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派宗主裴尚之年岁已达三百之年有余,虽与祖父同岁,面容却一直保持在四十岁之初。如此神奇的功效,虽说是仰仗自身修为,可更多是依靠祖父所炼制的丹药。祖父每年送去的丹药里,返老还魂丹和延年益寿丹更是占据大半。
今日是昔日好友裴尚之大喜之日,祖父心生欢喜,跑到宴会上尽兴吃酒。
林薄思一直待在祖父身侧,为其斟酒添菜。她注视着新娘从门外袅袅而来,身姿尽显妩媚妖娆,半推半就间,依靠在裴尚之怀中。
裴尚之有些微醉,满脸通红的讲述自己是如何将新娘抢回宗派,自己又是如何让新娘心悦诚服。他醉酒说道:“你若是喜欢一个姑娘,就该上前告诉她,然后把她带回来!”他在席位上大声嚷嚷,惹得怀中之人一阵娇羞。
堂下众人又是一众哄笑。
林薄思默默待在祖父身旁听着,她觉得娘子倒真是长相绝美,自己都忍不住想多瞧上几眼,就是娘子一直歪坐着,让她有些疑惑。林薄思靠近祖父,凑到耳边小声问道:“她为什么可以歪着坐?”
林慈这才意识到,自家的小孙女还待在身旁。林薄思虽已成年,但在这个修仙界,这个三百岁老头眼中,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林慈为了防止林薄思再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些不该听的,连忙招呼身后的侍女将林薄思送去隔壁宴席。
林薄思虽然不解,倒也乖乖跟去。她一路上想着裴尚之在宴席上所说的话。林薄思想,如果一会儿碰见裴均,是不是要告诉他,然后再把他带回来?如果带回来,祖父会不会开心?…………林薄思想法众多,却独独没有思考最重要的一点,她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裴均。或许,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这世间除了裴均能让自己喜欢之外,还能有谁呢?
“小宗主,请进屋入座。”侍女恭敬的俯身迎送。
林薄思收回思绪,低头整理衣服,站直身姿,这才阔步迈进屋内。屋里场面很是混乱,但在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薄思身上。她从容不迫的坐上前排位置,微微俯身,含笑朝众人行礼。
裴均快速命人处理场地,随后,他站在林薄思席前,躬身行礼。他身后一些年纪尚小的孩童,仿照他的模样,一一行礼。林薄思观察宴席众人,发觉裴均倒真是如大人口中这般温润。林薄思抬眸看向裴均,“你就是裴均?带有祥瑞之兆的裴均?”
裴均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这样询问,有些迟疑,“正,正是在下!”
林薄思窃喜,起身凑到裴均面前,细细端详,“好看,和他们说的一样好看!”
裴均连忙后退,险些摔倒。他很是拘谨,又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众人面前夸赞自己,顿时满脸绯红。“多,多谢姑娘夸奖。”
林薄思一想到自己要带这么好看的人回家,嘴角都要咧道耳后,她步步紧逼,激动询问,“裴均,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啊?”所有人霎时惊呆,裴均绯红的脸颊瞬间铁青,全身僵硬站立,一动不动。他强装镇静,“为何?”
“喜欢你啊!”林薄思上前一步,咧嘴说道:“你以后是小宗主,我也是小宗主,咱俩如此般配,当然要在一起啦!”
裴均身后靠着柱子,全无退路。他一把推开林薄思,大声拒绝:“不,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也不会跟你回去!咱俩也不会在一起!我,咱俩不行…………”
看着眼前失控的裴均,林薄思很是疑惑,她歪头小心察看。
“就是不行,坚决不行!”裴均厉声拒绝道。
林薄思一惊,脸颊立即发烫。如此严厉的声音,林薄思只有在祖父气急的时候才听过,今日,此人竟然当众呵斥自己。她再一次为自己的耻辱柱上添了浓墨一笔。
林薄思林薄思怎可让人随意呵斥,她快速在屋内搜寻,发觉角落里,还真坐着一个可以和裴均媲美的男子。他的模样与裴均相差不大,但眉宇间满是忧郁。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任性,我可以找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带回去!”林薄思侧倾,眼神越过裴均,指向角落。“我要带他走!”
“拒绝!”裴均嗓音强硬而冷酷。
林薄思得意浅笑,上前盯着裴均双眼说道:“我要角落里的那个人!”
众人随林薄思手指,看向裴修。屋内一阵嘲笑。
“裴修?哪里有人会要他啊?”
“林姑娘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啊?”
“要他干嘛,做一条狗嘛,你要就送你了!”
