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欢没有力气说话，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说话声和嬉笑声都离他很远。胸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很困难。

陈合德哪见过这阵仗，以为闹着玩而已，却不想快要闹出了人命。听说过裴清欢身体不好，可谁也没真正见过他犯病的时候啊。整日见他嘻嘻哈哈还以为是他装病搞特权。

现下被他大汗淋漓，捂着心口倒在树下的模样吓了一跳。

于是将吊坠扔在了他身上，便带着严景逸撒腿就跑。

“救救我——”

“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救我——”

心中想要活着的念头在呼啸着，手中一边攥紧桃木吊坠一边像神明许愿。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请救救我吧。”

一阵微小的风过，卷起了一阵桃花。

再次醒来，自己依旧坐在之前小憩的那棵大桃花树上。

不同的是，面前多了一位浑身散发着桃花香气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一袭嫩绿色外衫，里面穿了一条粉色罗裙，脚上穿了一双粉色带有桃花纹样的秀鞋。头上扎着双髻，两边各钗一支桃花簪。动起来十分轻盈可爱。

她望着他，一直笑着。打量着这个与自己不同的人类。

她笑时，银铃作响，玉环做配。犹如五月的微风，在十六七岁的年纪，让他晃了眼。

“是仙子吗？”他怕是虚幻，不敢用手触碰。只敢轻声问道。

桃花妖没有否认，把手上的桃木坠施了个法术又还给了他。

“这个坠子不能随便离开身体，不然上面的法术容易失效。”

她这样叮嘱着，神色和语气都那样温柔。裴清欢一时失了神，

他突然觉得明兄说的很对，想象力有时候总是匮乏的。

百闻桃花仙，不如此刻一见。

在他看得失神时，又恍惚间听仙子叮嘱：

“上面的法术需要定期加固一次，上一次是给你的是十年前吧。”

裴清欢不知道了，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他就从母亲那里得到了这个坠子。

满打满算也差不多有十年了吧。

裴清欢像仙子道谢，并且私心想询问人家芳名。

却没成想下面有人在呼喊他，桃夭见来了人，捏了个法术准备离开。

又见他不理会，一心追问自己的名字的样子。

桃夭忍俊不禁，见他望向她，依依不舍。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她指着桃花吊坠：你用这个唤我，无聊的时候我就会来的。

他又问：在下裴清欢，敢问姑娘芳名。

还没来得及抓住最后一丝心动。

只见她在空气中留下一句话：“我叫桃夭，桃之夭夭。”

便随着风消失在满天桃花间。

“桃之夭夭。”

“桃夭。”

他轻唸着这两个字，殊不知自己对人家是一见钟情。

回过神来，明兄早已在在林子里呼喊得撕心裂肺。

他自己爬了下去，走到明枫身边。

此刻的明枫焦急的头上快要着了火，见他没事，一颗悬着的心才安顿下来。

“你做什么去了，寝室里没有你，我和夫子们都找着急了。”

裴清欢将事情的来龙续脉全部讲给他听，其中隐瞒了和桃夭相处的部分。

最后明枫才放下心来，斥责陈合德等人这事儿做的太过分，竟然拿同窗性命开玩笑。回头定要去夫子那里好好告上一状。

最后陈合德因为枉顾同窗性命，加上之前作弊被逐出书院，严景逸作为帮凶被修学一年。

今夜有人收拾包袱滚蛋回家，有人因为修学辗转难眠，有人因为春心萌动睹物思人。

裴清欢拿着吊坠，望着月亮，思索着自己的课业，慢慢地脑子里全是桃夭微笑的影子。

这样想着，窗前桃树下突然多了个熟悉的人影。

裴清欢一开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结果那人朝着自己挥了挥手。

穿上外袍，身体止不住地朝外走。

今夜桃夭拿了一瓶酒，把他带到树上想要一同赏月。

问他可以喝吗？

裴清欢接过酒盏，仰头喝了一口。入被喉呛了一口。

桃夭被他这模样整笑了，于是让他小酌一口，说是慢慢喝。

辛辣，微甜，又有股清淡的桃花香。

是桃花醉。

接着她拿着酒盏就是一大口，

自顾自地向他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别看咱们年纪相仿，其实我比你大几百岁。

之前我还是有个师父的，叫土地公。

你那个吊坠估计就是他老人家给你的。

可是前几年他突然不见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所以我一看你那个吊坠就熟悉。

感觉亲切的很。”

