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铃……”持续不断的电铃声毫不停歇地钻进人的耳中,好似不把人叫醒就决不罢休一样。
昏昏沉沉间,陆宁下意识地捂着心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绞痛感。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朦朦胧胧间只感觉有许多人在说话,还有洗手池的水在呼呼啦啦的流着……
“陆宁!快起来!”
“陆宁!陆宁!”
“陆宁!要迟到了!”
“陆宁!”还带着些许水汽的手贴到脖子上,凉意瞬间传遍全身,陆宁只觉一个激灵,已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睁开眼,却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生焦急又生气地看着她,“你怎么回事?喊半天都不醒!”
“王?王……琦?”陆宁迟疑地看着她。感觉不像啊,王琦怎么变小了这么多,还有这胖胖的体型,之前朋友圈的照片明明瘦了很多啊。
“你这还没醒呢?”女生一脸我服了你的表情,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耐烦道:“你搞快点吧!人都快走光了!我先走了!”
望着“王琦”离开的背影,陆宁怔怔地坐在床上,望了眼周围,想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头却疼得厉害。
这里,很像她高中的寝室。房间很敞亮,进门不远,左右两边靠墙各放着三个铁架子床,上下铺,中间走道挺宽,因此并不显得逼仄。
她当时好像就睡现在这个位置。进门以后顺着右手边第三个架子床,旁边隔了一扇门是洗漱池,虽然早晚可能有点吵,但很方便,而且是下铺。
初中以前,她就没住过校,高中一下离家太远,她妈怕她不适应,晚上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报名时特意很早来学校帮她占的下铺位。
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这是在做梦???但这梦是不是太真实了?!她明明记得昨晚她审完稿爬到床上睡了,而她大学的寝室都是上床下桌,4人间。
想到这里,陆宁的心脏不禁跳得很快,她记得昨天最后心脏好像有些疼,后面就没有意识了……
所以她这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幻觉?还是……陆宁下意识的逃避,不愿去深究,再加上睁开眼后脑袋就像一团浆糊一样,怎么也转不动,只呆坐在那里。但显然不管哪一种,眼前所见都未免过于真实,实在匪夷所思!
“还没下来的同学动作快点!关门了!”虐尖锐的女声透过喇叭在楼下响起,也打断了陆宁的呆坐。伴着铁门滑动的吱呀声,锁链也撞在铁门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关门?!”这要是真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马上楼管阿姨会上来清人。然后没在规定时间内从女生宿舍大门出去的人,就得穿过男女生宿舍交界处的小铁门,从男生宿舍楼下的院子大门出去!
不得不说,一中的这个规定设计的实在很有意思,青春期的小女生怎么受得了别人异样的眼光,再混的男生在这个年纪被女生看到头顶鸡窝的样子也会不自在,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一个早自习过去恐怕会成为整个年级的名人……
因此,除了刚入学的新生和一些“老油条”,很少人会迟到,毕竟想想就知道到时会是多么的尴尬!
想到这里,陆宁停下脑中的胡思乱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胡乱洗了把脸,随手扎起马尾辫就朝门外冲去。
穿过走廊,隔壁几间寝室都静悄悄的,显然早就走光了。整栋楼除了外面隐隐传来的急促哨声,就剩下她“哒哒哒哒”下楼梯的声音了,陆宁只能加快速度。好不容易快到一楼了,却听见沉重的“哐当”声响起,抬头就看见宿管刚把铁门上的大铁链子缠好。
“阿姨!阿姨!等一下!”陆宁焦急地喊道。
宿管却不为所动,“咔嚓”一下合上大锁,“从那边过吧,磨磨蹭蹭的,整栋楼怕是就剩你了。”
完了完了完了!!!陆宁一边往男寝区边的小铁门跑一边想,希望那边门还没关,不然她可能真的要“社死”了。
“哎?那边那个女学生!搞快点这边要锁门了。”一个微胖的男人站在男女寝楼中间的铁门旁,一手指着陆宁。
幸好她这时体能还行,一路跑下来只觉得有点气喘,要赶上大学三年的荒废,再让她这样跑,她可能半条命都没了。
“谢谢老师!”陆宁加快速度,终于穿过小门。刚想缓口气,就听见旁边的老师的声音。
“明天可要早点起,你看看你怎么挤得过那些臭小子。”男老师边给铁门上锁边抬眼示意陆宁看男寝大门。
陆宁抬眼望过去,本来还想努力一下的心思瞬间没有了。
铁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那边一群男生正加速奔跑,整个院子里仿佛只留下各种凌乱的脚步声。随着一声长哨,执勤的老师开始将还没关的半扇小门滑向大门,一时间响起各种“哎哎哎让我出去”“我的手”“我靠”“卧槽”……
看这样子是出不去了,不就是“社死”么?没什么好怕的,陆宁一脸无望地安慰自己,而且这下应该不用自己找教室了。
没错,根据惯例,等会儿要班主任亲自来领他们才能出去。作为一个高中三年都没怎么跟班主任这种生物有多余交流的人,陆宁一时有些莫名的怅然。
“那个女生!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报一下班级姓名。”一个男老师指着陆宁说道,又朝向另一边“那边的男生!墨迹什么?过来排队!”
