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身侧白衣女子吓得哆嗦了一下,“哎呀,那赶紧拖出去吧。”
青衣女子也跟着掩着袖子捂脸附和,“是啊,可得入土为安。”
“咳咳咳咳咳……”
宋步瑶惊得连忙捂胸诈尸,语气虚弱无力,“公子,请救小女一命……”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试图扯他衣摆博同情,不料某人的长腿毫无痕迹地潇洒避开。
宋步瑶尴尬地收回手,一边捂胸咳嗽,一边不着痕迹地抓住花蛤竹笼缩在马车角落,佯装虚弱无力。
然这一气呵成的麻溜动作尽收某人眼底。
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那蒙面胖子瞧见这马车雍容华贵,在京城里可不是随便几户人家能坐得起,一时间杀意怂了两分。
“何人挡路!”
马夫不悦警告。
“我婆娘与俺闹了矛盾,放下人,俺绝不挡路!”
黑衣人粗狂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缩在车厢角落的宋步瑶吃了一惊,好家伙,阎王都没他敬业!
等等?婆娘?我去你大爷!
宋步瑶不得不再睁开虚弱的眼眸,无奈撇清,“公子救命,外面那人是劫匪,我与他一点都不认识!咳咳……”
她剧烈咳嗽后,继续抱着竹笼子佯装不醒。
绿衣女子有些不安,“公子,她看起来虚弱得很,你说是否该留?”
白衣女子接过话茬娇嗔,“别人家务事,公子也不好管。若外面是她相公,自然不该留的。”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见地板上有蚯蚓,吓得口不择言,“有蛇!”
宋步瑶慌忙坐起身,立马抱紧竹笼缩在角落。
等她低头一看,哪里有蛇,不就是她笼子里跑出来的蚯蚓嘛?
“姑娘,你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儿?”白衣女子狐疑地望着她。
“咳咳咳,垂死病中惊坐起,常有的事。”宋步瑶继续捂胸咳嗽闭眼。
却不想刚闭眼,就听见紫衣男子的声音犹如冰锥,“我不收有夫之妇,出去。”
宋步瑶心底咯噔了一下。
她迅速稳下片刻混乱,抬眸时,她那如林黛玉般的眸子怯生生地红了几分,几乎要落下泪来。
声音更是凄凄惨惨戚戚,“公子,切莫听信劫匪胡言,你看外面,哪有相公还蒙着黑布,小女若是被掳了去,怕是没命。还请公子垂爱,救我一命!”
她那明亮的眸子此时蕴着晶莹,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泪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任是旁边的女子都不禁生起怜惜。
紫衣男子凝着她那双似曾相识的眉眼,微凛了一分。
白衣女人往轿外一探,“哎呀”了一声,“那汉子蒙着脸,确像匪徒。”
旁边绿衣女子接过话茬,“既如此,公子你向来是心善的,何不帮了这姑娘?”
“……”紫衣男子敛下神色凝她,沉默半响,谁也猜不透他心思。
宋步瑶被他望过来的眼神惹得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她想娇羞,实在是这家伙的眼眸天生含情。这眼神,估计看猪都深情款款。
忽地,他将折扇轻轻抵在她的下巴,反问,“想活命?”
宋步瑶小鸡啄米般点头。
“既如此……”
话音刚落,紫衣男子收回折扇,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翡翠玉佩扔到她裙摆上,“以后你就叫小三。”
“小三?”宋步瑶抓起那玉佩,一脸问号。
他左边的白衣姑娘扯起腰间玉佩,戏谑道,“公子真是多情,这一路都捡了我和小二了,如今有了小三妹妹,小一可要吃醋了……”
另一侧绿衣女子倒是大气,笑着道,“公子是大善人,若不是公子,我们怕在路上就被饿死,我们应当感激才是。”
那绿衣女子上前扶宋步瑶,“小三妹妹,以后你我一同为公子妾室,虽名分不高,可也是享福的。”
半响,宋步瑶这才注意到这两女子腰间各有一块翡翠玉佩。
她悟了,敢情小三真小三!
这厮连定情信物都搞批发……
她心底一群动物在狂奔,当你奶奶的小三!
片刻思忖,她脸色一变,矫揉造作地娇嗔道,“不不不,我……我十分感恩公子,公子如此花容月貌,小女子怎敢亵渎!”
