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1 / 1)

大雾肆起,白色迷雾在金丹派地界持续蔓延。

“小宗主——不好了,”迷雾之中冲出黑影,慌慌张张一路跑上山。路途中台阶众多,守门人踉踉跄跄爬到林薄思面前,“小宗主,神霄派宗主和符箓派宗主都来了!就在宗门前!”

林薄思微蹙眉头,紧握手中赤色丹炉,“他们来这里做何?让我杀了裴修还不成,又来我金丹派门前!”她快步走下台阶,一边将赤色丹炉交给炼丹修士,另一只手则凝聚灵力唤来佩剑。

一声剑啸凌空响起,佩剑转眼之间悬浮于林薄思脚下。此时,金丹派宗门内,回荡起神霄派宗主裴尚之的声音。

“叛徒林薄思,速随我回神霄阁认罚,切莫再与那魔道败类厮混在一起。”

“哼!”林薄思冷声嘲讽,随即御剑飞往山下。划开的雾气还未聚拢,她已然站立在金丹派门前。

风驰电掣之间,白衣修士一跃而上,亮出白刃,金丹派修士不甘示弱,御剑挡在林薄思身前,双方修士灵力对擂,僵持不下。

林薄思抬眼看向前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白雾还是白衣修士。前方赫然站着神霄派老宗主裴尚之,符箓派宗主张鹿人以及躲藏在三千修士之中的亲叔父林伯阳。

林薄思前脚迈进灵气对擂,后脚单手猛然发力直逼白衣修士。白衣修士受到强力冲击,轰然散落一地。

她不禁放声大笑,锵然的笑声响彻云际,“当初你们在讨伐魔道之时,都没有这般阵仗,如今——在我金丹派门前,倒用得上这三千修士!”她的语调越发冷峻,一字一句高声问道:“敢问二位宗主,我有何问题让您二老如此对待?”

张鹿人上前,厉声喝道:“大胆叛徒,若不是你私自放过魔道之人,我们又怎会来此!”

“私自放过?”林薄思字字句句,咬牙切齿。她极力控制自己,冷声质问,“你可曾亲眼见过?讨伐魔道之时,你这个符箓老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此事,今日倒先问起我的罪责来!你何来的脸面?”

张鹿人脸色发涨,通红无比,颤抖双指直指林薄思,“若不是你有意放过,我们符箓修士又怎会在山下遇见裴修?”

‘遇见?裴修!’林薄思身子微微一怔,‘那日是自己亲手刺入,他,怎会活?’

白衣修士眼见林薄思反应迟缓,纷纷亮出长剑朝她冲去。林薄思连同身后全部金丹修士,迎战杀敌。三百金丹修士背水一战,也要护得小宗主安危。

“今日,我们就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讨伐你这正道叛徒!血洗金丹魔道!”张鹿人嘶声力竭喊道。

林薄思掌心凝聚灵力灌入长剑,数以万计的利剑幻化而出,刺向白衣修士。“此时魔道猖獗,裴修复活,你们不去讨伐魔道,却来抓捕我一个小小金丹派宗主。我大义灭亲换来的世间英雄,怎在今日就成为了你们口中的正道叛徒。到底何为大义?何为正道?”

“宵小之徒,岂敢妄言!”神霄派宗主裴尚之灵力爆裂,双手掐诀在指尖形成雷霆之势,顷刻间,白雾散去,金丹派宗门之上乌云密布,雷声肆虐。无数闪电划破天空,金丹修士瞬间炸裂。

金丹派主修炼自身躯体,炼制丹药,传承上古巫医之术。神霄派则修炼五雷秘术,以行雷法为主。双方灵力对擂本就差距悬殊,裴尚之又插此一手,金丹派全无还手之力。

“砰——”

“砰——”

………………

林薄思眼睁睁看着自家修士如同蝼蚁一般被裴尚之肆意捏碎,顿时急火攻心,口中涌出鲜血。她割下一块衣摆,蘸取鲜血在布上画咒,双手掐诀凝气。灵力瞬间包裹整个金丹派甚至是整个祁莱山。

结界已成,裴尚之的雷霆之势阻隔在结界之上,林薄思灵力尽失,昏倒在结界之外。

三日后,神霄阁。

空旷的地牢内,四角蔓延出特制铁链捆绑住林薄思双手,每日八十八道刑罚早已将她摧残消骨。林薄思双腿早已没了气力,依靠着铁链的拉力,勉强碰触到地面。黑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咔哒——”昏暗幽寂之中发出声响,铁门再一次被打开。她的耳朵微微颤抖,睁开双眼,四周只有黑暗、血腥、冷气包围着她。她挑衅般的瞪着门外,忘记双眼早已被血水模糊,根本看不清门外之人。

林薄思故作淡然,“你们神霄派的刑罚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祖父教训我时一半疼痛!”

