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很快过去。
夏弘荷大婚那天锣鼓喧天。
毕竟是皇室成婚,皇城一片喜色,那九皇子又是个聪明貌美的,都说夏家小姐嫁过去有福气。
而坐在花轿上的夏弘荷却完全听不进去。
她今日穿着红色婚服,身上的珠宝在渗进来的光线中微微发光,这些权利和富贵的象征她都不在乎,只是紧紧握着向容衍的手镯,指尖颤抖。
许瑜星之前把这个手镯交给她的时候已经告诉了她使用方法,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害怕得不行,生怕自己搞砸。
追求自由的时候,原来会如此恐慌。
对未来或者自己都是。
但夏弘荷也清楚,没有人能帮助自己,这里只有她。
传来外面宫门打开的声音,光亮渐渐被挡住——快到她们约定的时间了。
夏弘荷深呼一口气,握着手镯按照心中所想取出汽油、真人头发和猪肉,后者用来模拟生物烧焦时的气味。
她按照计划将车内倒满汽油,第一次搞这种事情三好青年表示很紧张,脑子都有点缺氧了。
一切结束后,她紧紧握着手镯坐着,紧张得大喘几口气,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的心跳。
而站在屋顶束腰蒙面的向容衍手拿弓箭,将一只被点燃的箭瞄准花轿,气质出尘。
旁边引路的公公一下子就看到了,大惊:“有刺客!保护郡主!”
然而已经晚了,弓箭划过天空带起一道火光,正正好好穿过轿帘落在地面上。
夏弘荷泼的汽油被瞬间点燃。
她倒抽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敢看:“系统……航行!”
话音未落,轿子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止都止不住,那火焰如同来自深渊狂妄的蛇,和雾霭层层卷起。
而向容衍收起了弓箭,在护卫追过来之前转身进入自己的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迎亲队伍大惊,赶紧灭火,然而他们倒的水只会加剧火势蔓延。
等花轿烧成灰烬,里面哪里还有郡主的影子。
公公的大惊,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喊:“来人啊!来人!郡主遇袭了!”
——
夏弘荷从向容衍的空间出来就在许瑜星的杂货铺了。
四人坐在房间里,夏弘荷手还在抖,方瑶在一旁安慰她。
“成、成功了……”夏弘荷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如此顺利。
方瑶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对,成功了,皇帝大怒,但没有降罪王府,他们都以为是谁袭击花轿杀害了你,没人会知道这是我们所为。”
“那就好,那就好……”
夏弘荷还穿着嫁衣,许瑜星知道她受了惊吓,便让方瑶带她去洗漱休息。
接下来皇帝肯定会下令搜查,杂货铺肯定也会被查,一时半会儿不可掉以轻心。
许瑜星吁了口气,坐在主位上撑着下颌疲惫小憩,这是她这些年来做的最疯狂的事情。
忽然向容衍在她面前放了一碗冰豆花,许瑜星睁眼刚好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瞳孔骤缩。
“你……”
向容衍却当做不察,礼貌拉开距离,温声开口:“累了吧,我看你房间里有些食材就给你做了碗,你不是喜欢吗?吃了心情好些。”
“……”许瑜星顿时不知道说什么,那碗冰豆花似乎也因为向容衍的缘故变得不只是‘食物’这么简单。
向容衍见她不动,问:“换口味了吗?”
许瑜星回神端起那碗豆花吃了口:“没。”
她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向容衍这样对她,让她有种重回几年前的错觉。
向容衍见她吃了才移开目光:“喜欢就好,以后给你做。”
许瑜星一噎,差点被呛到。
向容衍为什么要用如此正经淡漠的表情说出这么贤夫的话?虽然以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向容衍做饭,但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啊。
而当事人完全没在意,像个没事的人似的开始给自己换绷带。
许瑜星看他笨手笨脚没办法给自己好好上药绑绷带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跪坐在他面前亲自上手:“棉花不要用这么多捂在伤口上,不透气对伤口恢复没有好处。”
在她低头给向容衍换药的时候,向容衍垂眸看她,眉眼弯弯,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嗯。”
许瑜星没看见,一心只在处理他的伤口上,向容衍也很冷静,除了一直偷偷看她没有多余的行为。
刚哄了夏弘荷睡下过来接杯水的方瑶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狐疑:“你们……”
听到方瑶的声音,许瑜星也刚好给向容衍重新包扎好了,于是她尴尬地闪开,有些此处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别误会,上药而已。”
方瑶若有所思一脸看透,靠着墙微微偏头:“上药而已?脸都快贴一起了就上药而已?”
