺着眼角滑下。

她自问十六年来未做过一件亏心之事,即便最后违祖制,立君昶为王也是为了崇承江山基业,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何到最后她却落得这个下场,连他唯一的儿子也保不住。

原是她奢望了,以为给了尹臻氏位置,就能保得母子平安。

可如今,她才明白,她大错特错了!

这是她和先帝唯一的儿子啊,却被尹臻氏害的连天日都见不到。

尹臻氏!

恨意铺天盖地而来,索拉氏心中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如若有来世,她一定要将这所有都向尹臻氏讨回来!

“呜啊~”

一声极其轻微的哭声响起在这不安宁的夜里,欣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怀中的婴儿张了嘴,虽没哭声,却不再如之前一般了无生机。

“娘娘,小皇子,小皇子还活着!”

如绝处逢生,索拉氏拼着最后的力气爬起来,看向欣儿怀中的婴儿,清浅的呼吸,微弱的一起一伏的胸膛。

她的儿子还活着!

她和先帝的嫡子还活着!

崇承国名正言顺的正主皇帝还活着!

索拉氏掏出绣帕,就着手指咬出的鲜血一笔一画的写满了整个帕子,用着最后一丝力气脱下手指上的那枚羊脂玉街,和遗书一起塞到襁褓里。

她瘫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宫女怀中的襁褓,手指哆嗦着想要去触碰他,“欣儿,哀家把崇承国最后的希望都交给你了,你,你们,一定要,要好好活,活...下...去。”

随着“去”字出口,索拉氏伸到襁褓边的手也无力滑下,落在欣儿手上。

“娘娘。”欣儿抱着小皇子,看着面前逝去的索拉氏,泪流不止。

她之前被挡在房外,直到小皇子出生才被放进来,却见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小皇子。

虽在房外,可这之前的一切她都亲眼目睹,罪魁祸首是谁她也心知肚明。

她从小就跟在索拉氏的身边,是索拉氏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受了索拉氏二十多年的恩惠,她也是时候回报她了。

她知索拉氏无意后宫之宠,也不愿她的孩子宫中身陷囹圄。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守护好小皇子,护他安宁一生,再不让他卷入这肮脏的晦乱之宫!”

皇太后驾崩,宫中一时混乱不已,欣儿无法带着孩子出宫,只能将小皇子放在河中,顺着渠河飘至宫外。

而她为了出宫,废去了半条性命,容颜尽失,好在最后在城外溪流尽头,找到了那襁褓中的婴孩。

欣儿从襁褓中拿出遗书,看完后将遗书塞回襁褓,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君九笙,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皇家之子,皇家之地,也永远不会再有你的身影。”

听到远处有士兵搜查的声音,欣儿抱着孩子起身,襁褓边写满血文的遗书随着她起身飘落在地。

大雨中,一道瘦弱的身子抱着一个婴儿,拼命地朝着城外的森林跑去。

而落在地上的那张遗书,被风一吹,飘到了溪中,渐渐下沉。

没有人看到,在漆黑的夜里,一道极其缥缈瘦小的兽影钻入了水中,不多时,口里叼着一张似白似红的帕子,也朝着远处的森林跑去。

十年后。

崇承国边陲,鸣羽山脚下,栖九村。

村子不大,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阡陌良田交叉相错,远处池塘中荷花正盛,偶尔几只小鸭从中翻出,嘴里衔着些数鱼儿,整个村落一片祥和。

适逢盛夏,汲鸣羽山灵气,栖九村生气旺盛,缥缈的山间灵气与山边房顶烟囱接连冒出的锅炉炊烟交相辉映,井然一副安宁之景。

阡陌间人来人往,村民各执其事,田间欢谈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今年拜灵节,宫里的三大主位都会来。”

一语出,不少人惊讶一番,“往年都是国师带头,今年怎会生了变故。”

“是啊,每次国师来,都会到村里体恤民生,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少,每年就盼着这个时候,三大主位又怎看得上我们这边境小村。”

“三大主位都来,这得要多大的阵仗啊,阿里娘,你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被唤作阿里娘的女子将手中的灵药放至药篓,一边弯腰一边开口:“这是鸣羽观的小弟子说的,昨天他来取药,说宫里派人去宣了圣旨,现在整个鸣羽观可比我们还要忙嘞。”

“如果这是真的,那灵师们自是无暇顾及孩子们,那孩子们是不是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对啊对啊。”一听说自家孩子能回家,田间欢声又高了不少。

唯独边角的一名女子,粗布素衣裹身,长发由一只及其简易的木簪固定在头上,似乎是未曾听见周围的谈论一般,手中采药动作不停。

“辛姨娘,辛姨娘。”

听着旁人的呼唤,女子抬眸,面纱遮挡了大部分容颜,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从露出的两只眼睛中看出她微微闪烁的目光。

“怎么了。”

“辛姨娘,你家九笙可是玄羽大师最看重的孩子,这次会不会也像往常一般,携他一起迎接三大主位啊?”