………………
嘲讽声连绵不绝,句句皆是污言秽语,对裴修满是侮辱。
林薄思没有兄弟姐妹,倒也知道什么是排挤、孤立。
“够了!”林薄思借用灵力,将声音传向屋内的每个角落。“他要不要和我走,是他自己的权利,你们无权干涉。我要带走之人,自然是比得上裴均,你们这些只会嘲讽他人之人,怕不是连金丹派的门槛都进不去!”
“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林薄思再次询问,哪怕裴修现在拒绝自己,她都觉得无关轻重。人,要自己选择才行。
裴均站在裴修身旁,蹙眉劝诫,“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快说你不愿意。”
林薄思站在一旁,白眼都要翻过头顶,哪里会有人当着面商讨如何拒绝?
“裴修,你自己选择,到底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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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裴尚之与妖奴成婚之日。
裴修作为裴尚之上上任妖奴婉婉之子,在今日,就是最大的笑话。
婉婉,是裴尚之喜欢上的第一个凡人。裴尚之说,容颜易老,岁月不再。一句推脱之话,竟让婉婉出卖魂魄,成为低贱的妖奴。
直到裴尚之妻妾成群,直到裴修出生,婉婉都没等到一场婚事。裴尚之说,妖女身份低贱,不能给名分。
而今日,裴修等到了裴尚之与妖奴的婚事。可婉婉,再也没有等到。
明明是她人一生所求,都敌不过旁人随口一句。
典礼上,宾朋满座,所有人举杯欢庆。独裴修一人,一言不发吃着烈酒。他要替自己的娘亲看着,看着他们如何行礼,如何招呼宾客,他要让自己的娘亲知道,她所爱之人是何等伪善。
入席后,世家子弟被安置隔壁。裴修待在角落,靠着烈酒,消除心中苦楚。
“他就是妖奴的孩子啊?今日的妖奴还真是‘不同’。”
“身上流着妖血,原来都是这般妖娆狐媚。”
“某人若不是靠着自己的亲爹活着,怕不是现在就是某人身上的妖奴了吧!”
…………
句句嘲讽,声声入耳。裴修只觉他们可怜,一生崇拜虚伪之人,他们这些世家权贵,又怎么知道人活而艰苦。他们可怜,又可笑。
“他那个娘…………”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刚刚嘲讽之人轰然倒地,嘴角缓缓渗出鲜血。身旁人伸手一探,那人已没了呼吸。一声尖叫,庭院内所有人闻讯赶来。
裴均慌张而至,推开众人将吐血之人平缓放倒,灌入灵力道引全身,由心神察照。
身旁人瘫坐在地,拽着裴均衣袖惊恐告状:“师兄,都是裴修,是裴修出手伤的人!”此人说罢,已泣不成声。
裴均冷笑,修长的手指玩弄酒杯于掌心,“不用查了,他没死,只不过是被击中心脏罢了。”他起身,抬手盯着指尖残留的蓝光,“你记得告诉他,要管好自己的嘴!”
裴均听罢,左手双指并拢凝聚灵力。“你也不该这般教训!”
裴修眼神凶狠,一团灵力聚于掌心,“刚才,就不该放过他!”
“小宗主,请进屋入座。”屋外声音响起,两人灵力回体,看向屋门。
侍女缓慢推开屋门,只见那女子,衣着青绿色道袍,赤红色丝绦点缀腰间,素雅而不失艳丽,如玉的肌肤在月光的余光下更显光滑。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淡然入座,不失礼仪的颔首微笑,在这昏暗之地,宛若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色莲花。
两人及时散去灵力,将倒地之人抬走。
裴均带着师弟师妹们同林薄思行礼,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好似无事发生,裴修继续待在角落喝闷酒。
“裴均,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林薄思激动说道。
裴修一下子被酒水呛住,捂着嘴低声咳嗽。‘笑起来这般好看的女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裴修偷瞥一眼,看向那个不可思议的女子。
“我要角落里的那个人”裴修突然被指,咳嗽更为剧烈。
消失的关注再次聚拢,四周响起无尽的嘲讽。
裴修朝林薄思自嘲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都看着吧,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一样伪善,等她听完这些嘲讽之后,还会不会要我这一坨烂泥!’
“够了!”林薄思止住慌乱,“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
裴修依旧笑着,心中暗自嘲讽,‘自己做选择吗?我这样的人,何时有机会自己做选择?自己愿意又如何,自己不愿又如何,若我说愿你,你会真的带我走?那裴均还要假惺惺劝诫于我,我到哪里不都一样,苟且偷生!’
“裴修,你自己选择,到底愿不愿意?”林薄思大声询问。
“我愿意!”裴均站直身子,眼角微微翘起。他终究还是不信,眼前的女子愿意将他带走。他的愿意,也不过是为了让林薄思在众人面前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