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溪站在她身旁,唇边却有了轻轻的笑意。
“解决?”
男人穿着一身T恤,露出手上的纹身,站在许晚面前却比她矮了一头,颇有些无赖凶悍的意思。
“老子这车,刚买的,赔吧。”
男人嘴边长着细微的胡子,看着比他们大了几岁。
周沉溪看见他的第一眼,心中震响警铃,原本轻含笑意的眼眸被危险的谨慎替代。
他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继续在许晚面前咄咄逼人。
“报警吧。”
男人还在说话,周沉溪沉厚的声音响起。
“报什么警,老子要私了。”
那人又转过头来看向周沉溪,突然闭了嘴,脸上的笑意越发不对劲,足有小人之像,却更加歪曲。
“是你啊,叫什么来着,周什么。”
“他妈的,真是冤家路窄。”
许晚见情况不对,已经拿出手机报警。
“怎么,这次又想把老子送进去。”
男人细瘦的手臂伸向周沉溪想要推他,却被周沉溪抓住,死死攥紧。
周沉溪的眼神凌厉,脸色变冷,突然嗤笑一声。
“等着进去吧。”
他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像在宣判判决书。
“放开老子。”
男人扯了扯手臂,周沉溪甩开他,交警很快也来了。
这起追尾事件说起来也严重,毕竟见血了。
不过是吃了顿饭,他们又回到警局了,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周沉溪打了电话给公司,最后是决定起诉,追尾的人被拘留。
撞他们车的人叫陈肆明,前些年刚从里面放出来,因为有前科,所以也被重点调查。
果然,被查出陈肆明酒驾,追尾事故发展成了车祸。
周沉溪联系了公司的律师,后面的事就是对陈肆明的起诉。
有被害者,有伤情鉴定,还有酒驾的调查报告,就不是拘留那么简单了。
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人从警局出来。
“今天本来是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的,还出了这个事,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的伤怎么样了。”
许晚看着他头上被包扎的伤口,面露担忧。
“还好。”
“改天再给你赔礼道歉。”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许晚想起刚才的场景,很显然是认识的。
他瞳孔微动:“嗯。”
许晚不好再问太多,只是看着天太晚,嘱咐他早点回家休息,之后两人各自分别回了家。
陈肆明这个人,睚眦必报,自大贪婪,周沉溪回国后很久没有再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却和许晚一起碰到了他。
他会解决的,和上次一样。
周沉溪躺在床上,眼瞳明亮,划着算计。
高中,周沉溪还不是现在这样走到哪里都彬彬有礼的成功人士,顶多算一个少言寡语的少年。
那时父母刚去美国,他一个人留在国内,整天逃课懒散,有段时间还和街上的混混交上朋友了。
陈肆明是那时的混混头子,刚开始的时候看见上课期间还在校门外瞎晃荡的周沉溪主动上去搭讪。
“兄弟,交个朋友。”
他搭上少年的肩,周沉溪长碎的细发挡在额前,看不清眼睛,只是每天阴着脸,去哪儿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周沉溪瞥了一眼旁边的人,一股浓烈的烟味传来。
甩开陈肆明的手就准备离开,他追上去,继续搭讪。
“兄弟,你是一中的学生吧,我看到你好几天都在外面晃荡了。”
“要是不想在里面待了,跟着哥混,怎么样?”
陈肆明半开玩笑地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沉溪,像是在盯小肥羊的眼神。
观察周沉溪好几天了,自然发现他出手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这要是逮到了,又是一只好骗的肥羊。
周沉溪那时整天混得不行,只要是有一点感兴趣的事不管是什么都要去混一混。
于是跟着那些“大哥”整天在街头这里抽抽烟,那里打打牌。
学校那边有老师打电话来催他就顺便去敷衍一下,然后继续逃课。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月,周沉溪觉得没意思,那些人被晾了几天发现周沉溪这个金钵钵突然不来了。
放学的时候,周沉溪从校门口出来被街头几个混混拦住。
他站住,额前的碎发长久没有整理,又长长了些。
“弟弟,这几天怎么没来啊,哥哥们都等着你呢。”
周沉溪淡淡瞥了一眼,绕过他们准备离开,却被另外一拨人上前拦住。
“别走啊,跟哥哥们去玩玩。”
“没空。”
说完,他径直向前走去,后面的人却还跟着。
几人相互交换眼神,一起把前面的周沉溪按进了旁边的小巷。
周沉溪甚至没有反抗,他早猜到了,接下来应该会被他们要挟,然后被打。
“不去也行,借点钱呗。”
“没有。”
站在他面前的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笑出了声。
“谁不知道你周大公子出手阔绰,有钱大家一起玩,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兄弟们才会帮忙嘛。”
陈肆明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站起身来到他面前。
“兄弟,我可是真把你当兄弟,你这样真让我们伤心。”
“说了没钱。”
周沉溪脸色烦躁,冷冷地看着他们。
陈肆明盯了他一阵,低头骂了一声:“他妈的!”
