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藏又一次被张镜的电话深夜惊醒,他听着那头张镜的鬼哭狼嚎和若有似无的音乐,人是麻的,精神是崩溃的。
“你在哪,手边有电脑么?快醒醒!你要创造神话了!”
张镜一句话说不完,竟然开始唱歌了。
谢藏涵养极好,即使脑海中已经狂扁张镜八百次,还是有问有答,“在家,没有,晚安。”
“别!男主角!快醒醒!打开电脑,看我发你的初剪,别外传哦,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看。”
谢藏头疼的坐起身子,无奈抓抓头发,“导演,我们拍的是正经片子吧,为什么要躲在被窝里偷偷看?”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不是去打酱油的么?怎么成男主角了?”
“啊,这男演员演的贼烂,我和剪辑都觉得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男主角,你快看,看了就知道了。”
眼看是睡不成了,谢藏开始好奇他口中那个演技贼烂的男演员,会比自己还烂吗?
挂了电话后他直接用手机下载了对方发来的视频,然后去客厅倒了杯水。
他倚靠在沙发上,点开了缓冲完成的视频。
说实话,谢藏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脸,他自觉自己只是长得标准,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和告白不是没有来由的。
毕竟褚玉文常说,“你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帅的样子真的很讨人嫌。”
他当然不会假装谦虚,谁会嫌弃自己长得帅。
但以这样的角度,从镜头里窥视自己的相貌还是第一次。
90分钟的时长很快过去,谢藏不悲不喜地关上手机,给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充上电。
他纳闷的自言自语,“张镜是不是暗恋我啊。”
画面是不会骗人的,他就算是个门外汉,一个对电影不甚了解的高中生,也能察觉出镜头对自己的偏爱和欣赏。
然后他想,等殷舸回来后,也给她鉴定一下。
他这位房客的东西很少,除了基本的电子设备和一些衣物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她走前还顺带收走了铺满茶几的纸页。
谢藏又在客厅转了一圈,竟然觉得一直习以为常的独居生活格外空荡,好像他起床倒水的时候客厅就该有个人懒洋洋地问一句,“怎么还没睡?”
然后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继续看电视。
奇哉怪也,谢藏认为自己有点欠。
*
“你不去考场,在我们班转悠什么?”
谢藏把准考证和涂卡铅笔随手塞进裤兜,给了褚玉文一个白眼。
周四,省实验的期中考试开始,这次是平洲四校联考,共考两天。
褚玉文知道每周六谢藏的行程,于是把生日聚会定在了周六下午,据他所说,生日宜早不宜迟。他本着给谢藏调节心情去的,反正每次他从疗养院回来,总要郁郁寡欢几天。
明明是大考,褚玉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趁着早读还要上楼晃悠几圈,他凶名在外,学习成绩理所当然的一团糟。
高三一班已经陷入了疯狂内卷氛围,无论哪节课间望进去,都是一片黑压压埋头苦读的身影。
褚玉文当然不是来关心谢藏考前紧不紧张的,“Hebe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喜欢中餐还是西餐啊,我准备定餐馆了。”
他关心的是外国美女。
褚玉文手机开着备忘录,随时听候指令,“那天在你家我看她吃得也不多,是不是喜欢西餐啊,我定五月味道怎么样?”
谢藏从周二被他烦到现在,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吃的不多?
那是你没见过她吃排骨的样子。
不对,我这种优越感是怎么回事?
谢藏被自己的想法哽了下,好像自从殷舸离开后,他身边的一切都在提醒这个人的存在。
“要考试了,你把手机收好,”他手指了下教室后门,“快请——”
话音一落,教学楼的老音响震天响,随之是电子女声的播报。
“请考生进入考场,十五分钟后,所有迟到考生不得入内。”
考场次序按照上次联考的排名分配,谢藏根本不需要换教室,只是从最后一排走向第一排而已。
褚玉文脚下生根似的,非要问出殷舸喜欢吃什么。
谢藏张嘴就向刚刚走进来巡考的教导主任报告:“老师,这位同学的考场不在这里。”
教导主任镜片后的小眼睛刷啦一下聚焦瞄准,“褚玉文!回回上课迟到早退,不去考试还在这瞎晃什么!”
褚玉文:……
你们好学生的手段真是不入流!
不入流就不入流吧,好用就成。谢藏坐在1考场第二个单人座上,心情美观地目送褚玉文的背影。
监考老师照本宣科地念完了考场规则,踩着点发了卷子。谢藏迅速浏览到作文部分,看到油墨小字,他愣了下。
他向来喜欢先写作文,但今天的作文让他有点下不去手。
平洲高考是自命题,命题难度是南方地区里有口皆碑的恶心人。别人考议论文,它非要考生写风花雪月,写酸涩心情。
好学生谢藏一沉思,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他定了定神,生平第一次老老实实从第一大题开始下手。
“这次不是省实验的老师出题吧,你作文怎么写的?”
