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挨了教训,不敢顶撞。像表决心似的,说道:“奴婢以后一定会更加勤勉的!”
豁出去了,等会就不睡了,定一个小目标,先练它一整夜再说。
又有什么东西朝林逸飞来,这次她伸手接住了。
“不要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诸葛弦丢下这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逸就着手中的光,仔细看了看接中的东西,原来是一瓶外伤药。
林逸对着诸葛弦的身后跪了下来,朗声说道:“奴婢多谢大人赐药!”
慧娘走近身边,拿着林逸手中的药看了看,又将它抛回林逸手中。
“从明儿起,寅时就起来练功!”慧娘说道。
慧娘拍了拍林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林逸说道:“看出来了吗?大人给你的这药,可是千金都难买的!他对你寄予厚望,肯定希望你是所有人中最能打的。你虽然底子差,但如果你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再烂的棉布,最后肯定也能拆成纱的。”
啊?这?!
慧娘盯着林逸出了一回神,显然,今年大人赏的年终奖多不多,就要靠林逸冲这最后一波业绩了。
慧娘见林逸神情特别严肃,想必是有重要问题要问。
她鼓励道:“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问,我一定会倾囊相助的。”
慧娘偶尔也会很有耐心的。
林逸正要作答。
“不要怕,大胆问,万一你一问,我就真的作答了呢?”慧娘硬挤出一丝难看的笑,继续鼓励着。
月光照着慧娘罕见的笑容,越发瘆人。
林逸苦着脸答道:“我倒是可以寅时起,可厨娘没有起啊,我早上吃什么?”
慧娘冷冷地道:“你就光想着吃?”
“还有睡!”林逸提着灯笼打着呵欠赶紧往房里跑。
“想想你的娘亲吧!”慧娘在身后对林逸举着拳喊加油。
林逸被打了满头鸡血,大声回应道:“行,我寅时一定起!”
这个院子里,除了慧娘外,还有不少人。
只不过他们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极少碰头。
时间久了,林逸也见到了几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容貌先不论,武艺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这些人都是一身劲装,不喜多言。比起慧娘来,似乎还要更刻板寡言,也更神秘。
自从林逸寅时爬起来习武后,与这些人的见面才开始多了起来。
原来,他们平日都是寅时不到就在练功了。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更努力。
林逸站桩才半柱香的功夫,就脚软乱颤,实在坚持不下了。
旁边的阿淇姑娘,站得比木桩还稳。
桩不动,她就不动。
林逸真心佩服。她暗自叹了口气,套了个近乎:“阿淇姐姐,你练功多久了?”
阿淇倒不是完全不理人,但很讨厌别人打扰她练功。
缓了一会,才答道:“几年了。”
林逸笑道:“那你是我师姐。”
林逸打听过了,这院里姑娘的武艺,大多是慧娘教习的。
正要对师姐作上一揖,算作拜礼,却听到阿淇冷漠的应答:“你是新来的?这儿,有哪门子师姐师妹!”
林逸不解地问道:“虽然我还未正式拜师,但咱们也算是同门了吧!”
阿淇冷不防朝林逸丢了一个石子,砸在她的脚上。
这里的人怎么回事,个个都打她。还打这么重!
更气人的是,打人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林逸不服气了,伸手接了阿淇随后攻来的拳头。
林逸被打得躺地上了,光这一拳,就能够打趴五个林逸。
林逸艰难地咳了几声,抗议道:“咳......不就想试下我的武夫吗?你下死劲干嘛?”
阿淇不屑地说道:“我这才用三分力!”
林逸艰难地从雪地上坐了起来,捂着胸口问道:“阿淇姐姐,你肯定是这里最厉害的吧?”
虽然被打得极痛,但也不得不服人家的真本事。
林逸自己练了功,才懂得习武的不容易。
世间千百行,只要想成为行业翘楚,背后一定都没少流血汗。
见林逸真的不经打,阿淇收了招,又嘲笑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儿的人,哪个不是有点功夫底子在先?”
林逸长了个心眼,笑着回道:“我是熟人介绍过来的。”
阿淇冷不防又扔出一把雪粒子打了过来。
这次打得更猛,也打得准,正朝林逸的嘴巴打过来。
林逸还在张口笑呢,牙齿就被打出了血。
林逸虽然在李将军府里当奴婢时,也常受欺凌。但那些毕竟是普通奴婢,在那儿挨十顿,还不抵这儿一顿痛。
林逸怒道:“你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打人,还打这么重!”
