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夫郎要跳井
买来的童养夫跳井了。
井是干的,人被摔懵了,最后被吊上来了。
宋阿福还以为童养夫得是从小时候养起才算童养夫,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也能当童养夫。隔壁婶婶给她解释,是因为她年纪还小的缘故,又没有提前要男孩儿过来养,所以可以直接在家里养个年龄稍微大点儿赘婿,既能充当干活的劳力,未来又能当女婿,等到她年纪大了再成婚。这也算是他们当地的风俗,与别地不同。
被吊上来的童养夫头发杂乱地散在胸前,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还有些许泥灰,站在院子里头身量修长挺拔,秀目薄唇,与高挺的鼻梁相得益彰,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皙非常,即使浑身已经脏兮兮的,但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像是书里落难的公子哥。
尤其是现在一副自杀未遂,颇有怨怼和绝望的神情,有种落寞凄清的感觉。
宋阿福虽然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但此时也被这副皮囊深深震住了。
这当真是个美人。
他跳井的时候,恰好被来借水车的村民看到了,连忙喊人。村里人都热情,一听有人跳井了,立马冲进了宋家帮忙,乌泱泱站满了院子,甚至有人端着碗就来了,看把人捞起来了不禁啧啧称叹,这宋家赘婿怎么这么俊。
不少叔叔婶婶们十分热心肠,拉着美人赘婿不撒手,不停安慰:“哎呀,宋财主是个好人,你进来了肯定有好日子过。”
“怎么能跳井呢,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嘛。”
“这家是我们这儿的富户,不会委屈你的。”
“你看你好不容易逃难到这,多不容易啊,别听别人撺掇,就好好留下来吧。”
宋有财也不好撵人,只不停感谢各位乡邻来帮忙,好不容易把乡邻们都送走,屋子里就扔出来一只布鞋。
“你们都给格老子滚进来!”
宋阿福也知道此事不小,若是出了人命官司,不用逃荒,立马就凉透了。
宋老爷子经历过大世面,也晓得轻重,把他的好大儿骂得狗血喷头。
“你不是说人家是自愿的吗?买回来不是全乎人这个事还没完,这怎么闹的要跳井!得亏井干了,而且还不是很深,底下泥巴也不是很干。要是出事儿了,你也不用参加科考了,我们全家去蹲牢就行了。”
宋有财解释道:“也不全怪儿子的。当时那媒婆鸡贼的很,我替阿福相看时,她只说那沈清溪逃难时磕到了腿,不好过多活动,儿子也没想到他那竟是腿疾。”
“况且,当时她说这沈清溪自小就开始读书,如今文采也是极好,这村里又没几个读过书的,儿子不是想着未来这女婿和儿子不是还能一起参加科考么。”
“说不准,哪个就考上了,您说是吧。”
“退一万步,他当时饿得都快死了,这不是算救人一命嘛。”
宋老爷子听他絮絮叨叨半天,也有些不耐烦:“那你也得问清楚人家愿不愿意,现在闹的要跳井,你这算干的什么事儿。”
宋有财拍拍胸脯:“我去给他说,开导开导。”
“若是不行,便打发走。不然留个隐患,赔了银钱不说,还害了家里。”宋老爷子补充道。
*
后院。
枯井已经被封起来了,防止沈清溪再度跳井。
宋有财和宋阿福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阿爹想给你找个俊郎君,没想到竟然要飞了。你看你爹我有个漂亮媳妇,怎么着也不能让你将就个丑夫婿啊,这村里我是看了又看,没一个漂亮的,可巧逃难来一个漂亮公子哥,砸手里头了。”
宋阿福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不靠谱的爹突然散发出父爱的光辉来,于是安慰道:“村里阿爹最帅!”
宋有财立马洋洋自得起来:“那是,你爹我啊,那以前可是风流倜傥,要不是越吃越胖,我怎么也能和村里那些年轻人比一比,不信你问你娘,你娘当年嫁给我这么个俊后生,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便宜爹马上飘了,宋阿福立马道:“阿爹,我记得阿爷说,你若是科举中榜,才是家里烧高香了。”
宋有财一听连自己女儿都开始催了,心里不禁打鼓,立马转移话题:“不是说给你找夫君的事儿,怎么又扯到老爹我了。”
宋阿福嘿嘿一笑,不管怎么逃荒,这个爹考科举,她是监督定了!
既然没能穿越成官一代,也不能自己参加科举,那就当个官二代!
也不错。
宋有财正想着怎么开导自己女婿,突然瞟见自家女儿的小眼神,怎么突然感觉像是自己老爷子在看他呢。
不巧外头有人找,宋有财便先出去了。
门内的美人赘婿没听见门外的声音,自顾自地摸出了床底的绳子。
他看着空空的房梁,跳井不行,那就悬梁!他就不信了,这次这么粗的房梁还能断了不成!
