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秘密】(1 / 1)

至于他从济世堂出来后的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就连他的贴身长随都不清楚。

以前每当主子心情烦闷的时候,都会找一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他,直到他彻底消化那些情绪才会重新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中。

萧允棠径直去了谨严休息的房间,隔着那扇窗户,看着躺在榻上熟睡中的孩子,然后不动声色的回到了前厅。

他叫来在谨严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过来问话,小厮很是欢喜的向他禀报:“好消息,主子,小主子在夜里的时候终于肯吃东西了。”

正在按揉太阳穴的萧允棠顿时来了精神,“怎么突然就吃了?他都吃了什么?你如实说来。”

那小厮有些为难,“这个……还请主子恕罪,因为那些东西并不是家里厨子做的。”

“什么?”

小厮不敢有任何隐瞒,如实道:“是上回那个妇人带过来的吃食。”

萧允棠眯起双眸,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他微微倾着身子问:“哪个妇人?”

“就是那个给焉扬治病的妇人,奴才本是想阻拦的,可是小主子他自己收下了,所以还请主子受罪。”小厮说完这句话,赶紧垂下头,跟鹌鹑似的,不敢去看萧允棠的眼。

府上的规矩小厮是清楚的,小主子打从生下来进嘴的吃食都是他们心腹之人准备的,从来不吃外面买回来的食物。

可是小主子却执意要收下那个妇人带过来的食盒,甚至还主动邀请那个妇人到他的书房去说话聊天。

小厮等了好一阵子,也没有等来萧允棠的责罚,他满心疑惑,更是惴惴不安。

在这当口,他头顶的声音响起,“那女人是几时来的?都带了哪些食物?她在这里逗留了多长时间?走的时候可留下话?”

小厮错愕地抬起头,望着金刀大马地坐在太师椅上的萧允棠,破天荒地发现他家主子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雷霆震怒,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在主子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惊喜?!

可是主子这一连串的拷问让小厮有些懵逼。

萧允棠问完自觉有些不妥,因此他的脸色再度冷冰下来,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小厮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那女人带了一只虎皮鸡蛋,一碗菜心,还有一碗清粥,并两只裹了红糖浆的糯米圆子,小主子都很喜欢,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吃了个精光?”这么多东西,谨严的小肚子怎么能全部吃得下?

萧允棠心里暗惊,他有理由怀疑那个女人是对他儿子下了蛊。

“那她离开之前可有说什么?”萧允棠又问。

小厮摇头,“并没有留下话。”

萧允棠皱眉,旋即摆摆手,一脸无奈地挥退了小厮,然后一个人坐在桌边,手上把玩着那盏青花瓷茶盏,心底可谓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林绫儿这个人了,这个当初与他成亲的那个女人完全就是两个人。

当初与林绫儿成亲并非他所愿,那门亲事是王氏与已故的赵老汉一手促成的,至于其中原因很简单。

他们忌惮他,怕他给老赵家带来灾难,就找了个半仙给他算命,说他要在十里八村找一个命中带煞的女子进行婚配,以此来压住他带煞的命格。

他跟那个女人是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洞房花烛夜也是被老赵家在交杯酒里动了手脚,两人才做了一回真正夫妻。也就那一次而已,事后两人便分床分床而睡。

可就是那一次,她竟怀上了弘儿,他不喜欢被别人强行安排的命运,原本是想远走高飞的,可是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肉,所以他不得已选择留下,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得已,毕竟自己是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不他的后尘。被人排挤,受人白眼。

可是世事总是造化弄人,他突然接到一个消息,一个关乎人命运生死的消息。

那个人于萧允棠而言,是他二十年里成长过程中最大的秘密,那个人的一生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他。保护萧允棠这个秘密。

而萧允棠这一身的本领以及幼时蒙学的机会全部来自于那个人,如今那个人有难,萧允棠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原本想着最短一个月,最长半年他便能回来。

结果路上却横生枝节,出了意外。

村里的人都以为他已尸骨无存,等他九死一生,偷偷回到福阳村这边,却打听得来,老赵家已经从事发地找回了他的衣物,还为他立下了衣冠冢。

他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中,出去的那一趟他不小心向敌人暴露了他的行动轨迹和身份,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当他偷偷回到福阳村的时候,那危险仍旧没有解除。

