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1 / 1)

所以等宋思年回到座位,她的第一反应是用中文问了句,“您好,请问刚才是什么语言?”

“土耳其语,我在希腊旅游的时候跟着土耳其移民学过一点,没想到今天还能用上,”宋思年用中文回答完,看了眼自己的拳头,补充一句,“说不上熟练,但加上这个应该够用了。”

她被他的幽默风趣逗得破涕为笑。

“你终于笑了。”

“嗯?”

“我登机的时候看你愁眉苦脸,飞机晃得这么厉害也没什么反应,猜你是不是有心事,现在状态看来好多了。”他戴着腕表,成熟稳重,与她侃侃而谈。

江映晚莞尔一笑。

他瞥见江映晚桌上旅游景点介绍,再看看她的打扮,紫色长裙,小行李箱,猜到她是出来旅游的,指着说:“这地不好玩,你换个地方吧。”

她看过去,是M阿密海滩。

宣传海报上,蔚蓝色的天,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大海,沙滩边成群海鸥栖息,男人身着短裤,沐浴阳光,女人长纱裙被海风飞扬。

美丽而绚烂,是难得的度假圣地。

“前几天有人在这里溺亡了。”宋思年拿过书,指着一个片区,惋惜道。

“好像是个女模特,夜晚下海潜水被激流吞没溺亡了。”

“嗯,和她一起走的还有个男人,是我朋友,他们上周刚结婚,是去那边度蜜月,知道Bailey不在后,他也跟着去了。”

“不好意思。”江映晚把书合上,急忙道歉。

毕竟刚参加完婚礼就参加葬礼,让人唏嘘。

“没什么,”宋思年大度摆手,嗤笑一声,遗憾声中带着一丝羡慕,“他是自杀的,作为朋友,我太了解他了,唯一懂他的人不在,他绝不会独活。”

她震惊望向他。

她从未谈过恋爱,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感情,能毫不犹豫抛下一切,生死相许。

“很惊讶吧,可他就是那样的人,”宋思年坦然自若,边说边重新戴上眼罩,“如果一定要类比,就是我在北极冰原见过的北极狼,他们在确定配偶后如果一方死亡,另一方终身不会寻觅新配偶。”

“那岂不是有一半几率会孤独终老。”听完,她紧紧捏住笔记本。

“嗯,不可思议吧,对了,企鹅,天鹅也是。”

“你应该去过不少地方吧。”

他交握双手放在胸口,听到她问,骄傲得唇角勾起,娓娓道来。“确实,从南到北,国内国外去得七七八八了,但我想继续旅行下去,直到找到停留的理由,一个让我爱如生命的人。”

真的会有人爱对方如生命吗。

她转头看向窗外,在玻璃里画上问号。

眼底满是懵懂迷茫。

她不清楚爱情是什么,现在竟有种莫名的期待,想伸手触碰,又担心受到伤害。

蓝天悠悠,少女心事总是伴随期待与遗憾。

……

人影交错。

街头喧哗异常,欧式石雕气势恢宏,街边时装小店,放着舒缓音乐,神秘似有魔力般吸引路过的游客。

海鸥时不时降落广场中央,光透过它的羽毛,形成淡淡的光绘,一时间圣洁无暇。

江映晚已经把行李放在了酒店。

她背双肩背包,捏了下肩头,缓解酸痛感,自昨天下飞机后,一直在调整时差。

这次旅游是张蔓学生做的项目,由他们规划好路线,她只要做行程体验就好。

此时,她手里拿着m国地图,在繁华的街道,时不时还要看手机翻译,在国内的哑巴英语,让她不敢开口。

“需要帮忙吗?”一高个子金发男人走过来,笑得和善,她内心挣扎,总不能说一辈子哑巴英语,好不容易有个锻炼的机会。

于是,她鼓起勇气开口尝试。

“你好,请问这个画廊怎么走。”她用英文问,可刚话说出来就后悔了,因为从未真正与外国人交流过,英语发音有点别扭。

男人在反复听了两遍后,指向前方。

她抱歉一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有孩子在发玫瑰,手提花篮的混血儿像天使般,朝她一笑,甜进她心里,她笑着接过一朵。身后突然响起掌声,才注意身旁有人在求婚,她也跟着开心鼓掌。

她的心情出奇得好,似羽毛悬浮在半空。

下意识看了眼周围,没有李倩,没有江建军,没有江言,没有嘲讽她的同学,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深深呼吸一口空气。

至少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

不用受到家里约束,想到等她上大学后,也能这样自由,更加坚定去帝都的决心。

到画廊后,琳琅满目,汇集各国男女,外表妆发肤色各异,有拿着专业相机,也有带记事本做笔记的学生。

她兴奋地一路拍照,直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人少些的三楼,却见所有人都皱眉,她并不知道原因。

