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马(1 / 1)

老旧的巷子里小路交错,最后视野聚焦在繁忙热闹的小吃街里,街边摆满了红色的塑料椅,各种小吃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香料味霎时有些呛鼻,但很是吸引人。

江凡凡轻车熟路地领着程屿走到一家藕粉店,要了一碗小份递给他,“你先垫垫胃,我怕你一下受不了。”

好歹在梧析生活了这么多年,江凡凡对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再熟悉不过。这一片是老城区,学生多,小吃街热闹得紧,人情味也足。

她像地主一样招待着程屿,把一串烤年糕送到他面前:“快趁热吃,凉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烤年糕表面脆脆焦焦,不用想也知道咬下去定会发出脆生生的响音。表面刷着厚厚一层酱料,在不同摊位各色灯光的照耀下浮出亮晶晶的光泽,还能看见缓缓升起的热气。

签子还握在她手上,看起来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程屿犹豫了一下,抵不过她热切的眼神,凑过去咬了一口。

刚烤好的年糕很烫,程屿冷不丁咬上去,舌头被烫了一下。

江凡凡乐不可支,惹得程屿也笑。

她把签子递到他手上,“看来你是真的很少吃这些。”

程屿反问她:“你经常吃?”

“小时候天天馋,一放学就背着我爸妈吃这些‘垃圾食品’,越是垃圾食品中的垃圾我越爱吃!长大再吃没有以前的味道,干脆不吃了。”

以为她会伤感一番,倒是听见她很乐观的说:“毕竟长大总是要失去一些东西的,总不能不长大吧。”

人流如织,时有一股汇合,偶有一股分开。

程屿看着不远处江凡凡的背影,好像知道了她乐观的其中一个原因。

说是带程屿多染点烟火气,其实江凡凡自个也趁机把有趣的都尝试了一遍。

“神秘鱼蛋,看看你手气怎么样!”

长得都一样,程屿随便选了一颗,鲜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的时候,辛辣味也随之翻涌。额头很快覆上一层薄汗,热意比之前都强烈,眼睛都弥上了水汽。

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进退两难间,程屿还是选择了前者。食道滚过不熟悉的热浪,咳嗽声也压抑不住。

看见他的脖颈都红了,江凡凡赶紧给他递水,“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吃辣!”

她满是懊恼,自己应该多问几句他的饮食习惯的。

勉强压下喉咙的痒意,程屿的声音有点哑,”呛到了而己,还好。”也就比平时吃的辣上这么十倍。

配音对嗓子的保护要求较高,加上苏黎清用嗓也多,他们家的饮食都以清淡为主。

“你声音都哑了,还好没听说你有什么要用嗓的地方,不然我得‘负荆请罪’了。”江凡凡能想象到半夜突然坐起来忏悔的自己。光是想想就觉得抠脚。

程屿:“……“

“你的声音和我认识的一个配音演员很像,不过电子设备录音多少会有点吃音,所以听起来这么像也可以理解。”

程屿真是好笑又无奈,感情这姑娘一直都这么给自己洗脑?

看来两个次元的“渗透”还是太保守了。

江凡凡并没有想深入交流这个话题,带着程屿去街边套圈。

小摊被人群层层包围,她好不容易才趁着人流挤到前面,兴致勃勃买了十个圈尝试。

十个圈套中了无价的空气,江凡凡毫无悬念拿到了“重在参与奖”。

程屿并未在过程中嘲笑或指手画脚,而是在她结束后自己买了十个圈。

他抿抿唇,抛出去的圈直面她一直尝试圈中的毛绒兔子挂件。

江凡凡再现佩服的大拇指。

被她的小表情逗笑,程屿把挂件和剩下的圈递给她,“玩儿过飞盘吗?手腕放松,平着出去。”

几次试水,江凡凡成功出师。塑料圈套住另一个挂件,她献宝似的呈上自己的战利品,“虽然是用你买的圈套中的。”

程屿凝眸看着她的手,轻轻勾了勾唇角,稳当当接过她掌心的胡萝卜挂件。

夜沉的时候,两人终于到家。

江凡凡在电梯里叮嘱程屿,“天气热容易上火,嗓子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和我说,我请你喝凉茶,正宗广东凉茶,又甜又好喝,一瓶见效!”

眼里蕴满笑意,程屿选择相信“广东凉茶好喝”这种说法。

逛街是女人热衷的天性,坐下来的那一刻才感受到双腿的酸胀。

成女士嫌弃地扇了扇空气,“都是油烟味,快去洗澡,出来和我敷面膜,后天还要参加婚礼。”

江凡凡把鞋扒拉下来,“别人的婚礼我打扮得那么好看干嘛。”

“收拾干净是对别人最基本的尊重。”成真用脚把她乱脱的鞋摆好,惊奇地“呦”了声,“鞋子居然这么干净?”以往不被踩到变色都算好的了。

回想起今天的行程,江凡凡还真没遇到什么倒霉事——程屿似乎全程都在护着她。

含糊不清地答应一声,江凡凡逃也似的跑进了浴室。

晚上瞎聊时间。

江凡凡轻车熟路大摇大摆地闯入和山与的聊天框里:有个问题,你声音这么好听,参加婚礼需不需要发表讲话?