一边是顺势而为,就此销声匿迹,另一边是如果回来将会把危险带给那对无辜的母子。

那些人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绝对的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

所以那数个夜里,他独自站在桥边驻足良久,然后只能转身踏入茫茫夜色中。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能给予的最好保护便是远离他们。

立在台上的一座西洋钟,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响,然后类似于小房子似的小门被弹开,里面跳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布谷鸟,叽叽喳喳,连着叫了四声,每叫两下代表一个时辰,因此萧允堂知道丑时已到。

他收起那些令他纷乱的思绪,起身往后院走去,月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凉风习习,夜已经深了,天却未明,这长夜漫漫,徒流孤寂。

与此同时,镇子的另外一个方向,济世堂。

林绫儿之前在赵金的病房里转了一圈,检查他的伤口恢复的情况。

这会儿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歇下。

以前作为医生,查房和职夜班是工作的一部分。

她虽然让赵银在赵金的屋子里做陪护,可是每隔一个时辰还是会过去查看一次。她刚刚过去查看的时候,就见赵银缩在床尾,鼾声大作。而赵金则躺在床上,脸颊憋得通红。

林绫儿不用去问,也清楚他这是怎么了。于是赶忙去了隔壁屋子,把大吉喊了过来。

等忙完林绫儿再次回到自己的客房,她洗了脸和手,却一丝睡意也无。

她不知道小弘儿今夜是跟杏花和蛋蛋他们在一起住呢,还是跟二丫嫂子一起?

那小家伙有没有调皮捣蛋呀?

她都出来一整日了,晚上也没有回去,小家伙肯定着急了吧……

等明天,她早上再给赵金大哥检查一遍伤口,换完了药,就将剩下的事交付给卫子辰,她得赶紧回家去陪小弘儿了。

但是在回家之前,她肯定得先去一趟瓦市,得买点儿肉给小弘儿打打牙祭。

说到吃这一块儿,林绫儿就忍不住想起今晚去给谨严送吃食的场景。虽然孩子爹的态度不是很好,但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想过去亲自看看谨严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单纯的胃口不佳。

结果小豆丁的状况看上去好得很,并没有生病,而且她带过去几样小吃,他就当着她的面一口气全吃光光,还舔了盘子呢。

这让林绫儿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非常满足。

她临走的时候还跟谨严约好,下回请他去福阳村做客,要把他介绍给小弘儿认识呢。

隔天一早,林绫儿就过来给赵金换药了,她刚进屋子,就听到赵金在训斥赵银,“你在你四嫂跟前是咋保证的?你说你陪护一夜都不会合眼的,结果我昨晚想要小解,我喊了你老半天,你都睡不醒,跟死猪似的。幸好你四嫂过来了一趟……”

赵金的话才说了一半儿,赵银就惊恐的大喊起来:“啥?你是让我四嫂帮你小解的?”

赵金照着他的脑袋就给他来了一个响亮的巴掌,“你扯啥蛋呢?咋可能嘛!当然是你四嫂去帮着把大吉叫过来的,你个混球,瞎说啥!你再胡咧咧,看我不打你……”

赵银捂着嘴,嘿嘿直笑,“哎呀,我不是被吓到了嘛,再说我四嫂这不没过来嘛,她听不见。”

“我听见了。”然而赵银的话音刚落,林绫儿就进了屋子,并朝他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赵银这下子傻眼了,说完那些话的赵金也尴尬起来。

可是林绫儿却是一点儿都不尴尬,她落落大方的道:“医者眼中不分男女,吃喝拉撒本就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能提的。”

赵金点头称是:“对对对,四弟妹,你说的在理!”

赵银反应过来忙附和着点头,并朝林绫儿竖起根大拇指,“我大哥的五脏六腑都被咱们看透了,现在我大哥在大家的眼中,那是半点秘密都没有的,是吧,四嫂?”

林绫儿莞尔一笑。

赵金气的又要抬手去拍打赵银的脑袋,结果被赵银给机灵躲开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对赵金说,“大哥,你差不多行了啊,我这么聪明的脑袋瓜,若是被你打坏了,你赔不起呀!”

赵金笑骂,“就你那傻瓜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能值啥钱?”

俩兄弟玩笑着,卫子辰跟大吉也过来了。

卫子辰先是跟赵林绫儿笑着点头,然后又去床那边询问赵金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