“咳!”许瑜星终于被成功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脸都红了。
她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庆幸咳这么厉害别人就看不出来她还有羞赧的成分在里面。
方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又没说什么你。”
向容衍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嘴角,随后一句话也没说去倒了杯水给许瑜星。
许瑜星喝了口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着急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向容衍这才马后炮似的点了点头,附和:“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前任的关系。”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方瑶打了个哈哈,十分不自然地站起身:“啊,那什么,我去照顾夏夏。”
下一秒直接开溜,房间里又只剩下向容衍和许瑜星两个人。
气氛更尴尬了。
许瑜星不自然地别过目光,手上玩头发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向容衍看在眼里,眼睛微眯:“尴尬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向容衍说的是实话,但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提起这件事,说不尴尬也没说服力。
许瑜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些僵硬地拿出算盘啪啪打,转移话题:“咳,说起来我救了你还没跟你算账,嗯……医药费一共是二两银子,折算人民币三千,你……折现还是当东西?”
向容衍看她这样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到许瑜星身边,吓得许瑜星往后缩了下:“你干嘛!好好说话啊,君子动手不动手……啊不是,手口都别动!是你欠钱在先的!”
“……”向容衍沉默地去拉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沉声,“我卖我自己,给你做饭,给你打杂,以后你不好出面的事情都由我来做,行吗?”
他说话时表情可怜,像是求收养的大金毛,许瑜星这个狗控顿时愣住。
而且这话多深情,趴在门口听墙角的方瑶咬着指甲:这不就是现成的cp吗,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然而脑回路清奇的许瑜星直接疑惑偏头:“不会吧?你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破产了?”
方瑶:……她孤独终老,我没开玩笑。
向容衍也被她这个回答给整不会了,愣了好久才无奈叹口气。
许瑜星真是和以前没任何区别。
向容衍盘腿坐在她面前,直接挡住了她可以溜掉的路:“就只想着银子?”
“人不为钱枉少年。”许瑜星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就你那伤势,这个世界没有谁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才收你二两银子,很打折了。”
除非是紧急情况,就像夏弘荷这样,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付钱。
向容衍捂住脸深呼吸一口,破罐子破摔:“没钱,我只能卖我自己,你要是不要?”
他闭着眼睛久久没有听到回应,移开手就看到许瑜星正在认真打量他,时不时摸摸下巴点点头或是摇摇头。
这女人真的在思考他有没有用!
许瑜星沉思片刻后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让你留下也不是不行,翻三倍。”
向容衍沉默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成。”
门外的方瑶:……这男人恋爱脑吧!三倍哎!
许瑜星也愣了下,她当然不是真的觉得向容衍无用,相反,向容衍的空间能在紧急时刻保命,她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答应。
“你明知道我只是逗你。”许瑜星微微蹙眉。
向容衍垂眸,思考片刻后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就是知道你不会这样,所以才答应的。”
其实是因为他想着如果真的能欠三倍,他就可以在杂货铺多打工一段时间,多留在许瑜星身边一段时间。
许瑜星被堵,不想继续跟向容衍继续瞎掰扯,便摆了摆手不再看他:“就按原价算,二两银子。”
向容衍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他那样子好像许瑜星说什么他都会觉得好。
许瑜星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击中了骤然一缩,原本还想补充一句‘算完账你就自行离开吧’,这下也说不出口了。
向容衍是那个可以搅浑她内心深潭的人,决定和心绪都被搞得一团糟,但这几天一次又一次让她变得像个活着的人,苍白躯体的灵魂一点点复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