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很快班师回朝，而骆济通也随之一路往京城而来，二人两情相悦的“佳话”也随之传到京城，几乎人尽皆知。

即便程少商很低调，更是甚少出现在人前，可作为凌不疑的前未婚妻，她依然免不了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此，虞弯弯很生气，她生平最恨的便是这些流言蜚语，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她可是深受其害。

可虞弯弯管得了后宫，管得了虞氏庄园，却管不了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悠悠众口。相较之下，程少商却很是平静，她一直待在程家或虞氏庄园，几乎足不出户，似是毫不在意。她看着也在笑在闹，却却没了当年的鲜活明媚。

程少商的人生终究是被摧残的厉害，可这仅仅是因为凌不疑吗？或许还有这个时代吧，可虞弯弯能让自己过的好，却很难去改变他人，更难改变一个时代，这让虞弯弯觉得一口郁气窝在心中没有出处。

凌不疑抵达京城的前三天，虞弯弯在东宫里翻箱倒柜，行为堪比拆家。

“你这是在找什么？”江澄望着被箱子堆满的寝殿，努力地找地儿落脚，想要靠近那个几乎将自己埋了的蠢媳妇。

“阿澄你回来了？”虞弯弯费力地抱着一个大木匣子，理所当然指挥道：“快快快，帮我接一下，好重。”

江澄顺手接过木匣子放在桌子上，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顺手蹭了蹭虞弯弯脸上的灰，无奈道：“找什么呢，那么多宫女侍从你不用，非要自己翻腾的这么体面。”

“你不懂，寻宝是种乐趣，我当然要自己来。”虞弯弯打开那个大木匣子，里面是各种宝石，的确称得上是宝物。

“你是仓鼠吗？这些东西你不收库房，藏在房里做什么？”江澄无语，这到处藏东西的癖好就不能改改？

“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放身边啊，放库房我想看的时候还要去找，多不方便！”虞弯弯振振有辞道。

“那你这喜欢的也太多了点吧。”江澄看着完全无法睡人的寝殿，真心服气虞弯弯这藏东西的本事，平常他怎么没发现他们的寝殿藏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都是你送我的呀，不是你爱往家里搬东西嘛，还说我。”虞弯弯做茶壶状。

“额……我有这么夸张么？”江澄这才看了看那匣子里的东西，还真是他某一次带回来的礼物。他只是习惯了每次外出都要带礼物回来，习惯了看到新奇的东西都要给虞弯弯带一份回来，不知不觉竟是这么多了。

“不夸张不夸张，继续保持哦，我喜欢你给我带礼物。”虞弯弯笑眯眯道，她不在意这些东西是否贵重，她在意的是江澄将她放在心上的情谊，收礼物是最开心的事情，哪怕只是一朵花一个饼她都很开心。

“好。”江澄眉眼柔和，有些怀念。

带礼物这件事，其实是小时候虞弯弯要求的。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外出归来，虞弯弯早早便期盼的等在那儿，然后她理直气壮的控诉他，说出门不带礼物回来的哥哥不是好哥哥，气鼓鼓了一天。自那以后，无论去到哪儿他都会记得带礼物回来，一带便是这么多年。

“你翻这些宝石出来做什么？打首饰？你不是嫌那些工匠手艺不精，配不上你的宝石？找到好工匠了？”江澄随手拿起一块圆润的玉石把玩，虽然虞弯弯从不承认，但江澄很清楚的知道虞弯弯总暗搓搓嫌弃他的品味，所以衣服首饰这些他一般只送料子和原石，而不送成品。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经过虞弯弯的手，这些东西的确会变得更好看些。

这些礼物很多也都变成了穿戴在他身上的成品，她总是十分热衷打扮他们，用她的话说就是美人儿就是要好好打扮，才不辜负美貌。虽然他不想被说是美人儿，但就像虞弯弯说的那样，收到礼物总是让人开心的事。

“好工匠哪儿能一下子蹦出来，不过经过我这几年的磋磨，他们的手艺还是进步了不少，勉强能用吧。”虞弯弯挑拣匣子里的原石，头也不抬的说道。

“也好，多打几套首饰，看你天天素净的，好像我亏待了你似的。”江澄道。

“我这还素净呢？我随便一套首饰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好不好，母后和越妃的首饰都没我多，要知道我这一根簪子都抵得上你那便宜三妹的满头珠翠了！那些御史都要参我奢靡了。”虞弯弯怪叫道。

“让他们参一本试试，笑话，我的钱给我自己媳妇花钱谁也管不着。”江澄嗤道。

“安啦，我就随口一说，他们不敢的。”虞弯弯拿起两块宝石，问道：“这块赤玉好看，还是这块红宝石好看？”

