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同桌”的事，张予牧原本是很在意的。

但顾妄和她，除了数学以外，向来没有多余的交流。

她也不可能主动和他搭话，让他突然聊一聊“那个同桌”。

那也太奇怪了吧。

何况，在每天四五门科目作业的忙碌下；在周测、月考、期中考的轮番轰炸下。

她也只能把这些小心思抛之脑后，不断地追赶老师的学习进度。

跟不上的，比如数学。顾妄会在身后，冷着脸，拿着鞭子抽她跟上。

至于顾妄的节奏，是不可能有人跟得上的。

张予牧一度觉得，他就是个被扣掉了停止键的学习机器。

她还在必修一的“集合”里摸爬滚打，他已经刷完了必修二。

她连基础公式都用得磕磕巴巴，他已经在研究各种怪题、难题、复杂题。

对她来说，一晚上都完不成的作业，他在课间时间就能写完。

而早晚读、晚自习这种时间，他不是在预习新的知识点，就是在做拓展训练。

五花八门的试题册，没几天就被写得满满当当。

背单词、古诗词，这种纯粹记忆的东西，他只在早操结束后的集合时间完成。

下晚自习后，他还会带复习资料回家。想必，睡前还会在家里看。

可是，现在才高一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天就要高考了呢。

有天赋还这么勤奋，难怪回回都断层第一。在这种极端学习恐怖分子面前，其他人自然只能望其项背了。

关键是，不仅自己的成绩要得第一。他对“帮扶”组队这种“非官方”的竞技也很在意。

这个他也要拿第一。

这是他自己跟张予牧说的。

所以，在他的监督下，张予牧半点都不敢懈怠，生怕毁了他“一世英名”。

有付出就会有回报，这个在学习上，是立竿见影的。

新一轮的月考，立马就让张予牧的努力以分数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月考成绩下来那天，她上教室上得早，于金玉回过身来，给她传递试卷。

看到成绩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跟着顾妄的计划，不带脑子地去做，她的数学竟然也能考到120+分。

“予牧，你这次月考成绩不错嘛。”于金玉笑嘻嘻的：“看来‘顾神’还是宝刀未老。”

“顾神？”张予牧有些疑惑。

于金玉本来只是回了半个身，看见张予牧半张着嘴，懵懂的样子。

她顿时来了兴致，趴在张予牧的书上。

“就是顾妄啊！‘顾神’这个外号，你不知道？你不是一中的啊？”

张予牧答道：“我是五中的。”

“难怪呢，稀有生物啊。归州居然还有五中呢？！”

于金玉很有兴致，连声调都提高了半度：“在哪里的？你之前一直不说，我还以为你也是一中的呢。”

“就在古桐路上去一点......”

张予牧还没说完。

“你知道，他这个外号怎么来的吗？”

就被于金玉打断了对话。

于是，她止住了话头，微笑着把话茬留给了于金玉。

“之前在一中，有个转学来的插班生，看不惯顾妄的样子，觉得他装，就总是找他的茬，事事都要跟他比。”

“但是学习比不上，家境比不上，身材相貌更不用说啦。他就想了条歪路，要跟顾妄比飙车。”

“飙车”两个字一出来，张予牧顿时脸皱成了包子。

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涌了上来。

以前在五中，那些无所事事、无事生非的混混，就喜欢夜半三更聚在偏僻的路道玩飞车。

美其名曰，飙车，实际上，又危险又扰民，中二得不行。

“结果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钢板上。顾妄，他是会玩摩托的。”

于金玉继续说着：“到了约定的路口，那个插班生看到顾妄的装备，立马扭头走了。可能是觉得颜面无存，第二天就转校了。”

“有这么夸张？”张予牧开始怀疑是她在逗自己。

“骗你干嘛。我听说他那辆摩托上万块的，机车服、头盔，都很专业。”

“可是。”张予牧余光看见窗外，顾妄恰巧从楼梯口上来。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右肩挎着书包，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抓着银色保温杯的杯沿。

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冽的雪松气味，经过之处，好像温度都比周围低了几度。

她怎么都无法将他和机车狂徒联系在一起。

“除了机车，什么滑板、篮球、游戏，都不在话下。学习就更不用说了，就没差过。他好像什么都会，又都做得很好。久而久之，大家私底下就调侃他是‘顾神’了。”

于金玉解释完，向窗外瞥了一眼，看见顾妄走近了教室，立马噤了声。

但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外班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女生低着头，给他递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后，转身离去。

“肯定又是情书。”于金玉啧了一声，转身冲张予牧露出了笑容：“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你这个位置。”