说完,她一本正经道,“公子,我手脚麻利得很,非常适合当婢女!”
当不当婢女,等躲过再说。
却不想,某人不做这个买卖,眉眼一挑,“青玉,送客。”
“等等!公子,您再考虑考虑?”
宋步瑶抬眸,试图继续谈判。
紫衣男子身体忽地朝她前倾,唇角低笑,薄唇冷启,“我府内婢女,皆是妾室。”
他一举一动皆是风流,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可开口却极为——无耻!
宋步瑶一句国骂欲言又止。
轿外,蒙面胖子还在催命叫嚣,“还请里面的爷交出婆娘!”
“青——”
紫衣男子刚开口,宋步瑶立马打断。
“等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眉眼凌厉地凝向他,“看公子装扮,想来也是朝中人士,不知可否认识家父?”
不得已,她只能自报家门,宋父是朝中人士,不至于不给面子。
紫衣男子矜贵的身姿慵懒地往后一靠,垂眸看不清情绪。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把玩手中的黑色折扇,嗓音低沉,“说来听听?”
宋步瑶摸不透他心思,壮着胆子道,“翰林宋家。”
话音刚落,她瞥见那双轻佻的桃花眼倏地抬眸!
那原本漫不经心的慵懒忽地化为一抹凌厉视线朝她一凝,幽深眸子瞬间染上一抹无形的冷意。
猝不及防间,她的手腕被他攥住,生狠得仿佛要将她手腕捏碎!
她下意识挣扎,反而被他用力的往怀里一带。
宋步瑶疼得蹙眉,错愕地对上他那双眸,他的眸恍若陷入无尽的深海,剧烈翻滚着深不见底却莫名的敌意——
若眼神能化成刀,她感觉自己已被千刀万剐!
厢内,瞬间有种比外面还要危险的寒意!
还未等她回过神,她的手腕被厌恶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向车厢。
额头吃痛的瞬间——
歘——
一道白光闪过。
大红婚房,红盖头被掀开,身形俊逸的新郎官一身红袍转身,面目模糊的他手拿交杯酒递了过来。
她抬眼与情郎饮上交杯酒,却见对方突然嘴角溢出血。
面目模糊的那张新郎官的脸,竟然渐渐与眼前这男子重合!
被一闪而过的画面猛然吓了一跳,宋步瑶吃痛地捂着额头,抬眸望向紫衣男子时眼底尽是震惊神色。
怎么回事?
新婚夜?
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画面?
还不等她回神,紫衣男子脸色阴郁,一声冷斥,“青玉,拖出去!”
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句,“是。”
“不用!——”
此地不宜久留,不等对方动手,宋步瑶揉着吃痛的手腕,狠狠瞪了紫衣男子一眼,“我自己走!”
她利落地掀开马车帘子,一眼瞧见前方那凶神恶煞的蒙面胖子正握紧拳头,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宋步瑶心底一紧。
不下马车不行,下马车是死!
她目光迅速落在马尾上,计上心头——对不起了马儿!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缰绳,扯下一支白玉发簪朝马儿的臀部刺去!
棕马瞬间仰天哀嚎,受惊咆哮!
那蒙面胖子来不及反应,本能往后一闪,马车便飞一般往前狂奔。
马受了惊,开始不受控,一路横冲直撞,颠得宋步瑶险些快吐了。
车厢内,各种葡萄美酒都掉落在地板上,哐当哐当地撞得直响,白衣和青衣的脑袋接二连三的撞向车厢,传来吃痛刺耳的慌乱声。
见宋步瑶差点要被甩出去,青玉眼疾手快抓住缰绳,在几百米外喝住了马车。
但马儿还在躁动,眼见着要冲下河,车内忽地窜出一把折扇,朝马儿的头部旋了圈儿,折扇转而飞回车厢内。
“吁——”
青玉一声令下,马车终于刹住。
宋步瑶全程抓住青玉的胳膊,好在如此才不至于被甩下。
等马车一停,青玉嫌弃地甩开她,宋步瑶吓得不轻,跌坐在马车上。
比起她,车内两个女子吓得魂飞魄散的尖叫着,紫衣男人眉眼嫌弃地一把推开,“出去。”
两个女人鱼贯似的从马车里钻出,宋步瑶随手摸到一颗花蛤,趁乱下意识掀开帘子往回钻,一把伸手去抓花蛤笼子。
突然一把折扇抵住她的手臂,她心底咯噔抬眸。
只见紫衣男子身体微倾,姿态高贵。
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透着几分慵懒凝着她,目光幽深如索命,“惊了我的马,就想跑?”
