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听了这话脸色也凝重下来,“杏花说的对,四弟妹,你往后进进出出的一定要把门关好,晚上睡觉也要警醒些,有什么事就大用声喊,我们听到就赶紧跑来。”
二丫家和赵老家住在一片,中间隔了有几户人家,杏花家稍远一些。
林绫儿看着两位热情的嫂子,点了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她的米粮被藏在一个谁都无法想象到的地方。
谁敢打她粮食的主意,呵呵,先问她手里的那把剪刀答不答应!
天黑的时候,林绫儿在村口找到了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弘儿,把他拎回家,在木盆里洗了个大澡,并换上了新买的小衣服。
洗完澡的孩子浑身清爽、白净、柔软,有一股很好闻的奶/香气息。
“洗完澡后别跑,乖乖坐着,娘晚上给你做饭。”
“娘,晚饭吃什么?”小弘儿拉着林绫儿的衣角好奇的问。
“弘儿想吃什么?”
“冯奇哥说他在奶奶家吃了鸡蛋羹跟白米饭,弘儿也想吃……”
小弘儿口中的冯奇哥就是孙彩兰的儿子。
虽然她和孙彩兰不是同一类人,但孩子的世界和大人不一样。刚吵了一架,下一秒就又能一起玩了。
林绫儿不会干涉萧弘儿的“社交范围”。
林绫儿笑着说:“那我们也吃鸡蛋和白米饭。”
然后,她就钻进了灶房。
小弘儿拿着小杌子坐在灶房门口乖乖地等着。
夏天的傍晚蚊子很多,孩子因为皮甜肉嫩,蚊子经常围着孩子打转。
林绫儿忙着烧晚饭顾不上他,只好有一把有点破了的芭蕉扇给他,让他自己给自己打蚊子。
在她淘米煮饭的时候,向外看了一眼,只见小弘儿笨手笨脚地摇着大芭蕉扇,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
很快,蛋包饭就端到了弘儿的面前。
上面铺着金黄色光滑的鸡蛋,就像在米饭上盖了一床小被子。
弘儿两眼放光,把小鼻子凑近碗边说:“哇,好香啊。”
林绫儿笑着给他递过木勺:“有点烫,慢慢吃。”
小弘儿接过木勺,在林绫儿的指导下从中间轻轻挖了一勺蛋包饭放在嘴边吹,再一口包进嘴里。
就像吃了山珍海味一样,小脸满足地挤在了一块,眼睛变成了月牙。
“好吃,很好吃。”
他又舀了一勺蛋包饭吹了吹,颤抖着送到了林绫儿的嘴边。
“娘也吃。”
林绫儿摇了摇头:“娘不喜欢吃鸡蛋,弘儿吃。”
“蛋蛋那么好吃,娘为什么不吃呢?”小弘儿歪着头问。
林绫儿只是笑着,催促他专心吃东西。
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木勺。
林绫儿蹲在他的身前,手里拿着碗给他支撑着。
看着他一勺一勺很认真的吃着蛋包饭,米饭的米粒掉在腿上,他还停下来捡起那颗米饭放进嘴里,一点也不浪费。
林绫儿轻轻摇了摇芭蕉扇,帮小弘儿赶走脚边的蚊子。
看他吃得心满意足,她眼里满是满足。
她有信心成为一个好娘,把小弘儿抚养成人。
……
前院赵家堂屋中。
一大家子围着八仙桌吃晚饭。
但是,桌子上的气氛不太好。
赵老二用手中的筷子摆弄着碗里的腌菜和清可见底的杂粮野菜粥,感叹道。
“这粥也太剌嗓子了,根本吃不下去。”
赵老二的话刚一出口,就被坐在他对面的赵老三的嘲笑了一番——
“唉,我看二哥这是在二嫂她舅母家吃了大鱼大肉,养刁了胃口吧!乡下生活不习惯了吗?”
赵老二冷哼道:“老三,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我只是感叹而已!”
赵老三冷笑道,“有什么好感叹的?我们天天吃这个,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老二一时语塞。
一旁的孙彩兰瞥了赵老三一眼,奇怪地笑着说:“三弟气怎么这么大?你二哥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被你一通刺,你什么意思?”