“不会,九笙那孩子不过是合国师眼缘才有那几次机遇,此次乃皇家大事,他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有此殊荣。”

三大主位,说的是皇宫里的大主位皇帝,太后尹臻氏,和皇后尹那连氏。

听到三大主位,辛姨娘手中的灵药忽的抖落在地。

她家的九笙可以见国师,可以见宫里的任何人,甚至连皇帝都能见,只是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和尹臻氏见面。

那蛇蝎心肠的尹臻氏若是见到了九笙,那么她带着九笙躲藏的这十年努力便全都白费了!

十年前,她从太后手里接过先帝遗腹子,费尽全力出宫,历经千辛万苦才和小皇子逃到这个地方安度了十年。

先太后给皇子取名君九笙,君是官家姓,为避嫌疑,她不敢直接给君九笙用全名,只能叫他九笙,而她也从皇宫里太后贴身侍女欣儿,变成了如今的辛姨娘。

栖九村外方圆百里廖无人烟,每年只有拜灵节时,才会迎来各地前来拜访的来客,她也是前几年通过这些来客才知道,皇宫里一直派人在寻找九笙,那时她就担心宫里那位会找来,可是没想到竟会这般快。

不行,她不能让九笙见到尹臻氏,这次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九笙和玄鸣大师一起去迎接三主。

鸣羽观藏书阁。

九个孩子三三坐于庭中,认真的听着庭上的灵师讲授知识。

午时:“好了,今日的课程便讲到此处,正值拜灵节,你们各自归家,待七日后拜灵节完,再回来。”

“是。”

“九笙,你过来。”

九笙正准备和伙伴们一起回家,听到灵师呼喊,只好拿着课本朝灵师走去。

“你跟我来。”

九笙跟着灵师走,他也在鸣羽观待了七八年的时间,对鸣羽观的布局可谓是了如指掌,可如今这条路他竟从未见过。

压下心中的好奇,最终灵师带他在两棵树前停了下来。

灵师抬手结印,一道法术从他手中飞出,落于两树之间。

霎时,两树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一道门。

九笙很想问,正张嘴,灵师就推开了门,道:“进去吧。”

九笙抬步,却见灵师未曾有进去的意思,他也停为师住脚步:“师叔,您不进去吗?”

灵师摇头,拍了拍九笙的肩膀:“去吧。”

灵师不说,九笙也不好追问,只能一个人前去。

虽说过的是一道门,可进去并不是房间,看起来倒更像是郊外的场景。

他刚往里走一步,迎面忽的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向他扑了过来,他抬手使出一道法术,一挥手,面前那群黑压压的东西便不见了。

九笙心下一惊,“幻术。”

忽的,身后传来一道气息,他转身手上一道法术打出。

来者一席白袍加身,仙风道骨,看起来五十左右的模样,可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增添任何的岁痕,只那一身沉稳的气息,让人见到便觉安心。

九笙见是灵羽,当即收了法力,上前作揖行礼,“师父。”

灵羽双手被在身后,一边朝九笙走去,一边“恩”了一声,“此乃虚空之境,你刚才所见,是玄冥山颠灵物化形。”

九笙脸上笑意不止,追跳着跟随着灵羽的步伐,“师父,您终于出关了,今年拜灵大会三主将至,徒儿还以为今年见不到您了。”

“师父,你给我看玄冥山巅灵物,是否是允许徒儿前去玄冥山了呀?”

“师父,徒儿一定会找到九天雪莲回来的!”

灵羽顿步,欣慰一笑,抬手摸了摸九笙的头,“此去路途凶险,一路上少不得会遇见挫折,轻则伤痛,重则损伤仙根危及性命,你可胆怯?”

九笙抬头挺胸,像个小大人似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九笙不怕,既能练得九天心法,便能取回九天雪莲。”

“罢了。”灵羽翻手,一个锦囊出现在他手中,“非到危机时刻,不得开此锦囊。”

像是怕灵羽反悔一般,灵羽刚说完,九笙便夺过锦囊,收了起来。

“师父,徒儿明白。”

九笙跟随灵羽八年时间,见灵羽的次数却不过十次,每年几乎只能在拜灵大会时相见。

而今年拜灵大会迎接三主,九笙不便出现,灵羽只好安排他去玄冥山。

当然其中还有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九笙是他在千年以来寻找到的唯一一个习会九天心法的人。

因此,千年以来也只有九笙,才能去玄冥山颠寻找九天雪莲并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