裴清欢见她喝了酒之后完全变成了一个话痨，还要拉着他去摘星星，跳瀑布。

“忘了，你身子骨不行。我平时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变成花瓣，在上游随着瀑布流下来了。很好玩的。可惜你享受不到。不过有个办法。”

“月光下的瀑布很美的，而且下流处还有很多萤火虫。只要你说同意我就带你走。”

许是很久没人这样同他说话了，直接又干脆的表达。

喜与不喜。这样热烈又直白的感受，因为顾及身体，这些年已经好久未尝试过心中所想了。

他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今夜将身心都一同交给了桃夭。

他们来到了瀑布前，桃夭变成了花朵，将他缩小，躺在了自己身上，又开了保护法阵。

“出发咯！”随着水不断流动，裴清欢紧紧抓住了她的花瓣。

感觉有风徐徐吹过，流水和风声拍打在耳边，凉意止不住地从脚下窜上来。

非同一般的感觉，就像策马在草原上奔腾。

降落后，裴清欢抬手拂去眼皮上被水打湿的碎发，睁开眼。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篇沉静的湖泊，透彻，神圣。

放眼望去，周围的一切都被月亮渡了层光。

夜里，萤火闪烁，芳草萋萋。感官好像一瞬间被放大。

他闻到了湖水的清凉，闻到了泥土的沉淀，闻到了青草的芬芳，刺激放大了他的五感。

“有意思吧，我保证这是你第一次这么新奇体验。”

或许是裴清欢的表情取悦了桃夭，也或许是酒醒了，她笑得更加开心。

身边的桃香更加浓郁，裴清欢看着月下同萤火虫飞舞的桃夭，情不自禁的红了脸。

趁桃夭转身的时刻，他顾不上其他，赶紧跑到湖边就这冰凉的湖水洗了把脸，才暂时清醒下来。

心动，止不住的心跳声。

除了蟋蟀的吱吱喳喳，就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在这安静的湖岸边，他的心跳声无法掩藏。

于是赶紧扭身窜进一旁草丛堆里，藏匿好心情后，拿出酒盏往嘴里灌。

“欸”

“你怎么自己喝了啊？”她似是有些不满，从裴清欢手里抢走了最后一口。

醉酒的桃夭又开始了话痨模式。

可能是孤独的久了没个说话的人，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

她指责师父离开的早，指责上天为什么不惩罚三心二意的人，指责秋天的叶儿为什么又秃又黄......

最后，

她指着月亮旁边的那颗星星非要裴清欢给她摘下来。

裴清欢觉得这个要求过于离谱，

询问她为什么非得要月亮旁边的那颗？别的不行吗。

只听她说：“因为师父说了月亮旁边的是最亮的，会有很多星星陪着她。”

得到答案后的裴清欢先安抚了她，让她等一等。

将自己靴子上的夜明珠扣了下来给她，她举着夜明珠，满足的像得到玩具的孩子。

周围的萤火虫以为她是向导，就像满天繁星都萦绕在她身边。

“现在你也有很多星星陪着了。”

他背着桃夭，在这寂静的夜里感受着她的呼吸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回到山上，将她放在了另一间自己经常住的厢房，见她一直拿着夜明珠不撒手，于是给她盖好了被子点了灯守在外面。

自己在案几上展开宣纸，画下了《月下桃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