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只是那天过后，我却没有等到崔秀彬来咖啡店，而是等来了休宁恺。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上去有点无措，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走进来，尴尬地对我笑了笑。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出乎意料地没有见到崔秀彬的身影。要知道他们两个可是经常黏在一起，虽然偶尔崔秀彬会独自来咖啡店，但休宁恺的话永远都是跟着崔秀彬来的。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前来。

我难免有些好奇，却也没有立刻问他，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嗨，休宁。可以这样叫你吧？”

他走到了我跟前，笑容依然僵硬，“允熙努那，抱歉打扰了。可以的，休宁、凯、休宁凯，休咔，什么都可以。”

“好的。”我被他紧张的表情逗笑了，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你要喝点什么或者吃点什么吗？”

“不用……呃……还是要一个蛋挞吧。”他眼珠子转了转，“其实今天来是有些话想跟努娜说的。”

“看得出来。”我忍俊不禁，指了指窗边的位置，“先坐下吧。”

清晨的咖啡店难得没有多少人，静谧详和，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的鸟叫声。我瞥了眼尚有点坐立不安的男孩，压下好奇心，走到甜品柜里把蛋挞拿出来，再调了杯热可可后，才脱下围裙走到他身边。

“谢谢努那。”他瞬间站了起来，看上去颇为堂皇，双手接过饮料，“抱歉，每次来都太麻烦你了……”

“没事，练习很辛苦吧，就当是我对你的小小鼓励好了。”

我摆了摆手，端详着他。

他的五官很好看，有外国人的硬朗，也有亚洲人的温婉，像是平时看欧美校园剧的男主角一样。他很害羞，也很善良，看着他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他是我弟弟说好了。

我再补了句：“我们也见过好几次？月，说话随意一点就可以了，不用那么拘谨。”

“好的。”

好吧，他还是很紧张。

我压下唇边笑意，一同坐了下来，喝了口热咖啡，才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静了好一会儿，才近乎呢喃地道：“是关于秀彬哥的。”

“怎么了？”

其实我也猜到了，毕竟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只有崔秀彬。

又是一场沉默。

许久之后，休宁恺才再次说话，声音很低很低，也没有抬头看我。

“我知道这不是应该由我来说的话，这是秀彬哥的私隐，只是我真的很担心他。他……没有告诉父母便偷偷办理退了学，然后前两天被他的家人发现了，跟他大吵了一顿。这两天他的状态都很不好，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秀彬哥。我真的很担心他，我想问他，可是他却不会对着身为弟弟的我诉苦，在练习生里他又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我们之间又沉默了。

过了半晌，我才道：“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和他聊一下的。”

“他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

“是吗？”休宁恺可怜巴巴地看过来，“我知道这是他的私事，我只是很担心才告诉努娜。”

“别担心了，他不会怪你的，如果会，我就替你骂他。”我开玩笑地拍了拍他，“吃饱一点，练习要加油哦！”

17.

星期五首尔街头人来人往，有刚下班的打工人，有刚从补习班解脱的学生，也有不少年轻男女准备去聚餐玩乐。这些时候我爱坐在大街长椅上，看着车水马龙和五光十色的楼宇，内心就会变得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步伐，也有自己的方向，努力地走到自己的目的地，井井有条，互不干涉。

然而此刻我却没有把视线落在途人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大楼的门口，务求不会错过任何身影。

五分钟前休宁恺发来了讯息，说他们刚刚结束练习，正准备下来。

“我会找机会溜走的，拜托努娜了。”

他是这样说的。

许多年轻男孩从那道门走了出来。

我听崔秀彬说起过公司练习生，有永远都拿第一名的传奇练习生，有进社许久歌唱很厉害的练习生，也有长得特别好看的练习生，不过此刻我也完全对不上号。

看到他们，我忍不住在想，出道位置只有几个，也就是说这些男孩之中，总有些人的梦想会被碾碎。

但哪怕是如此，他们还是奋不顾身地选择走上这条路。崔秀彬也是，他甚至把自己的后路也舍弃了。

崔秀彬走在了最后面，与休宁恺一起。他们和其他人道别后，休宁恺跟他说了点什么，便转身走了。

崔秀彬肉眼可见的疲惫，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过了片刻才再向前走，只是他走的很慢，也低着头看地面，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我心里有点难受，酸酸涩涩的。