靠,差点忘了这登徒子!
“咳咳咳……”
她战术性咳嗽,垂眸思忖。
该死,早知道选个黄道吉日出门挖蛤蜊。
忽地,她斜眼瞥见马车外有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朝这边赶来,隐约听到婢女朱朱的呼唤,眼底瞬间划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她伸手探进木笼子,抬眸时,人畜无害地嫣然一笑,“公子莫气,小女一时情急只为自保。公子的马,我定会赔偿!”
“我不缺银子。”
紫衣男子挑眉,那把折扇轻抵在她下巴,接着却问,“你想怎么赔?”
她目光不惧地凝向对方,“公子不缺银子,可缺肉?”
话音刚落,紫衣男子眉眼瞬间染上几分轻蔑,嘴角讥笑。
手中折扇放肆地滑向她修长的脖颈,嗓音慵懒邪魅,“这?”
语气,分明是有意羞辱。
想得挺美,一巴掌要不要?
宋步瑶瞧见他那桃花眼一弯,更觉得这厮活脱脱一个浪荡公子哥,龌龊心思真是白瞎了这双风情眉眼和这张绝美的容颜。
“……”
她勾唇冷笑,下一秒迅速抓起一把花蛤,朝他脸上狠狠砸去!
不等对方反应,她拽起笼子转身跳车,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挑衅,“老娘挖的,千金难买!”
转眼,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冲向迎面而来的马车。
“三姑娘!三姑娘!”
朱朱激动地从马车跑下来,宋步瑶拉起她连忙钻进车里,“快跑!”
婢女朱朱虽然不知发生何事,连忙唤上马夫赶紧回城。
青玉本来想追,但马儿已受伤,不听使唤。
他连忙掀开门帘,回头看向主子,“世子,你可还好?”
只见车厢里,紫衣男子一把丢开折扇,而折扇上,尽是一股腥味。
紫衣男子目光阴郁地盯着掉落在衣衫上的几个花蛤,脸色难看得让旁人都倒吸一口气。
青玉向来知道主子爱干净,闻不得臭味,更不会让衣衫有丝毫不净,如今这番味道,只怕他忍不下。
半响,紫衣男子往后一仰,高贵的姿态慵懒如君王,薄唇冷冷地挤出两个字,“回府!”
青玉瞧见主子看似云淡风轻,但若细看,不难察觉那面上一道暗影的愠怒。
“世子,这姑娘甚是嚣张,不给点教训?”
这可不是世子爷的风格。
世子爷虽说平时随性,可若是谁得罪他,向来睚眦必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紫衣男子敛下眉眼睨向窗外那道狂奔而去的马车,目光幽深了几分。
他敛下眸,单手抵着额前,闭目养神。
刚重生归来一日,她竟主动送上门!
若不是他克制,恐怕刚才掐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脖子。
他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历历在目——重生前一晚的新婚夜,这女人亲手将一把抹了毒的匕首送入他腹中!
青玉见公子闭目养神,知道世子自有分寸,便放下帘子,继续驰车往莫府的方向赶去。
画面一转。
另一辆马车里,朱朱一把抱住宋步瑶,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三姑娘,还好你没事,你吓死奴婢了,要是你有事,朱朱也不敢独活了……”
宋步瑶拍了拍她肩膀,安慰了两句,“不至于不至于……给我手帕,我擦擦脸。”
好一会朱朱才掏出手帕给她,一边蹲下来给她穿锦鞋。
躲过一劫,宋步瑶心情大好,美滋滋地抓着挖来的花蛤如宝玉一般一个个端详。
回神过来的婢女朱朱依旧吓得不轻,一个劲问,“三姑娘,你可见到坏人长什么模样?这年头,我们出门还是得多带两个小厮。”
“一个蒙面大胖子。不过我脸上抹了泥,那死胖子应该认不出我。”
说到这,她想到马车内那位紫衣男子,觉得手腕一阵生疼。
她蹙眉揉着手腕,回想那家伙突然变了脸的眼神,不知为何,隐约有股杀意?
想到这,她忍不住试探地问,“宋家……有没有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