这时,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吸引了她。

温馨小木屋,客厅美式木桌,花瓶里插着两支花,新鲜得像清晨刚采摘的,对面窗外白色海岸线,几只栩栩如生的海鸥,似乎靠就能听到海浪声和海鸥鸣叫。

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开始认真拍照,走近才发现,这面墙,几乎都是那名画家的作品。N画廊在地方知名度极高,这些属实让人震撼。

忽然,一楼展厅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她望过去。

只见栏杆边围了一群人,都恨不得削尖脑袋挤过去,声音或许嘈杂,她只隐约听到大约是某名人来了。

她也跟着走过。

就在过去的一瞬间,画作上巨大白布陡然落地,在地上堆砌成一滩。

闪光灯响起片“咔嚓”声,围观群众络绎不绝,吊顶成片白光映射在地板上。

——

与之对应的。

一个熟悉的男人侧脸。

现场大部分人都被他吸引。

他站在画作下,端手欣赏,从容不迫。

藏青色长西裤,衬得他气质冷清矜贵,几缕发丝垂到额头,面如冠玉。

整个人慵懒恣意,好看得不真实。

只见他缓缓走到画作前,思考片刻后,提起毛笔在挽联上写上几行字,跟旁人说几句话,身后的保镖把画作高高抬起。

他走在前面,皮鞋在地板上沉稳行走,脸上威严正气凛然,强势霸道的气场威慑力十足。

一时间,男人风头无二。

看展游客纷纷主动让道。

而这边,她下意识走过去,握着扶手,缓缓从电梯下降。

那个身影,分明就是他。

她脸上荡漾出笑容,如被点燃般,心脏热切跳动,目光随着他离开的步伐而心慌,她拽紧包,立刻跟上去。

刚下电梯,她跑了几步,却被标志物绊倒。

好痛,她只能蹲下来,揉揉脚踝。

一瞬间,疼痛也使她清醒过来,她眯了眯眼,他是谁,刚才是什么感觉,她为什么要追过去,还有见面她该说些什么呢,她开始犹豫。

“好可惜,才三十岁出头,年轻又有才华,就这么走了。”m国女人走过,另一人用英文说,“听说这是他最后一幅画,送给新婚妻子的,还没来得及展出,现在看来确实很美。”

她才想起昨天在飞机的事,看样子,这个男人可能和宋思年认识,因为下机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他的名字——宋思年。

拥有带思念的名字,却一点都不恋家。

她抬头重新看向门口,却早已不见男人的影子。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不禁感到遗憾,只能气馁坐到小型喷泉边,拿出手机查看画家相关信息。

手机是自己攒钱买的,她用起来格外舒心。

忽然,“江映晚?”

一个熟悉男人声音响起。

她转头看到是宋思年,他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了朵白花,表情淡淡的,浑身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

两人简单打完招呼。

和她料想得一样,他的朋友就是这位画家。

“我刚才看到有个人在那里看画,还让人把画抬走了,那,那个人是谁啊。”她小心翼翼问出口。

宋思年看了眼画原来的位置,脱口而出,“应该是阿衍吧。”

“阿衍是谁。”

“我侄子。”宋思年简洁回答。

提起宋衍的名字,脸上露出骄傲,他之所以能放心全世界旅行,除了自己大哥,更重要的是这个侄子。

他似生来就有经商的天赋,几乎是一点就透,前些年还自己出国做生意,要不是出了点小意外,估计还没那么快回来。

“那你们等会是不是要见面?”江映晚心里一阵窃喜,尽量语气平静地问。

“对啊,等一下,你该不会”宋思年扯出丝微笑,调侃道,“也对我这个侄子感兴趣吧。”

她似被说中了心事,脸渐渐红起来。

“那你就要注意了,我每次见他,他身边总环绕着不同的女人,好像有用不完的桃花运,虽然没见他没接受过谁,可也没见他拒绝过。”他整理袖口腕表,诚实说明情况。

他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但面对年轻少女,想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的眼似失去焦距。

一瞬间,心也猛然沉到谷底,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不适感似逐渐蔓延心头。

“四叔。”

身后响起一句。

“嗯。”宋思年点头回应。

下一秒,她的心脏似停半拍,手上的手机“啪”一声掉到地上。

现场嘈杂的人群也被她选择性忽略,有一种从头到脚的喜悦,冲上心头,她试探性转头。

只见几月未见的男人,此时正看向她。

他一脸冷漠疏离,却目光灼灼,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如飞蛾扑火里的灯,吸引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