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薄思拼命唤气,双手在身上慌乱搜寻,她的腿,胳膊,内脏……一一确认之后,方才咽下一口气。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环视屋子四周,熟悉的檀木圆桌,满地的书籍手册,还有身下这一床金丝被褥…………所有的一切,都在强烈的告诉林薄思,她还活着!
“小师妹,再不起床就没有午饭啦!”师姐在门外喊道。林薄思记得,那是好久之前,自己常爱赖床,老宗主林慈下令每隔一刻在门前喊一句,直到自己起床修炼。
她光脚缓慢挪到门口,拨开门缝偷看师兄师姐来来往往。
林薄思急忙折回床边,抓起金丹道服破门而出。她边套衣服边踉踉跄跄穿过人流,扒开迎面而来的人群,径直跑进炼丹房最里间。
林薄思一眼看到祖父,顿时如鲠在喉。她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真的重生了!
林慈正俯身研磨一块赤色矿石,他听脚步声就能辨出林薄思,今日林薄思又一次贪睡,林慈决心这次绝不心软。
他淡然抬眼,佯装生气转过身:“薄思,今日是何故迟到?别告诉我是送哪只山间灵兽回家,又或是搀扶师兄师姐上台阶,他们身体各个比你强壮!你迟到了就要领罚。”
“祖父。”林薄思嗓音颤抖,泪水止不住滑落。她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祖父,从祖父飞升之后,从自己独当一面之后,林薄思心中千般难受,藏有的千言万语终是化作简单的二字。
林慈心中一惊,轻微扭头偷瞄一眼,看到林薄思泣如雨下,他慌张跑来安慰,“祖父没有凶你,薄思不哭了。是祖父不好,祖父不罚你了。”他一边安慰,一边帮林薄思理好衣服,系好丝绦。
林薄思越发泪雨涟涟,模糊双眼,她两手不停得擦拭泪水。林慈轻手拍抚林薄思后背,“是不是作恶梦了,可不许这么哭了,再哭丹药就不保喽!”
林薄思破涕为笑,泪水依旧扑簌而下:“我不管!今日就要哭一场!”
终于听到林薄思说了些话,林慈才放下心来,平日里数她话最多,今日倒是一言不发,让林慈担忧许久,他轻声安抚:“好好好,咱们都不管。但是今日赖床,祖父还是要罚你炼丹,一会儿祖父陪你吃些饭菜,再来做功课。”
“嗯——”林薄思点头,默默擦着泪跟在林慈身旁。
……………………………………
清晨,微光晨露,太阳初升,正是金丹修士修身养体之时。
林薄思敞开房门,全身置于晨光之下,仰头沐浴感受这片刻安详。
“哟,小师妹今天起这么早晒太阳,是想再长长身高吗。”师兄师姐从门前路过,如往常一般逗弄林薄思。
林薄思保持原状,在太阳的照射下睁开一只眼睛,咧开嘴朝他们用力挥手:“师兄,师姐,早上好!”
“早!”师兄师姐们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金丹派宗门内,修士们跑跑颠颠,有条不紊得在阁内穿梭。林薄思每日同修士一同做功课,炼丹药,研读古籍,活得好生快活。若是两年前,林薄思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能每日坚持一同修炼。
一直到晚上,林薄思看完今日功课,仰天而倒,身下遍地是古籍秘术。她横躺在地,看着书架上烛光晃动,盯着房梁一处,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这么活一辈子。发呆许久,她才起身,随手翻开一本古册。
“秘术?魔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翻开书籍搜寻,林薄思瞳孔逐渐放大,手指颤抖抚平书页:“魔也,食人魂,吞人魄。入其魔者,魂魄炼丹,炼丹……”林薄思看着书后残破的最后一页,想到前世自己曾在藏书阁抄写过完整的篇章。她手持烛台,灵力稳住灯芯,快速朝藏书阁跑去。
林薄思双手凝聚灵力,千万本史册古籍凌空漂浮,翻书的声音层出不绝,哗啦作响。她双手翻找,千本书籍散落满地。她迫切的要知道,魔道,到底是什么?裴修几年之间都陪在自己身边,他又是何时入魔?怎样入魔?…………前世,有太多太多的秘密是她不知道的!而这屋内,存在着她要的答案!
