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1 / 1)

咸鱼为尊 娇莺不语 1709 字 2023-06-06

湮灭幻境中的一切白光渐渐散去,陆析和颜笙的身影开始显现出来。

陆析的视线落在颜笙的面容上,此时他才看清她的面庞,甜蜜却藏着残忍的狂热。

即使在之前的相遇中,两人也曾有过比现在更加亲密的接触。

颜笙总是避免和他直接面对面。此时更是避开与陆析的对视,避免被目光灼伤。

或许是沉浸在幸福而甜蜜的梦境中太久,陆析一时疏忽,突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一柄不含一丝情意的冰冷短刃,刺入陆析的胸膛。等他反应过来时,白色衣衫染满了鲜红的血迹。

咬紧牙关,忍住来自胸口深处的疼痛却徒劳无功,陆析眼见着刀刃越扎越深,疼痛深入骨髓,沿在他的七经八络,向全身蔓延。

心口处骤然紧缩,不断加深的刀刃捅入心脏后停下继续向前。鲜红的血液沿着锋利的刃身淌流下来。

然而,而对面的始作俑者还嫌弃血液流动过慢,用力拔出刀刃,血液随着她的动作喷涌而出。

陆析惊恐地抬起眼帘,看见颜笙笑靥如花,嘴角漾着浅浅微笑,不带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为什么?”陆析始终不明白。

上一秒,两人还紧紧相拥、唇齿交缠。下一秒,颜笙却笑眯眯地把他打入心灵的无间。

颜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她慢慢收敛面容上的感情波动,甚至连眼底的神光一并摒去,只留下空洞的视线和如一潭死水的神色。

陆析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睁睁看着生命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疼痛地面对和绝望地等待,两者同样使他感到痛苦。

陆析突然想到什么,忽然回头环顾四周,向四周寻觅良久无果后,口中低声喃喃道:“笙笙。寒冰莲...”

“寒冰莲怎么了。”颜笙漫不经心地回应。

“寒冰莲没有长出来。”陆析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声音微弱而颤抖, 脚步有些踉跄,伸手去扶颜笙的手臂,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拂开。

“笙笙,如果没有寒冰莲。等下你要怎么出去?”陆析的声音微弱而略带颤抖,思绪飘向遥远的地方,即使他也没有把握会继续飘荡到哪里。

“寒冰莲?”

颜笙一弹指尖,一朵淡蓝色的莲花落入手心。那花自内而外排开百层,千千万万片花瓣,纤薄而柔弱。具有极为微妙的卷曲,却不见脉络。

若是目光洒落在花瓣表面,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朵真正的花,没有是一种无缝丝布织成的绢花,没有一丝芳香。

陆析错愕不已,盯着淡蓝色寒冰莲的目光愈发黯淡。

原本,陆析觉得颜笙和他一样,身陷无法逃脱的困境中,等待着这一年的死期来临。

却没想到,这只是颜笙早早布下的陷阱。幻境宛如一只潮湿密闭的瓮罐,早早为他罗织短暂的、恍如昨日的甜美幻梦,等待他傻傻地走入其中,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随后不久,陆析释怀一笑。毕竟,他们中有一个人能够独自离开这里,且这个人是颜笙。

如果徒留他一人苟活于世,恐怕下半生都会孤独浸泡在无边无境的苦难,溺在永不枯竭的苦海,与漫长等待不知何日终结的恐惧。

正当陆析怔愣之际,颜笙将那束似梦非真的淡蓝莲花,沿着尚未愈合的刀口,轻轻插入陆析的伤口。

那朵淡蓝色的花天生就带有勃勃生机,很快融入其中,根部深扎在内,不断向四周延伸,一点点蚕食他的血液与力量

陆析无力抵抗,惊恐地望着那朵莲花。

不久,那束淡蓝色莲花渐渐转了颜色,变成淡淡的红,又渐而加深,直至转眼间化成深邃的暗红。即使环境中没有相衬的白色,这片黑红也无法被忽视。

在陆析即将昏厥之际,颜笙悄然逼近身侧,与之视线对齐。

颜笙的纤细手指轻轻掠过陆析的眼帘,柔声呢喃:“夫君,尘世疲累,不如闭目长眠。放心,会有人救出你的灵魂。”

陆析的眸光渐渐沉暗,身体不再受意志操纵,任由颜笙的手掌,合上他的眼皮。

颜笙轻轻一推。

陆析霍然倒地,完全落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不知道何时才会有熹光透过眼缝。

颜笙看到陆析的身子沉重地倒在地上,只是微微皱眉,仅发出一道短暂的叹息。

她轻抚着陆析的薄唇,低语道:“这是对你所言的回应。”随后,她又轻抚过陆析胸前的莲花,“这里是对你内心所思的回应。”