明明以前他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现在却无精打采。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愿意做我一切能做的事情，来让他重新展露笑颜。

我站了起来，确定其他练习生都不在了以后，才走到对面街，快步走上前到他身边，露出了最完美的笑容，然后拍了拍他。

“嗨，秀彬！”我从他身侧探出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的天。”崔秀彬明显地被吓了一跳，神色有点愕然，“允熙，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在等我吗？”

“当然啦，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他还是很惊讶，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你是自己过来的吗？”

“不然呢？”

我忍俊不禁，挑了挑眉。

“没有，我以为你是顺路来看我。”他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笑了笑，“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又怎么会知道我这个时间走的？”

总不能说是因为休宁恺偷偷告诉我吧。

我摇了摇手上的袋子，眨眨眼睛，装作思考了一会儿再道：“刚刚经过这家店，然后就想到你了。秀彬之前不是说过喜欢草莓奶油蛋糕吗，所以便来碰碰运气。”

“什么嘛！”他有点害羞地笑了笑，呼出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好？”

我耸耸肩，“我一直都这么好，不是吗？”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是的。”

当我再次对上他的视线时，却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18.

“压力很大吧？”

七点左右的公园没有很多人，我和崔秀彬一人霸占一个秋千，一晃一晃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拿着蛋糕，我拿着马卡龙，安静地吃着。过了很久，我才打破了沉默。

“又让你看笑话了。”他抿了抿唇，声音带着鼻音，“最近每次哭的时候，好像都是在允熙面前呢。”

“哭也很正常啦。”我侧头看他，“我们都有情绪，如果不让它释放出来，只会愈来愈难受。”

“可是练习生谁没有压力……这样的我好像很软弱。”

“不如说成是你信任我，才愿意在我面前流露这些情绪。”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其他话都直接说出来。因为我不想试探他，也不想让他之后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听说那些事了。我斟酌了片刻，看着他轻声道：“秀彬，虽然很抱歉打听了你的私隐，但是我有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学业的事情。”

“你果然知道了。”崔秀彬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似是累极了地闭上眼睛，慢慢地道：“其实刚刚我看到你时，便已经在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抱歉。”

“是休宁儿说的吧，他最近也太奇怪了。”他笑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向了天空，“他真的很不会撒谎。”

“你不要怪他，他本来就因为说了你的事情而愧疚了，是我逼他说的。”

“我不会怪他，也没有怪你。”他把头倚在了秋千链子上，放下了手里的蛋糕，“其实我本来就想告诉你，只是怕成为你的负担，才一直没有开口。”

“欸，不是说了咖啡店一直都开门吗？”我轻轻地撞了撞他的手臂，“我以为我们足够亲密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悠悠地呼出一口气，“所有人都觉得我太疯狂了，竟然敢在未出道时就退学，毕竟进了出道预备组也算不上什么，只要尚未出道，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其实我最想跟允熙你聊的，好像只有你完全明白我，从第一天开始你便在我身旁，也一直支持着我……说实话，你觉得觉得太冲动了吗？”

我承认在我听到休宁恺说这件事时，我的第一反应是的确是他太疯狂了。

因为在我的人生计划里，学业是不可或缺的。

我要拼尽全力读书，考上首尔大学心仪科系，之后还想读硕士。读书对我来说尤其重要。

但是崔秀彬却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我的确有这样想过，可是那只是以我自己人生梦想的角度去看才会这样觉得。当我换成秀彬的立场，那我的梦想是成为偶像，那便不疯狂了。我读书是因为想要拿到实现梦想的入场券，而秀彬你的入场券不是在学校里拿的。”

我顿了顿，再继续道：“虽然我们都很年轻，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但至少此刻这才是你想要的东西，也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这是你的人生，只有你知道你最想要最需要的是什么，既然你说这是你想走的路，那便是你应该走的路了。而且说实话，努力读书不也是为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和找到好的工作吗？如果你现在这条路的终点也是它们，那又怎么算得上是错路呢。”

崔秀彬一直抿着唇，酒窝若隐若现，我看着他，霎时间有点失神。

下一秒，我做了个稍微大胆的决定。

我站起来，走到他前面，张开了双臂，“听说拥抱会让人心情变好。”

“是的。”

他无奈失笑，也站了起来，然后走上前，抱住了我。

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他在拥抱我，还是我在拥抱他，只知道他在说谢谢我的时候，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