程屿:随了份子钱还要表演单口相声?不干。

笑容咧到了耳朵,她又问:参加婚礼需要注意什么?

程屿:把份子钱吃回来。

他正经一些:还没经验,后天参加完婚礼再告诉你,有机会给你带喜糖。

……

苏祁把婚礼定在这个时候,大多是为了等那条独一无二的婚纱。

时间确实仓促了些,他也是找了关系才定下婚礼的酒店。细节由他自己雕琢,最耗时的还是婚纱制作。

版型由他设计,每一匹绸缎每一颗钻都是他亲手缝上去的。

年少朦胧的形象,今天终于有了样子。

相比之下,程屿这个伴郎承受了太多。

“如果我说我觉得你那个巴黎男孩老是看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法国多是“浪漫”的代名词,那个法国人的眼神也多情。对上他的视线,程屿的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扯扯嘴角,把折到上臂的袖子解了下来。

“不会,”苏祁扫了一眼两人之间,“他是弯的。”

程屿:“……”

射到他身上的那道目光似乎更强烈,程屿如芒在背,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扭头和另一个伴郎搭话。

伴郎团除了他和弗兰德之外还有一个是苏祁的高中同学。程屿和他也熟,因此并不拘谨。

“苏,你表弟太辣了,他有对象吗?”卷毛不会说中文,听也听不懂几句,和苏祁交流都用法语。

苏祁用法语回他:“据我所知,他没有对象,但他大概率对男人没有兴趣。”

弗兰德像是狼见了肥美的兔子:“我一开始也以为我是直的。”

苏祁:“别太饥渴。”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肥水不流外人田。”

“水不是这么流的……”

虽然听不懂两人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但程屿的保护意识已经达到了满级。

伴娘团没刻意为难,接亲成功之后就是婚礼的主会场。

宾客入座,等待婚礼开场的间隙,苏黎清拉住儿子叮嘱道:“敬酒的时候多拦着些,你喝醉了没关系,新郎喝得不省人事不好。”

程屿的酒量不好不坏,但除了挡酒还有不少女宾客找他要联系方式。拒绝之余,杯中的酒没少下肚。

燥热感在身体里燃烧,衬衫的扣子不自觉解了一颗。程屿觉得闷,把外套交给苏黎清后自己一个人出去透气。

一是透气,二是躲避。

“哎呦好啦好啦,怎么哭的稀里哗啦的嘞?”

婚礼进行曲缓缓奏响,新娘挽着父亲的手,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一步步走向新郎。两人宣读誓言,花童递上戒指,两人为彼此戴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甜蜜拥吻。

原来感受到别人的幸福也会直掉眼泪。江凡凡像是水做的,眼睛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

成真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又抽了几张纸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别人结个婚感动成这样,到时候你结婚不得哭断气?”

勉强止住眼睛的酸劲,江凡凡小心翼翼地用纸轻压溢出眼眶的泪水。哭归哭,全妆不能花。

“我才不信我结婚的时候你不哭。”

成真说:“你找到了幸福,我当然不哭。如果你找到的不是幸福那我也不哭,爸妈可以养你一辈子。”

江凡凡的眼泪差点又要决堤。

成真怼住她的泪腺,“你妈当年打架输了都没掉过泪,说是钢铁玫瑰都不为过,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水娃娃?”

远房亲戚的婚礼,围桌而坐的基本都是有点血缘关系的亲戚。成真负责和他们拉扯,江凡凡只需要打个招呼乖乖叫个人,主线任务是认认真真吃席。

酒足饭饱,她提出去洗手间。

这家酒店很大,江凡凡这半个路痴兜兜转转绕了几圈,饭桌没找到,倒是看见了程屿。

少见的穿着正装。衬衫恰到好处的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微微泛红的皮肤,锁骨的沟壑深邃,袖子向上挽了两道,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

似察觉她的视线,程屿偏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俨然醉了,眼神迷离,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气息。

不知为何,江凡凡的心底莫名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黎明前从海平面冉冉升起的曦光,有什么东西要掀开面纱。

程屿居然还能认清是她。他垂头低笑,缓过来之后一步步朝她走来。

指尖触进兜里,他掌心躺着的糖被漂亮的玻璃糖纸抱在怀里,“兔子小姐的喜糖。”

声音具有神奇的魔力,花园里被她踩住的小藤蔓迅猛生长,缠绕上她一直攀爬的那一株。

心里紧绷的弦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