“瞎写吧,题都出成那样子了,怎么写都怪怪的。”
一女生安慰着身边沮丧的好友,“没事,幸好不是高考,零蛋就零蛋吧。”
人潮涌向饭堂的路途中,走在她们身后,不慎听了一耳朵的谢藏满头问号。
这也算安慰么……
却听被安慰的女生舒了口气,“也是,希望下午数学别太难。”
谢藏眉头皱了皱,心说你们不愧是朋友。
他身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她们前面。
省实验学生多,为了错峰缓解饭堂压力,高二的期中考试比高三晚开始10分钟,高一以此类推。
谢藏跟着人流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还没吃几口,褚玉文那小子跟背后灵一样又出现了。
他脸上冒着粉色泡泡,一巴掌拍在谢藏肩膀上,坠得他握筷子的手粘上了桌面。
“你要上天么。”谢藏表情冷漠,撕开湿巾擦拭手指。
“嘿!我可是问到了啊。”
褚玉文饭也没打,光棍儿似的坐在他对面,得意洋洋的晃着手机。
“哦。”
见谢藏连个反应都没有,褚玉文不满意了,他把和殷舸的聊天记录递到谢藏面前,“她问你喜欢什么礼物,你回一下呗。”
-9:03【太空剑客】hebe你喜欢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ps:xz周六生日,一起来啊
-9:03【太空剑客】hello Kitty喝咖啡.jpg
-12:03【Yin】中餐吧
-12:05【Yin】不过不用考虑我我也许赶不回去
-12:05【太空剑客】没事 我先点上 hello Kitty跳舞.jpg
-12:06【Yin】好方便请教一下 他喜欢什么
谢藏飞快浏览了他们的聊天记录,褚玉文居然在考前紧锣密鼓的和殷舸聊闲,而且表情包还挺少女心的。
“没什么喜欢的。”
褚玉文摆弄着手机,“别啊,你天天冷冰冰的,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我帮你回,你不是缺颜料么?你不知道外国人可是很注重礼物的,也不贵,等她过生日你再送回来不就行了。”
“我已经很久不画画了。”谢藏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停下吃饭的动作,眼底粹冰一般盯着褚玉文嘻嘻哈哈的脸,“而且,我们的关系没有很熟,你不知道外国人说话也很委婉吧。她已经婉拒了两次,对么?”
褚玉文有点懵,有点茫然,这是生气了?
他们从小学就是一个美术兴趣班的,后来中学又划辖区上了同一所学校,褚玉文认识谢藏这么多年,谢藏虽然冷冰冰的不爱理人,但内里是个温吞性子。
谢家出事之后,谢藏只请了几天假跟着办了弟弟的丧事,包括他妈发疯时,这人也像忠心耿耿的木偶一般。不哭不闹,默默收拾被砸得满地狼藉的家。
褚玉文想起他爸时常念叨的一句话,“你那个小朋友真是老成,就没见过这么没脾气的孩子。”
“你生气了?”褚玉文几乎掩盖不住讶异。
谢藏也自觉失态,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拧巴过头了,心里一个小人A嘀咕着:褚玉文和殷舸聊天关我屁事。
另一个小人B马上呐喊着:不对,殷舸是你的房客,他们只是吃了一顿饭。而且殷舸差不多隔了三小时才回复他。
小人A不甘示弱:可是褚玉文才是你的好朋友,殷舸和你才认识几天啊!
小人B好像被说服了,有点底气不足:可是……她懂我啊……
“没。随口说的。”谢藏脑子里AB已经撕打成一团,但他面上装得八风不动。
吃完饭,谢藏监视着褚玉文删掉“买颜料”的文字,才回到教室。
他翻开装订成册的试卷,一道道审视自己的错题,换了支和卷子上颜色不同的蓝笔重新梳理解题思路。
小人B说的没错,谢藏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潜意识。
不是谁都懂四姑娘桥下的深刻哲学的,更不会有人能一语道破“真像生命”的至理名言。
他一心二用的过完错题,高三要写的试题浩如烟海,更遑论重点班,谢藏懒得一一整理,索性全部装订起来,用彩笔勾画出错题。
也幸好齐妙妙没有检查错题本的习惯,不然他这像账本的错题集肯定要打回重做的。
反正留下印象,同一个错误不会犯两次就行了。
他大概猜了一下本阶段的重点内容,花了半小时看完了所有有价值的错题,才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同班同学都十分紧张下午的数学考试,小纸条也不传了,都趴着看错题本,妄图临时抱佛脚。
高三一班没有混子,如果有,谢藏绝对算一个。
齐妙妙背着手从教室前走到后,36个学生里唯一没看书的只有他。
嗯,劳逸结合也不错。
圆眼圆脸的迷你女性欣慰地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