赵老三歪了歪头:“我跟我二哥说话,关你什么事了?用的着你这老娘们儿多嘴吗?”
上次在溶洞她鼓动二哥把家里的那只大公鸡杀了,吃完就不顾别人死活,跑到镇上投靠亲戚家的这笔账他都还记得呢!
赵老三不给自己面子,孙彩兰也很生气,放下饭碗想要反驳,就在这时,赵老大用力拍了拍桌子。
“吃饭都闭不上嘴,谁再吵就滚出去!”
顷刻间,都安静了下来。
桌子底下,孙彩兰轻轻地踢了赵老二一脚。
赵老二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和赵老大笑着商量说:“大哥,我们在溶洞里天天吃这些玩意,回来还吃,就不能改改口吗?”
赵老大瞪了赵老二一眼:“那你想吃什么?”
赵老二说:“我想吃白米饭。”
赵老大冷笑,在溶洞时他们家米粮就见底了,一直靠那点五谷杂粮,和多半斗的荞麦粉硬撑着,还想吃白米饭?做梦吧!
“白米饭没有,有龙肉,你吃吗?”赵老大没有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赵老二尴尬地笑了笑。
赵老大又说:“现在米价都被那群无良商人炒上天了,咱家剩的钱连三斗米都买不起了,现在都别给我挑嘴,有啥吃啥,等到晚稻入仓就好了!”
赵老二叹了口气,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
但是,桌子下面,孙彩兰的脚还在踢他。
他嫌吵得不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大哥,四弟妹那儿不是有粮食吗?要不咱们去找她要点吧。”
赵老大惊讶:“你说谁?四弟妹?她手上怎么会有粮食?”
由于四房没有劳动力,四人拥有的六亩田地都被老赵家给强逼着收了回去,每年老赵家只给林绫儿母子俩一点粮食过活。
今年水灾,稻子都没了,老赵家的田全部都颗粒无收,四弟妹又怎么会有粮食?
不仅赵老大感到十分疑惑,在座的其他人也都抬起头来看着赵老二,内心蠢蠢欲动。
赵老二坐直身子和大家说:“是真的,今天中午那几麻袋粮食刚送过来的,说是赵银帮她们从镇上买回来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啊,不光是我,咱们村很多人都看到了!”
末了,赵老二又添油加醋的补充道:“……我上茅厕的时候,看见赵银把四弟妹的那份送到了她屋里。两只麻袋都鼓鼓的,看样子至少能吃到明年。”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低下了头……
大家都屏住呼吸,眼中闪过‘羡慕’‘嫉妒’的目光。
赵老二苦口婆心地劝着赵老大:“大哥,我们一个人吃杂粮粥没关系,可是娘她年纪大了,孩子们也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况且三弟妹可还怀着身孕呢!”
“咱家没能力让三弟妹吃香的喝辣的,但弄得小米粥什么的,还是必要的,对吧?”
赵老二的提议让赵老大很是纠结。
他边想边说:“可是……我们逃难时丢下了他们母子,之后在溶洞里又没接济过他们,这次跑去找人要粮食,我可丢不起那脸!”
赵老二冷笑道:“那人若是个明理的女人,自己得到那么多粮食,理应亲自给老娘送来些孝敬才对!”
“到了晚上这都还不见人影,可见那林氏绝非贤惠之人!”
“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她不给,我们就抢!”
孙彩兰、闫玉霞,就连一直对赵老二冷嘲热讽的赵老三,此时也点头赞同了赵老二的提议。
接下来就是等大哥一声命下,他们就直接去后院的林氏那里把粮食给搬过来。
可是,赵老大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神色毅然:“我们不能那样做,那用……不仅会让同村的人笑话死,也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四弟。”
赵老气得咬牙切齿:“大哥,你怎么就那么认死理啊!”
赵老大沉着脸,威严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众人:“这不是认死理的事,是我们做人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那样,咱老赵家的名声就完了!”