重新走到刚才的位置,招呼身边的兄弟上手。
小巷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周沉溪靠在墙上被拳打脚踢,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脸上青一团紫一团,鼻子里的血冒出来,这模样看着着实渗人。
陈肆明坐在旁边冷眼看着,吐了一团口水。
“里面的,在干什么!”
小巷口传来声音,原本围着周沉溪狠揍的人有几个转过头,看见是几个学校的保安,手上还拿着棒子。
“陈哥,走不。”
有人转头去问坐在旁边的陈肆明。
陈肆明嫌弃地看了一眼抱着一团在地上的周沉溪,又吐了一口口水。
“真他妈倒霉!”
“走走走,小心待会儿那群老头报警。”
随后一群人走出小巷,离开的时候看见保安还一脸无所谓的笑。
“叔叔好。”
“叔叔好啊。”
“我们在里面和朋友聚一下,没什么的。”
几个保安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不动的人,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混混,什么都没说。
陈肆明走出来的时候,眼尖地看到站在保安身后背着书包的许晚。
这里和学校隔着有些距离,没人去告状保安不会找到这里来,准是这女的去喊的保安。
眼神在许晚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离开了。
人都散了,躺在地上的人后知后觉地爬起来,靠在背后的墙上喘着气。
十二月了,放学的时候下着细雨,这会儿已经大了起来,雨夹雪砸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受不了。
“你没事吧。”
头上响起细微的声音,他抬头,对上那双带着凉意的杏眼。
许晚手里拿着伞,撑在他头顶,帮他挡去了刚刚砸在脸上的雨夹雪。
周沉溪被打得狼狈,原本搭在额上的碎发被撇到一边,露出了那双桃花眼。
眼睛真好看。
“是你啊。”
周沉溪抬头看着她一直没说话,冷冷的脸上穿插着不自在的羞赧。
“今天上午我借给过你伞,还记得我吗?”
许晚声音很轻,就算是这样关心的话,也能让人感受到凉意。
他觉得面前的人很不一样,也不想让许晚看见自己的狼狈。
“先送到医务室吧。”
保安走进小巷,看着一脸伤痕的周沉溪,出声建议。
“不用。”
他站起身,看起来行动还算正常。
“那我送你去前面的药店上点药吧。”
周沉溪没说话,算是默认。
许晚转头对旁边还在担心的保安说了一声。
“我送他去前面的药店。”
“好,好,现在的小孩子就是不听话,好好在学校里读书,别去惹那些人。”
周沉溪独自走出小巷,没有理身后还在念叨的保安。
许晚撑着伞走在他旁边,想要去扶他的手被躲开。
“刚才我路过这里,看见里面在打架,就去保安室喊了保安。”
“我们来得还算及时。”
周沉溪一路闷着头没有说话,狼狈的脸上透着不自在,还夹着不明显的脸红。
本来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打算,可许晚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丢了脸。
现在想想,那时的周沉溪用非主流叛逆少年来形容很恰当。
周沉溪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
许晚,不记得他了。
可他,一直记着她。
南城真是个多雨的地方,一年里见不到多少大晴天。
法医室里,几个人各自忙着手上的工作。
九枫里挖出来的尸块已经白骨化,他们几个人拼了几天,才把零碎的尸块拼在一起,可还是缺了一些残肢部位。
法医室的门被打开。
“紧急任务,留一个人在警局,来两个人一起出现场。”
许晚放下手里的仪器,走到门口,摘下口罩。
“我去。”
“我也去。”
这次出差的地方是南城的一个小县城,因为小县城条件有限,很多年也没有发生这种恶性案件,特意从南城调来警察和法医。
警队到柒栏县的时候,那边的警局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着他们来了。
一行人从警车下来,行动迅速。
许晚他们带着手里的工具跟在后面。
“情况怎么样?”
队长在和前面的人对接情况。
“人在里面,我们没有敢动,就等着法医来检查。”
“人是一中的一个女学生,昨天早上在学校垃圾桶里发现的。”
“我们现在去现场勘查,带上你们的人一起去现场。”
队长又交代许晚:“许晚,你去里面检查尸体。”
“好。”
“杨可清跟我去现场。”
“好。”
在警局安排好,警队很快动身去现场勘查。
柒栏县条件有限,没有专门的法医室,许晚进入那间放着尸体的房间。
一打开门,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因为不能提前消毒的原因,她只能用消毒水人工消毒,做好准备工作开始检查尸体。
生前没有遭受殴打,没有反抗迹象,致命伤是头上的伤口,被利器从太阳穴刺中。
做了简单的判断,开始进一步检查。
她突然注意到女孩手上的伤,很轻,不注意看会以为是生前不小心被割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