不知待在屋内几天,门外的饭菜反反复复早已更换多次。深夜,最后一盏烛光熄灭,屋内一片沉寂。
林薄思闭眼回想,读出声:“魔也,食人魂,吞人魄。入其魔者,魂魄炼丹,服为己用,数累则达量,心入邪,则道为魔。或制阵,祭躯体;融阵,重塑身。”她的声音渐渐洪亮,反复诵读,“或制阵,祭躯体;融阵,重塑身。或制阵,祭躯体;融阵,重塑身。…………”林薄思满眼含泪仰头大笑,躺在满地古籍之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的笑声,是嘲讽,是得意,她嘲讽自己愚昧无知,得意自己寻到活路,千般情绪杂糅,林薄思仰天大笑。
古籍所述魔道,皆有残害他人性命之法,心邪,术不正,方为魔。裴修前世所练之术,字字句句林薄思都曾所见,断然没有歪门邪道之说。
前世自己确实刺杀裴修身亡,而他能再次出现,复活,恰恰说明裴修所练之术,必为正道。他是死后才入魔道,他生前所练秘法,独天下一人,被修仙之人所忌惮,这才称之为‘魔道’。
天色渐亮,一缕晨光破窗而入,倾斜在林薄思脸上。伴着温暖的阳光,林薄思缓缓睁开双眼,此时灵力充沛,她将灵力注入五脏六腑,肢体躯干,气息如同云彩一般漂浮于身体之中。林薄思豁然起身,冲出门外。
“小师妹——”师姐关切询问,轻推房门,除了地下散落堆砌的古籍,和昨晚留下的残羹剩饭,林薄思已消失不见。师姐轻声叹气,唤来同伴帮忙收拾,对于林薄思突然消失这种事情,大家已见怪不怪,纷纷进屋收拾起书籍来。
一路上,林薄思思绪飞转,回想着前世自己在何处见裴修寻得秘法。只不过半日,林薄思便来到九州之一的扬州。符箓派正居于此地的清微仙境。
扬州之气不同于金丹地界,气息温暖,湖泊潺潺,行人多划船而行,白墙青瓦,碧水蓝天。景色虽美,林薄思可没心情欣赏,一直到晚上,林薄思才停留在清微仙境上空。
符箓地界竹林草木众多,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林薄思在里面穿梭多次,才找到清微仙境中心。
符箓派主符纸之术,驱使鬼神,治病禳灾。后山竹林树木,用以修士感受天神之意,获得驱使鬼神之权。传言道,‘竹长六寸,分而相合’,先人认为天神有符,借以自然的力量授予修士。若说神霄派是上天之力,得天独厚,那符箓派的天神之意,更为神秘莫测。
林薄思一口气越过山丘,穿过竹林,来到赤色山林中心,一跃跳入清心湖。她于湖水接触一刹,灵力包裹全身。
裴修曾说,湖底有一暗道,进入便能看见两本秘法悬浮在空中。林薄思屏气凝神,搜寻湖底。越往下,灵力消耗越大。林薄思从身内掏出丹药,吞入口中。这是林薄思特意从炼丹房拿来的上品仙丹,只一颗就可达一层灵力。她现在术法还没有经过系统修炼,前世所记之术需靠丹药加持才能施展。
好在湖底并不大,不出一会儿,林薄思在湖底一角发现一条羊肠小路。她收缩灵力,侧身横走,才勉强挪动脚步。
“裴修怕不是人吧,怎么走过去的?” 林薄思暗自吐槽,隐隐听见湖上打喷嚏的声音。
从羊肠小路内跳出,林薄思环视周围,空旷无比。她顺着墙壁摸索,寻找密道机关。她所能触碰之处,并没异常。
林薄思仰头观察山洞顶部,脚底蓄力一跃,碰触洞顶。为了节省灵力,林薄思每一跳都用尽全力,殊不知,她脚下踩踏的每一寸,都是恶龙的身躯。脚底剧烈晃动,不断攀升,林薄思危机之时,奋力一跳,悬浮在空中。她拉远距离,这才看清恶龙全貌。
恶龙身躯盘绕,堆积在山洞之内。林薄思悄然飞至恶龙身后,借其身体在山洞内来回跳跃,触碰墙壁。
恶龙转动身躯,甩起巨尾砸向她。林薄思将其引至墙壁,所砸之处,尽是泥淖。发觉洞内并无所寻秘法,她吞下全部丹药,躲闪入羊肠小路。恶龙怒火冲天,一头撞开暗道,冲着林薄思张开血口。
林薄思全力上岸,此时身体所剩只有三层灵力。她需留剩余灵力飞出山林,此刻,绝不可恋战。
一声剑啸,林薄思飞至上空,恶龙从湖中腾跃而起。她逃,或不逃,变得难以抉择。
林薄思与恶龙林间环绕,所到之处,片草不留。她忽然想起先前所说符箓之力,趁机站于树旁,探出神识从左手通入大树,感受天神之意,右手双指在空中画咒。
恶龙所距不过咫尺,猛然冲撞。
“三通相合‘震’!”
“神合其气,气合其真,震!”
黑衣男子与林薄思同时掐诀,两道天雷从天而下,眨眼间,恶龙轰然倒地,地动山摇。
黑衣男子御剑俯冲,一把揽过林薄思朝山下飞去。
符箓派修士闻声赶来,赤色山林全然被毁。张鹿人单手画咒,随即掌心拍地,结界自上而下迅速凝结。“全力搜捕,务必抓住此人!”
黑衣男子眼看结界从下凝聚,转身朝山顶冲去,最后一刻,黑衣男子灵力耗尽,两人一同从上空掉落。幸得林薄思佩剑接住两人,才苟住性命。
林薄思和黑衣男子死里逃生,落在一片竹林内。竹林内雾气弥散,不易被人发现。林薄思用刚才习得之法,再次感受天神之意。片刻间,灵力恢复至五成。林薄思不再索取,躬身行礼感谢天神所救。这次,由林薄思带着男子飞往山下客栈。
客栈门外,林薄思嘱咐佩剑带人藏好,自己则在店前办理入住。办理房间所在二楼东侧,林薄思将灵力分置两人佩剑,趁四下无人,佩剑带着黑衣男子,迅速从窗户飞进屋内。
林薄思坐在桌前,喝着扬州特色山茶。她盯着床榻之上的男子许久,还是未揭开黑衣男子的蒙面。不过男子腰间所系蓝色丝绦早已将他出卖,众多修仙门派,独蓝色除神霄派所配,其余门派皆不敢随意穿戴。夜里男子所掐之诀,正是神霄阁独门秘法,五雷秘法中的雷诀。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男子蒙面自有他的道理,林薄思也不愿再他身上多加思考,现在的首要问题,就是自己该如何离开清微仙境?还有洞穴中所藏秘法,又到何处?……
“例行查房,请开门!” 林薄思思绪漂浮,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