“哦?我的父亲大人何时这般舍得教训你?”林伯阳言语戏谑,提起衣摆迈过血泊,来到林薄思面前。

等到对方走近,林薄思才辨别出此人,正是自己的叔父,林伯阳。

林伯阳满脸笑意,眼角却不曾伏动。他张开双臂向林薄思展示宗主之服,“薄思,你看师父穿上这宗主之服是不是很好看?”他的动作依旧迟缓温柔,用手指轻轻划过林薄思侧脸,直到指尖碰触到下巴,他猛然捏住脖子,迫使林薄思直视自己。

林伯阳浑身上下满是落寞, “这宗主之位本就是我的,这件衣服也早该穿在我的身上!而你——”林伯阳渐渐松开,“而你——要是乖乖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噗——”林薄思一口血水吐向在林伯阳脸上。他缓缓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将衣领上的擦拭干净,才慢慢抹去脸上的污浊。林伯阳看向林薄思,手绢轻轻擦拭林薄思嘴角,“薄思啊,你这般无礼,师父可是要代父亲好好教训你的。只要你像以前一样求师父,我一定,让你快点见到那个老东西!”

“滚!”林薄思大声嘶吼,怒火燃烧着她的心,她的喉咙,她的全身,她忘记了疼痛,用尽全身气力要将眼前之人撕碎。

看着林薄思气急败坏的模样,林伯阳心中燃起无尽的快感。他怅然大笑,右眼竟然流出泪水,疯癫的回声如同魔咒一般钻进林薄思全身。

神霄阁大殿之上,神霄派宗主裴尚之、符箓派宗主张鹿人及金丹派新任宗主林伯阳三人围站在幻虚镜前商讨裴修事宜。

此时,血红山林冒出一只狐狸,她摇着尾巴讲述近些天发生的趣事。“道长,前些日子杀你的救世主被神霄阁那些老家伙抓起来了!”

裴修先是一惊,又满不在乎躺下,“她一个金丹派宗主,抓起来还能怎样,又不会丢了性命,多半又是找借口商讨怎么杀了我。”

小狐狸梳着尾巴,嫣然一笑,“道主,不是的,她都受了八十八道刑罚了,那可是专门给咱们魔族用的。”

“什么?!”裴修一骨碌从床上跳起,他从小在神霄阁长大,又怎么会不知这八十八道刑罚的威力,“我的杀身之仇还未报,她怎么能先死。能杀林薄思的只有我一人!”

霎时间,裴修身体化作千万只乌鸦,彼此交织,冲向神霄阁。

神霄阁大殿之上,幻虚境剧烈抖动,镜中黑点逐渐放大,赫然显现出裴修前往此地的画面。顷刻间,黑暗弥散,地动山摇。裴修愤怒而沉重的声音在整个山间回荡:“交出林薄思!”

殿中三人施展灵力,才得以稳住身形。

这时,一袭白衣从殿外御剑飞出,挡在裴修面前。来的人正是神霄派少宗主,裴均。裴均与裴修相近咫尺,又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如今倒落得个兵戎相见的境地。

“裴修,不要再堕落下去了,只要你肯认错,我一定会求父亲。”裴均痛心疾首,好言规劝,奈何裴修并未打算听他在此废话,唤出佩剑直指裴均,“今日,我只要林薄思,若你交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裴修!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从古至今,正必胜邪!”裴均抽出长剑,哪怕是绑,也要将裴修绑去。在这世间,裴修只有他一人可以依靠,他不能让裴修继续堕落。

眼见前方之人油盐不进,裴修单手掐诀召来雷霆之势,纵然劈向裴均,“林薄思只能我杀,你们谁都别想动她!”

裴均极力躲闪,躲过袭击冲向裴修后方,给他凌空一击。“我不会让你动她一根汗毛。”

裴修俯冲一跃,再次回到空中,他放声猖獗大笑,“今日,我就是要带她走!”弹指间,神霄大殿瓦解土崩,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建筑倏然化为乌有。

神霄阁地牢内,墙壁开裂,林薄思身体陡然落地。

林薄思听见裴修的声音,变得焦躁不安。

“完了,完了,仇人找上来了!”林薄思一想到自己大义灭亲,亲手斩杀裴修的那一幕就心如刀绞,“早知道他死不了,就不去杀了,哪里还用在这里遭罪受罚,任人宰割。再不济抱紧裴修大腿,混个跟班,也不会受旁人欺负。造孽啊!”

地面骤然崩裂,全屋晃动,林薄思实在是忍受不住,剧烈的晃动让她直犯恶心,她胃里没有一点东西,只能一次次吐着体内残留鲜血,“裴修,你别晃了!”

林薄思一口鲜血刚涌上,地牢上空的石柱轰然落下,砸在她的身上。危机之下,她动用浑身上下最后一丝灵力,才护得个尸首完整。她在濒死之际,口齿不清的咒骂道:“裴修,你大爷!”

林薄思遁入黑暗,四周悄无声息。‘她林薄思竟然死了,还是被裴修一柱子砸死的!’她看向四周,除了黑暗,再也没有其他,“自己的死法,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相当炸裂!我不要面子吗?堂堂金丹派小宗主,修仙界炼丹奇才,竟然是让人砸死的!!!”

林薄思怒火冲天,杀气腾然,“我林博思咽不下这口气!”

突然,一道白光涌入,林薄思紧闭双眼。恍惚间,脑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翻来覆去的在她脑中回响:“林薄思,务必拯救裴修,不要再让她堕入魔道。林薄思,拯救裴修!林薄思…………”

“别再说了,烦死了!”林薄思从床上猛然坐起,惶恐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