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校园里教室以外的地方总是格外宁静。
回教室的路上班主任什么都没说,这倒是不经意间给了陆宁缓冲的时间。
环顾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陆宁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一瞬间,眼睛仿佛被雾蒙上。
初三以前,陆宁的生活除了上学,最大的兴趣就是吃到好吃的、睡觉、到处疯跑,学习在她生活中的重要性恐怕要排到最后面。
初三开始后,可能是受身边氛围的影响,她开始懵懂地意识到中考这场考试可能之于她命运的巨大影响,再加上受到了一些启发,于是心心念念想来Y中。后来,她在Y中度过了迄今为止最混乱的三年。这里是她最难忘最怀念却也最不愿细细回想的地方。
现在回头看,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她好像都浑浑噩噩的,这里有太多太多她早已经丢失却永远无法找回的东西。可能那时候真的不太清醒,所以后来陆宁每每想去回忆的时候,总是很难回忆起具体的什么事,每次想去细究,就只有不断汹涌的情绪持续穿刷而过。
当时中考成绩出来后,陆宁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睡不着吃不下的感觉。她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她们镇中学一年只有不到十个人能到市重点。原来真的好像从此就高低不同,原来她真的比他们差。那段时间,被落下的失落感,对过去浑浑噩噩的懊悔,对自己的自责和自卑几乎淹没了她。
可是以前也没有人告诉她,这场考试会好像会把人分成不同的等级。大家都是顺其自然的上学,一年一年的往下读,当她意识到可能会被落下的时候,她的时间好像不够了。
尽管她每天都比以往任何一天要认真努力,从以往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才能爬起来,变成每天五点半听到闹铃立即起身。但一个长久没有全力以赴的人,意志力和韧劲是真的没有别人好的,一点点小小的反复就足以击败她。她还是懈怠了,成绩起起伏伏,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信心面对。
得知中考分数的时候,陆宁很茫然。所以在爸爸问她想不想上Y中时,面对被甩下的惶恐不安,她还是固执地主动选择来到这里,好像这样就不会被落下。
……
“回你自己座位。”低沉的男声打断了的她的回想,是班主任。
读书声早在陆宁和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就慢慢低了下来。一双双眼睛仿佛不经意般从陆宁身上扫过,下一秒又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观察着班主任的脸色。
陆宁环顾一圈,发现整个教室都满满当当的。三个大组,10列8排,靠窗靠门都是三人一排,中间一组四人一排,每两个大组中间留出一张课桌的距离过人。
望着这一屋子七十多号人,陆宁迟疑地向近门的中间大组走去,第五排中间有个空位,应该是那里没错了。
同桌看她走过来,已经提前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方便她进去。
刚坐下,就听到班主任敲了两下讲台暂停了早读,
“开学也有一周了,我们也算相互熟悉了。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所以从来有事说事。本来我是没打算费这个时间讲纪律的,毕竟在座的都是高中生,不是需要人成天耳提面命的小学生了。上了这么多年的学了,学校的规矩该懂的都懂,再多说也没意思。但是今天我还是在这啰嗦上了,主要是没想到你们能给我这么大惊喜,开学就喜提大礼包。那我就必须说一句,在座的最小的没两年也都快成年了,该学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了,像今天这样早上迟到再让我去领回来的事情下次是不可能的。到时候谁迟到,你就自己在国旗那罚站到下自习,不要指望任何人领你回来。
还有,早上跑操的时候,有老师跟我聊天说,我们有些同学实在精力旺盛,特别是有些男同学,晚上不睡觉打牌的,跟人打架斗狠的,翻墙出去打游戏的,不要以为你们搞的这些小动作没人知道,学校只是还没开始认真抓。一旦认真抓,抓到了等着你的就是直接开除,没有任何求情的机会。Y中从来不缺学生,你们可以试试。事情自己掂量,当然,你要实在不想在这学校呆,那现在正好,才开学一周,非常方便找下家,别到时候中途被赶出去了,也没人接收,很可怜。”
这一顿嘲讽加恐吓下来可谓是效果拉满了,教室里静悄悄的。陆宁虽然从小到大没完全把心思放在学习,但在班级里也勉强算得上是好学生那一挂,从没被这么当成典型这么批过,一时也尴尬得不敢抬头。
“忘了说,今天迟到的自己罚倒教室一个星期垃圾桶,原来值日的往后顺延,扣得班费自己补上。”陈明宇说完就走下讲台,“继续早读。”
读书声响起时,陆宁人还有点恍惚,看了眼同桌的书,下意识的去摸出英语课本摊在桌子上。班主任在班上随意地巡视了两圈就走了,但认真早读的人还是比之前明显多了很多,毕竟再多的瞌睡恐怕也被这一顿敲打刺激醒了。
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人,陆宁心里还是充满了不真实感。真的回到高中了吗?还是高一刚开学。按班主任说的,现在才开学一周。好像也不对,她记得高中的时候一开学就是军训,现在应该是进学校大半个月了,大概是第三个星期?!
陆宁瞟了眼黑板右侧的课程表,确定了下,应该是星期二,早上前两节是英语课,所以早自习是英语。
还好,她现在跟同学都还不熟。陆宁记得高一军训的时候她跟王琦被拉着去了军体拳方阵,所以军训结束后都大半个月了,她跟班上的人都不太熟悉。
群体中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样,缺席了刚开始相互认识的共同场合,同学们也都在军训期间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她再加入就很难融入进去,总感觉少点什么。后来也只时间长了陆宁才小范围和同学的关系好了一点,但是没多久又都文理分班了。
如果当时她没有去,可能结果会不一样。但谁又能保证呢呢?