“你这是要教我做人?!”阿淇作势又要再打。
林逸脚下一稳,就准备接招。
在林逸看来,习武之人,如果只想学点皮毛,匹夫都可以办到。
但武力要再往上精进,必然要懂得一些基本道理。
至少得是个正常人,蛮牛是不可能一直往前走的。
这就是她为什么在这里呆着,比在李将军府上更安心的原因。
“你胆敢再骗我试试,熟人介绍来的?嗬,得亏你想得出来!”阿淇说道。
原来这口锅,熟人不肯背。下次换成“我有一个朋友”试试。
阿淇看了林逸一会儿,见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她目光中的阴恻散了几分,问道:“你又不会武,生得又如此美,为什么没被派到‘临风阁’那边去?”
这个别院非常大,慧娘再三叮嘱林逸平日里绝不可以乱走。
但林逸在大厨房领饭时,会遇到一些丫头们来取饭,也会听到厨娘们背后议论两三。
临风阁这名头,林逸是听到过的。
里面的姑娘都生得极美,琴棋书画皆通。
她们是用来做什么的?将军府中的李三公子已经出过教科书了。
不过他那样的做法直白而下等,是剥了壳的笋,遮都不遮了。
临风阁的这些,是加了华美礼盒的,代价更昂贵。
实际还是一样的。
林逸见阿淇不再冰冷冷的,靠近了几步,问道:“阿淇姐,你是多少岁被派到外头的?”
这一帮身手不凡的人,平日难见踪影,却安份留在这个院子里。必然是为诸葛弦所用。
而且,肯定是在为丞相做一些极危险的事。
现在天下初定,人心难稳。暗中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丞相心中无佛,又不是没有开过杀戒。
林逸知道她将来要面临的,肯定也是极大的风险。
但她娘亲未救,兄弟姐妹未找到,父亲的冤情未鸣,刘婶子一家还在李将军府中......
这些加起来,已经可以将她的一生都捆在这院子里面了。
她想要先确认的,是还有几年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已。
阿淇叹了口气,说道:“你等着便是,急什么急。还怕等不到断头饭吗?”
林逸这神情,象是急着吃断头饭?
阿淇往回走,林逸喊住了她,笑意盈盈地跑到她面前,掏出一个热乎乎的饼子,往阿淇手里塞。
“阿淇姐,你也还没吃饭吧?”林逸说道。
虽然阿淇打人很痛,说话也冲。但是这个饼子,林逸敬的是她那一身硬功夫。
阿淇犹豫片刻,才伸手接了过去,问道:“这是哪来的?”
林逸笑而不答,又专心站桩了。
厨娘私藏的东西可不少,偷她一个饼子算什么,下次得弄壶好酒来喝。
自那日起,阿淇几乎每天都会与林逸在同一时辰习武。
林逸长进得慢,阿淇总是黄鹤楼上看翻船,急死岸上人。
她又打过林逸几次,还吃了林逸带来的酒肉,便勉为其难教了林逸一点硬功夫。
一来二去的,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但这里的人,哪个都是知轻重的,不该说的,阿淇没有说过半个字。
慧娘当然是了解他们的,否则对她俩的私交,就不会睁只眼闭只眼了。
玖月还是每天都会过来嘲笑林逸几句。丞相再也没来过。
林逸这些时日练得骨头都散架了,终于算是有点长进了。可在玖月面前,仍不值一看。
林逸对玖月的嘲讽都免疫了,干脆摆烂。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今儿玖月的嘴刚张开,林逸马上就说:“停!”
玖月喝道:“大胆!竟敢冲撞我了?”
林逸服了软,她捏着一个橙子,笑容满面地献给玖月,嘴里说着奉承话:“玖兄,您看这橙子,看起来多甜啊,它要能被您吃掉,真是它的福气呢!”
玖月极不习惯林逸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皱眉说道:“说人话!”
林逸捏着橙子不放手,举着它在玖月跟前晃一晃,说道:“你看这橙子,它又大又圆,像不像打开天牢的钥匙?”
玖月凝了神,正眼看了林逸一眼。说道:“丞相让我转告你,他查过了,你娘不在天牢的名单里。你的兄弟姐妹,也有些线索了。”
林逸急得双目圆睁,惊骇地问道:“我娘不在天牢里,会在哪里?”她话才落音,最坏的一种可能浮上心头,眼眶就泛了红。
玖月将她一推:“你慌成这样做什么?放心,他们肯定都还活着的。丞相大人查过了,你娘亲并未被问斩,当年的卷宗上写的入狱名单里头,压根就没有你娘亲的名字。估计林家才遭难时,你娘就被人搭救了。”
也是,林家被抄,已是前朝的事儿了,刑部都换血几次了。要再查起来,确实困难。
林逸心下一片茫然,问道:“我可以去向丞相谢恩吗?”
谢恩不假,最好还能问到一些更详细的消息。
玖月面无表情地答道:“你以为大人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