“都做不就行了，干嘛要选。”江澄道。

“时间有限，我只来得及做一套啊，还是先选赤玉吧，更配我的新衣服些。”虞弯弯自顾自地做出了选择。

“什么时间有限？你到底要做什么？”江澄纳闷。

“这不是凌不疑要回来了么，我要给嫋嫋扎场子啊。”虞弯弯理所当然道。

“……”江澄对唯恐天下不乱的虞弯弯，只能默默说一句，凌不疑你保重。

虞弯弯选好了材料，便指挥着江澄一起将剩下的物件又藏了回去，一直折腾到半夜二人才睡下。第二日一大早江澄前脚去上朝，虞弯弯后脚便出了宫，还带了好几个大箱子。

虞氏庄园内，程少商、万萋萋、程姎看着那几个大箱子都有些瞠目结舌。

“弯弯，你这是打劫国库了么？怎么这么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万萋萋道，想她万萋萋也是个不缺钱且爱珠宝的，但也没这么夸张。

“国库里都是黄白之物，哪儿有我这些宝贝漂亮迷人。”虞弯弯道。

“你这都是哪来的？”万萋萋问道。

“有些是贡品，有些是我自己买的，还有些是阿澄买的，还有父皇母后赏赐的，我阿父阿母给的，兄长们给的，还有不少是五皇子从其他地方买来准备放铺子里卖的。不知不觉，就很多了，这只是一部分。”虞弯弯道。

“你搬到这儿来干嘛？缺钱了，准备放到铺子里要卖掉换钱？这些东西一般人家一件也买不起吧？而且你还还有这么多。”万萋萋道。

“何止是买不起，买得起也得够身份才敢用吧。”程少商道。

“放心，不合适的我都剔除了，虽然做工比御制的还精致，却都没有御赐标记的，大部分官宦人家都用的，有些就是普通富贵人家也用的。来来来，随便挑。这些都是新的，我没有佩戴过的。”虞弯弯道。

“送我们？这不妥，都太贵重了，而且也太多了。”程姎忙推辞道。

“这有什么贵重不贵重？好看喜欢就行，这么多东西都放在那里积灰，不是更浪费？”虞弯弯给万萋萋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程少商，万萋萋心里神会，忙接口道：

“就是就是，我们帮她多戴戴，别浪费嘛，来来来，快挑，手慢无哦。”说着万萋萋便率先伸手拿起一支重工镶嵌的红宝石凤钗，做工细致分量足，十分扎眼，她一眼便爱上了。

“就是，跟我客气啥。我看这支珍珠的鸢尾步摇很适合姎姎阿姊，这套玉梳的头面也不错，清新淡雅……”虞弯弯拿起釵环比划着。

“我看这套五彩碧玺的很适合嫋嫋，配上以前弯弯送来的那套新衣很相宜。”万萋萋也趁机打扮起程少商。

最终的最终，三人也只是各自挑了不超过三套首饰，这还是在虞弯弯的极力游说之下，能长久交好，大家都是知分寸的人。

凌不疑是得胜归朝，为了彰显君恩，江澄亲自带人迎接，虞弯弯也伴在左右。虞弯弯一直是不怎么喜欢凌不疑的，可当看到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犹如孤刀般死寂的青年将军时，却无法生出不敬之意。这一刻，她只能是太子储妃，与太子一起，迎接这位家国英雄。

接风宴办的很隆重，这几年虞弯弯折腾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出来，虽然不少人背地里说虞弯弯奢侈，可能舒舒服服的坐着椅子吃着热乎乎的丰富珍馐，所有人都是高兴的。还有最重要的便是，虞弯弯虽贪图享乐，却并未与民争利，反而出钱出力地购良种、改农具、推食谱、促贸易，她要的是全民生活改善，而不是一人独享。

当然也不必把虞弯弯想的太伟大，一来她没少坑那些世家贵族的钱财人才，她又不是什么技术型人才，当然只负责张张嘴，提供个思路啦；二来她大力发展民生，起初就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她总不能自己养牛种地做菜不是？

除了宫宴的主角凌不疑脸上没什么笑容，这场接风宴称得上宾主尽欢。宴席散后，江澄将一身酒气的凌不疑留在了东宫，凌不疑沉默了许久，仍旧不合时宜地开口了，问的却不是太子，而是虞弯弯，语气称得上小心翼翼。

“储妃殿下，她，可还好？”

这个“她”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虞弯弯望着凌不疑，平静地反问道：“何为好？何为不好？”

凌不疑避开虞弯弯的眼神，无法回答。

“好与不好，从来都是你认为的，你何曾真正知晓、何曾真正在意过，何为对她好？！”虞弯弯淡淡扔下一句话，便转身拉着江澄离开了，徒留下凌不疑站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