“叮铃铃铃铃铃……”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打断了陆宁的神游,坐在教室门口的人早在第一时间跑了出去,没几分钟,教室的人都走光了。
这一早上还真是刺激啊,陆宁心想,现在是七点二十四,她记得早自习后大概有40分钟,如果现在去食堂,排队再加吃饭估计就没剩多少时间了,她还得在上课前把垃圾倒了,唉!但她必须得回趟寝室把床叠了,然后把手机找出来放好,不然让查宿舍的老师看见,估计等待她的就是背包回家了,所以还是先回寝室吧。
时间有点久了,高中记忆早就不那么真切了,但是真的身处其中的时候,身体好像会自己做出反应。就比如现在,走到寝室大楼前陆宁就想起来,她们班寝室是在5楼,不然她还真有点纠结怎么办,毕竟早上光顾着往楼下冲了。
爬上5楼,走进楼梯左手边最里的房间。一眼望去,她的床铺就在那里,浅绿底色加小白碎花的床单和配套的被套,是她在超市自己挑的,难得得到她妈的认可。
寝室里没有人,陆宁放松了许多。掀开枕头,一个浅紫色诺基亚静静躺在那里,还有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张卡。床应该是没有人动过,宿管阿姨一般早上第一节才会巡查。打开一看,手机还开着机,陆宁赶紧给它关掉。
陆宁迅速叠好被子,又找了一下自己的洗漱用具。还好,牙杯放在床下面的盆子里,不用去阳台上的桌子上找了,盆子旁边那个浅灰色行李箱应该是她的,因为她大学的时候还在用。
陆宁的床这里靠着墙边边,有多的空隙,所以毛巾都挂在上铺的边沿上,就是有四条,不知道哪两个是她的,估计要等晚上问问上铺的人才知道了。
陆宁拿着手机想了想,忘记当时它是放在哪里了,应该是放在寝室里的,不然这个小砖头还真有点大,拿到教室去有点显眼。
Y中校规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但是因为大部分学生都是下面乡镇上的人,学校又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学生要跟家里联系除了手机就是学校里的电话亭,但是这么点电话亭哪里够用,因此手机就成了民不举官不究的存在。当然,你要是上课玩手机或者晚上躺床上玩手机被抓住了,那就怪不了别人了。
把手机塞到箱子里,扣好锁扣放好,陆宁又大致扫了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应该是她们班有人回寝室了。
“诶?陆宁你回寝室了?”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女生提着水瓶走了进来,喘着气说,“早知道你要回寝室我跟你换一下值日时间了,爬的我累死了。”
陆宁愣了一下,有点想不起这是谁,只能笑了下先接话,“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早上慌了光顾着往下跑了,忘记叠床,要是被查到扣了分就不好了。”
“啊,是的。早上我弄好了看到王琦在喊你,我就走了,没想到你还是迟到了。”女生拎着水瓶放到阳台上,“抱歉抱歉,是我这个寝室长没做好,我之后一定注意提醒你。”
“是我自己睡迷糊了。”原来是寝室长,陆宁想着,她是叫什么来着却死活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有个瑛字,不管怎样,再聊下去她恐怕就接不住了,“那我先走了,等下要回去倒垃圾,就不等你了。你自己注意时间!”
“好,你快走吧!快七点四十了,我等下打扫好也要走了。”寝室长看了眼手表,笑着给对陆宁说,“拜拜!”
陆宁抬手挥了挥,“拜拜!”
还有二十分钟,回教室经过食堂,应该够去买点东西垫垫,陆宁捏着饭卡加快脚步往前走。
还好,这个窗口只有三四个人了,她刷卡买了两个糯米鸡一个鸡蛋,看了眼食堂柱子上的时钟,还差三分钟到七点五十,不能坐下来吃了,只能先拎着去教室。
紧赶慢赶,终于走到教室,还好,才七点五十三,打扫卫生的同学正在装垃圾。
“陆宁,倒垃圾。”一个男生喊到,这男生估计是今天跟她一组倒垃圾的人。
“好!”陆宁把东西放到课桌里,赶紧走过去。
“你没拿纸吗?”男生问到,他顺手把手上的草稿纸撕成两半递给陆宁,“这一半给你,把垃圾桶把包着抬。”
“谢谢!”陆宁闻言感激地对他笑了笑,学着他包了垃圾桶另一边的把手。
“走了。”男生一边弯下腰抬起垃圾桶一边示意陆宁使劲。
“好。”陆宁不知道去哪里倒,只能跟着这个男生沿着教室直直地往前走。她才注意到,教学楼是回字形的,她们班倒是跟寝室一样在五楼,还在最边上。她有点想起来了,垃圾应该就是倒在走廊尽头楼梯旁边的那个洞那里,旁边是这一层的公共厕所。
“到了。放倒下来吧,然后你换个手抓把手吧。”男生抓住垃圾桶后面,用眼神示意陆宁帮忙。
“哗!哗!哗”垃圾很快顺着洞滑了下去。这应该都倒出去了吧,陆宁想,不然还要想办法给垃圾弄出来,实在太难闻了。
幸好,昨天没人扔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好弄的东西,今天这倒垃圾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和男生一起把桶抬回教室后面放好,陆宁总算松了口气,打算去洗个手再解决掉早饭,这一早上跑来跑去,她早饿了。
但是很显然,今天她的幸运buff应该是快用光了,还没走回教室,上课铃声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