他家乃医官世家,自小饱读诗书,奈何战事所迫,全家流离失所,被叛军冲散后他与家人走散,流落到这个村子,昏迷时竟然耻辱地被人卖到地主家给一个傻姑娘当赘婿,简直羞煞死人,他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与其窝囊地当赘婿,不如一脖子吊死。
就当他将绳子搭在房梁上时,门开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宋阿福率先发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甜甜问道:“你干嘛呢!”
沈清溪拿着绳子比划几下,结巴道:“想看看这绳子结实不,好用来捆东西。”
“没收了!”
……
沈清溪看着面前的粉雕玉琢,可可爱爱的女娃娃,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呆呆坐在旁边。
“你是谁呀。”宋阿福故意逗他。
沈清溪冷不丁让她这么一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告诉这个刚到自己胸口的女娃娃,他是他父亲买来的赘婿吧。
“我叫沈清溪。”
“清溪哥哥好。”
沈清溪一时有些懵,呆呆点了点头。
“阿爹说你是逃难来的,为什么要逃难啊。”
宋阿福想打听一下最近的时局。
沈清溪沉默了一会儿道;“北方战乱,我与家人往南方避难,路上遇上了强盗什么都没了。我浑浑噩噩中走到这里,晕倒在一处草垛中,有个妇人看见我,给了我一点东西吃,并告诉我能在当地宋财主家找点活干。没想到……”
“说了你也不懂。”
宋阿福笑呵呵道:“没想到,你被我爹请来当我的夫君了,然后别人又告诉你,我是个傻闺女,对吧。”
沈清溪愣了愣:“现在看来,只是天真可爱,倒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阿爷说了,若是你不愿意,你可以走的。”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阿福就醒了。
昨天听沈清溪那一番话,她觉得战事马上要波及到这里了,若是这样,首当其冲的过就是他们家。
毕竟财主家底丰厚,若是乱军来了,保不齐第一个就被抢,若是本国军队,肯定也会有资军这一说。
昨日沈清溪的意思是,现在贪官横行,到处都在抓壮丁,若是家中不愿让男儿入伍,便要付五十两的资军费用,除此之外,各乡乡绅也得“尽尽心意”,不然就会被当作通敌处理,不少豪绅富户就栽在这里。
便宜爹还沉浸在美梦当中,总觉得这都不算什么。
直接说肯定不行了。
得去找阿爷。
宋阿福趴在阿爷床边,看着阿爷编簸箕。
宋老爷子穷苦人出生,即使行动不便,也不愿意闲着,每日都会编一些竹具什么的。
“阿爷一会给我们阿福编一个竹蜻蜓。”
宋阿福歪着头嘿嘿一笑:“阿福还要个竹蝴蝶。”
“好好,爷爷给阿福编。”
宋阿福撑着脑袋,看似漫不经心道:“爷爷,外头有好多逃难的人,好些都是隔壁郡的。”
“我们离得这么近,不会也要逃难吧。”
宋老爷子摸摸她的脑袋:“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阿爷呢,最不济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阿爹。”
宋有财这时也恰巧进来,听见这话:“要是逃难我可不走,那苦我可吃不了。”
宋老爷子听见这混账话,又被气的扔了一只鞋,被宋有财接了个正着。
“昨儿二弟也找我商量此事来着呢,说是如果要逃难,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走。”
话是这么说,宋老爷子也听出来里头的意思了。
“是害怕我这个瘫老头子给他们找事,这么早就想好了。”
“老大,你说呢。”
宋有财没好气道:“我那个二弟妹,整日挑拨离间,和他们一起我还觉得憋屈呢,他们要自己走就自己走,我还不乐意一起呢。”
宋阿福听这个话外音,感情已经开始准备要逃荒了?
“爹啊,莫非真的要逃荒啊,这苦儿子真吃不了。”宋有财道。
宋老爷子叹口气:“我年轻时,没少遭过荒年,如今的情形,也是八|九不离十了。让你早早备着,避免到时候自乱阵脚。”
“若是真的要逃荒,你不吃苦也得吃了。”
宋有财心里五味杂陈:“我什么都不会,这可怎么办啊。”
宋阿福看着老爹苦闷的样子,也多少猜到他在想什么。
养尊处优的地主少爷,如今要逃荒了,怎么会高兴地起来。
但是这条路也得走下去。
宋阿福拍拍父亲的肩膀:“阿爹别怕,有阿福呢。”
蹲在门外的地主少爷哭丧着脸:“早知道就不败家了,把钱都留给阿福,总不至于少爷日子都让阿爹过了,你好不容易脑疾好了,却得开始逃荒了。”
“没事,阿爹,总会过去的。”
耳边脚步声响起,两人抬头,是美人赘婿。
“如果要逃荒,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