“还好吧，也没什么特别的。”张予牧低头，不禁开始想象顾妄带着头盔骑摩托车的样子。

她表面上，只是默默地整理其他科目的月考卷子，将它们叠到一起。

实际上，张予牧的脑海里已经波涛汹涌。那里激荡着一个故事的雏形。

——乖戾桀骜的机车手带领温顺乖乖女冲破藩篱的故事。

于金玉见她语气冷淡，愣了一下，嘴角洇出一抹笑。

“全班也就你不稀得搭理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是吗？”张予牧有些意外，在外人看来，她对顾妄表现得很爱搭不理吗？

那掩饰得也太好了吧！张予牧不禁对自己的“演技”感到满意。

对她来说，暗恋这种事，只有在结束的那一刻，才能以谈资的方式，讲给别人听。

“现在好点了。”于金玉说道：“刚开学的时候，真的很高冷。你不知道，那时候好多人在背后说你很装。”

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于金玉压低了声音：“特别是那个李漫。”

她的眼珠子打了个旋儿，嘴角一扯，快速地瞥了一眼，只隔了一个过道的李漫，轻声说道：“别看她表面上对你和和气气，其实她最不爽你了。”

张予牧不解，她无法判断，究竟是于金玉搬弄是非，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但这些事，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选择把这两个“npc”，都从自己的好友文件夹中删除。

“她家里那么有钱，什么课外书没有，干嘛非要借你的？”于金玉表情有些不屑。

“她就是想通过借你的书，跟顾妄搭上话罢了。可是，你看顾妄理她吗？”

这确是事实。

昨晚晚读时，李漫打算还书给张予牧。

她回过头来叫了顾妄好几次，想让他帮忙递一下给张予牧。

但顾妄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看书。

最后是张予牧实在受不了尴尬的空气，起身越过顾妄的位置，去接的书。

偏偏她一起身，他就有了反应，自动把身体往后靠，给她腾出了空间。

这让她更尴尬了。

这个动作表明，他分明已经听见了。

单纯就是不给李漫面子。

李漫的脸当场就黑了，转过身后，张予牧看到她伏在桌子上，像是在抹眼泪。

而顾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为什么？”她很不理解，抽丝剥茧地去回忆，才发现，顾妄好像真的从来不跟李漫交流。

难道李漫就是“那个同桌”？前女友？

张予牧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于金玉。此时的于金玉，简直像个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让她想翻个不停。

于金玉扁了扁嘴，机敏地看了看教室门口，确认顾妄不会突然出现：“好像就是因为她，顾妄跟玩了三年的兄弟闹掰了。”

“那个哥们儿追了李漫两年，人尽皆知。本来都追到手了，谈了两星期。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予牧：“怎么着？”

“李漫说她一直喜欢的是顾妄，答应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只是为了让顾妄吃醋。”

“这不是纯纯有病吗？”于金玉忍不住评价道，带着些许愤愤不平。

张予牧问道：“可是，这个跟顾妄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闹掰？”

“那男的舔狗呗，全世界都有错，就他的小公主不会有错。”

于金玉又啧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

顾妄拿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她连忙回过身去，不再跟张予牧咬耳朵。

“物理成绩出来了，自己上来领卷子。”他把试卷往讲台一放，就径直走了下来。

这物理课代表做得......也太随便了吧，不一张张发，好歹也分组传一下吧......

张予牧看见有着急的同学，已经上讲台去翻自己的试卷。

她看这场面，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来说还是挑战性太大。

所以，张予牧打算等晚读结束，大家都拿完了再上去。

不过，顾妄已经提前帮她拿了出来，坐下来后往她的书桌一推。

声音依旧冷冷的：“你自己看看，丢不丢人。”

张予牧抬头，看见试卷左上角写着的，是数字“15”。

选择题只对了3道，大题全错……

“洒一把米在试卷上，让鸡来啄，都不至于考这点分。”

顾妄揶揄了一句，看见她刚刚叠好了月考的卷子，便伸手要拿来看看。

文科类科目，稳定发挥，物理、化学依旧稀烂。不过数学……

张予牧咬了咬下嘴唇，期待着他翻到数学卷子。

“数学考得不错。”

听到这声肯定，张予牧心里感到一阵雀跃，顿时冲刷了物理考砸的短暂不快。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不知不觉间，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除了数学的事，还有一件事，让她的心情，无法自抑地轻快起来。

那就是，“那个同桌”不是他的前女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带着这份小小的确幸，在心里隐晦地欢呼着。但渐渐地，就有点藏不住了。

顾妄看见，她先是低着头，用力地抿了抿唇，憋着笑意。

然后，她的眉眼弯了一个弧度，笑意从她的眼睛、嘴角跑了出来。

“有这么高兴？”

张予牧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能怎么办呢？她就是难以自禁地感到一阵欣喜。

现在有了数学成绩这个借口，她好像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心。

所以，她这次不打算藏了。

“这点出息。”

他被她的笑带动着，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倏忽间，余光看见，她低头浅笑的身影，像一个剪影，贴在窗台上，背后是傍晚时分的漫天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