陆宁顿时缰在原地,瞬间就感觉到对面一堆视线刷的落到了她的身上,甚至还有低低地讨论声。她不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反正都不认识。默默地上前填好自己的班级姓名,然后退到旁边的空地上。
“男生,过来填!”男老师指挥道。
不出意外,旁边响起此起彼伏地讨论声,
“高一的?卧槽!”
“厉害!厉害!”
“勇士啊!”
“叫什么?叫什么?”
“陆……”
……
然而陆宁毕竟是上了几年大学的人,心理素质比高中那会儿强了好些。
她淡定地抬眼看向对面说话声最大的男生,盯着他看了下,原本挤挤挨挨地站着的男生们发现她竟然毫无反应,顿时有了一瞬间的尴尬,有的还用胳膊肘拐了拐还在咋咋呼呼地问哪个班的人,一时间场面倒是安静下来。
不过这下反倒是陆宁怔了怔,对面那个瘦高的身影好像是,周晖学长???
兴许是记错了,毕竟她实际也就见过他一面。那还是在初二刚开学的全校成绩表彰大会上,他作为初三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而她作为学渣在下面听取学习经验。如今已经过了六七年了,脑海里关于他的身影早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说起来,陆宁为什么到现在还会记起他,实在是因为他的中考成绩在当时那个小镇上太过震撼。
703!全市第一!
云镇一中好多年没出过这样的好成绩了。那年夏天,从他们学校到镇入口的大桥上,每条街上都挂着报喜的横幅,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他的事情。
成绩优异,性格温和有礼,人很勤奋,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市一中二中抢着要他,最后一中领导亲自到他家里去,学杂费全免,另外给两万奖学金,保证直接进小小班。
本来他们除此之外并不会产生什么交际的。但碰巧的是,他的初三数学老师最后也教了她。
大概自觉不是他班主任的缘故,老陈并不像其他老师一样经常在课上提起教过他,但偶尔提起的时候一贯严肃的脸上也总是温和很多。现在想来那是十分的欣赏和欣慰,老陈显然是隐隐以他为傲的。
清醒,有计划,听话,习惯好,是他为数不多提到周晖时的用词。
陆宁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想成为那样的人。于是,她不再一有时间就抱着电视机不离眼,每天坚决五点半起床到学校背英语,抓紧课余的每一点时间研究数理化,整个人充满了动力。
努力是有回报的,她的成绩渐渐的拿得出手了,期中期末考试成绩单也敢拿回家了。不过毕竟打基础的时候偷了懒,初三复习的时候不是这里弱一点就是那里弱一点,她补得很辛苦,成绩也开始起起落落。与其他成绩稳定的同学相比,在不断的打击下她慢慢地自卑了很多。
中考的时候状态很不好,语文作文写跑了题,数学为求稳在前面纠结了很长时间,导致最后大题没写完,分数出来后她离一中分数线差了快十分。
其实考完回来的路上陆宁就有感觉了,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想到这次考试会在她人生中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像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一样。
之后,陆宁父亲考虑再三,征求她的意见,在填志愿前带她去市一中交了择校费。
那个时候,陆宁未尝没有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自己不会辜负父亲的苦心。她觉得自己会像周晖一样,让父母以自己为傲,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可惜,与期望正相反,高中三年,她过得浑浑噩噩。而周晖,除了在每次的月考榜上可以看见他不断前进的步伐,陆宁再也没见过他,甚至到最后她连月榜都不去看了。
陆宁轻轻地甩甩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沉浸在那些负面情绪里。
“你看看你们,哪像高中生?还以为在自己家?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一点都没有高中生的自觉!我看你们等会儿怎么有脸进教室?”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迟到的人愤愤地说道,“都给我站好,还没睡醒是怎么着?好意思?”
“哟,这还有两个2(1)班的呢!”等所有人填好,一个老师拿着记录表调侃道。
教导主任似乎很震惊,接过表格看了眼,脸变得更黑了,两边鼻翼一下子鼓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喂,老宋!赶紧来把你们班两人领回去!”
陆宁视线不自觉又飘到斜对面那个轮廓陌生又熟悉的男生身上,听到主任的话,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许是察觉到陆宁在观察他,他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交接时,他似乎轻轻点了下头。
陆宁一时有些茫然,他在…打招呼??!
“高一8班,陆宁!跟你们班主任走吧!”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陆宁的思路,作为一个见到老师基本绕着走的人,陆宁此时实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班主任,陆宁默默地跟上他的脚步。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刚刚对视的那一眼,还是让陆宁心虚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此时她并不存在。
说实话,她跟陈明宇这个老班接触得很少,整整高一一年,除了为数不多的两次请假,就没有过别的接触。
毕竟,作为一个交择校费进来的学渣,陆宁自觉在老师心里大概率就是个透明人。
当然,现在可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