说完,他放下碗筷,直接走出了堂屋。
冯素芳担心赵老大没吃饱,杳了半碗杂粮粥追着送了过去。
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孙彩兰继续向赵老二使眼色。
赵老二明白了,清了清嗓子,把脸凑到王老太太跟前。
“娘,只要您说一声,我立刻就把米送到您跟前。”
王氏笃信佛教,除了睡觉和洗澡的时候,脖子上总是挂着木头做的念珠。
她刚刚吃过饭,怕脖子上的佛珠歪了,正埋着头仔细地整理她的佛珠。
赵老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氏吓了一跳。
“你是想把你老娘给吓死吗!合该被狼啃瞎眼的瘪犊子!”
王氏张气哼哼的模样,一副要扇赵老二一巴掌的架势。
但显然赵老二他们已经习惯了。
赵老二赔笑:“娘,你是一家之主,我们就等你一句话了!”
一旁,孙彩兰和三房夫妇也都望着王氏。
只要婆婆点头,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抢。
大哥不高兴也没办法。
结果,王氏不愿意的摇头。
“阿弥陀佛,这对母子是瘟神和扫帚星转世,她们的米粮是不干净的,吃了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大家都翻了个白眼。
赵老二耐着性子,对王氏说:“娘,大米是无辜的,我们可以吃。”
大家都点了点头。
王氏摇了摇头,看着每个人的脸,严肃地告诫道:“再干净的米,过了她们母子之手,就染上邪气了,你们吃了会中毒,我吃了修行就不行了,不行不行……”
孙彩兰和赵老二忍着气愤回到了房间,刚进屋孙彩兰就抱怨起来:
“你大哥是一头倔驴,你那老娘又是个信佛的蠢蛋,两个人都跟白米犯冲是不?”
“咱是好心给他们出主意,却平白被骂了一顿,想想都他娘/的觉得憋屈!”
赵老二也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既然娘和大哥都这么想,那也没办法。还是算了吧。”
孙彩兰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算了?
那是不可能的。
四房的扫把星母子俩配不上白米饭!
……
后院低矮的茅草屋。
在屋后的原野上,随着虫鸣蛙声,吃饱喝足的弘儿在床上睡得香甜。
林绫儿洗完澡回到床榻边,借着桌上昏暗的豆灯一眼就看到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林绫儿知道这是弘儿今天自己在地里挖的“宝贝”。
那是一块石头,有丑橘那么大,是他刚才洗澡、吃饭时放在怀里的东西。
这会子睡觉也要抱着这石头,还真是孩子气啊!
林绫儿无奈地笑了笑,弯下腰拿起那个“宝贝”,准备放在桌子上。
东西一到手,她突然愣住了。
然后,她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桌上的火光,仔细端详着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长得像丑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是,林绫儿发现它的表面有格子状的花纹,轻轻敲击就会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普通的石头是不可能的。
她更加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
这块石头……难道是陨铁吗?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如果真是陨铁,那小弘儿这次又捡到宝贝了!
在这个时代,铁器已经广泛普及到军事和农业领域,但对于平民来说,家里的菜刀、剪刀、锄头、铁锹都是生铁。
生铁不耐使,硬度不够,易变形、扭曲、开裂。
被日晒雨淋的话,会生锈、腐蚀。
而陨铁则不然。
陨铁是陨石的一种,来自宇宙……
陨铁的硬度非常高,即使用锯子拉,也不会留下一道划痕。
陨铁是铁中的王者。
华夏国有一把陨铁铸造的“神剑”——追风。
当时震惊国内外,至今仍在首都天文馆展出……
此刻,林绫儿双手捧上这块陨铁,小小的心脏都在颤抖。
这块陨铁究竟有什么用途,目前还没有头绪,但如此珍贵的东西本身就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这么一想,不由得看了看睡在床上的小弘儿。
上次是茄子,这次是陨铁。
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偶然吗?
……
早上,两个人随便煮了点小米粥,吃完就出门了。
两人走着走着,只见后面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赵家后院走出来。
这不是孙彩兰吗?
她环顾左右,趁四下无人,打开那扇篱笆门溜进林绫儿的院子,径直走向那两间上锁的低矮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