那朵暗红色的莲花在颜笙手中,犹如永不知满足的嗜血小兽。当她轻轻抽出其根茎沾在其表面的暗红色露滴,颤动而迸溅,星星点点飞溅,如梅花点沾染陆析的衣裳。

陆析的那片已经半愈合结痂的伤口重新向外淌血。

颜笙拈起把玩的红莲的一片花瓣,指尖沿着花瓣尖端注入灵力,缓缓地将其点在了那已经半愈合的伤口上。

陆析的伤口与那片花瓣融合在一起,渐渐化成淡红。

颜笙手捧那朵莲花,缓步路过豌豆精贾菀时,吩咐一句道:“去好生照料者他。”

贾菀毕恭毕敬,垂落目光,虔诚答道:“是,师父。”

颜笙翻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模糊的白光亮起,瞬间吞噬幻境,使得之前的一草一木如烟雾般消散不见,不留丝毫痕迹

幻境里的甄婉与窦不迟,全都变成两堵褪色的古墙。

就连那棵会变的树也在一瞬间化为灰突突的墙。

“阿甲阿乙守在外面看守。阿丙和捆仙绳,一起把吸走的修为吐出来,归还与我。回头再另行处置。至于阿丁......就好好坐着吧。”颜笙轻轻抚摸太阳穴,颇为头疼。

“是,主人。”四面墙纷纷回应颜笙。

颜笙分别吩咐完幻境内的几只妖怪后,便从乾坤袋中掏出珍藏的八十个形态各异的小金人。

这些小金人并排罗列在颜笙的正前方,那朵红莲被她悬空放置在小金人上方。

小金人之中一多半褪去颜色,血色红莲也渐渐转回最初的淡蓝。

颜笙盘腿端坐在小金人的身后,尝试用内视感知体内的气息流转。

小金人的气息,血莲的温暖血气,一同注入她体内,像一根抽长的枝条,一节一节地攀升。

奈何这藤条在体内就像是翠竹的长杆。几股不同真气相互接连的地方,形成突兀的骨节处。纵使颜笙不懈努力,也无法使之变得平滑,更无法使这部分的气息相互交融。

颜笙努力地咬着嘴唇,试图让这股气流继续向前推进,真气被勉强堆叠出五丈高。在冲越龙门时,在临门前猝然倒下。

反复尝试几次无果后,颜笙的嘴角因反噬而流下一道鲜血。她暂且停下步调,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师父,难道是陆析的心头血不够多?”贾菀小心翼翼地推敲。

颜笙失落地摇摇头,“非也非也,陆析并非破法之人。”

她全都想错了。

一开始听闻最爱自己的人,心头便翩然浮想起陆析。

原先觉得既然两人是夫妻,而且陆析是十世善人,他的重量宏大而沉甸甸的。

颜笙在此之前,几乎笃定那个人一定是他。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融合术,比较的不是爱的总重,而爱的比重。

陆析是博爱者,它会分去“最爱”的分量,使其看起来所占比例只有可怜的千万分之一。

相比之下,陆析甚至不如崔攸宁。因为虽然崔攸宁最爱的是他自己,但他的世界里,活生生的人很少。颜笙尝试用陆析的血融合自己的灵魂碎片,却毫无效果。

贾菀看着半死不活的陆析,随口提议道:“师父不如杀了陆析,一了百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估计后半生只能做活死人。反正您注定要杀了他。”。

颜笙肃着脸色,“当初我在鹤冲派也是这样,甄婉照顾我的。”

贾菀抿了抿嘴。

其实,贾菀是甄婉早期修炼金蝉术时蜕下的一重壳,却被甄婉弃置不用。后来,她被颜笙点化成精怪,如今与甄婉是两个完整的个体。

可是,贾菀却总想着和甄婉融合,比谁都关心颜笙灵魂融合的情况。

颜笙继续道:“灵魂融合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术法,几百年前我的两个主魂融合,不知道什么原因失去大半记忆。更不利于飞升。”

所幸的是,金人里大半真气还是被颜笙吸纳,修为增厚几分,这次天勤境里重获的记忆,也没有沿着记忆孔洞而消失不见。

颜笙的外显境界仍是筑基,体内却已拥有元婴境界的修为。就算她无法立刻融合小金人的气息,甚至不动用深藏在体内的另一份真气,仍能发挥出元婴的水准。

修炼场中静谧无声,然而不远处异动之声传来。

颜笙方才的注意力专注于修炼,直到此时,才与贾菀一同把目光转向嘈杂声音的来源。

不速之客似是冲着陆析而来。

颜笙心头正倍感纳闷,眼见着来者越来越近。是一道稍纵即逝的幻影,试图以捷如飞鸟的动作迷惑她的视线,试图抓捕陆析。

好在她先发制人,将陆析的瘫软身体护在身后。

当颜笙看清来人时,内心讶然,但很快她收敛眼底掠过的惊异,镇定地说道:“国师,这么多年,还当您早已魂销。”

颜笙虽口称其为国师,但这位国师并不是外面的黍三,而是当初杀害陆析母亲的主谋人。

国师已是破布烂衫,风光不再。进入天勤境后,他卸下骄傲和近乎完满的修为,嘴还硬着:“妖孽诞下的孩子尚未被除掉,我怎能先行离去呢?”

颜笙不怒反笑:“清口直断术于他无效,如何能称之为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