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来到锅台边,将大头的碗盖子掀开,又从林绫儿送来的那碗肉里挑了几块肥肉,放到了大头的碗里。
她挑着挑着,有了一个惊奇的发现,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就算家里来了亲朋,必须上好菜好饭招待,那烧肉里面的肉基本也都是个添头配相,大部分都是土豆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肉的分量是极少的,大家也就吃个肉味儿解解馋。
可今儿个林绫儿送来的这碗红烧肉炖土豆。杏花初时当着林绫儿的面并没有好意思多看,她心想着,估计就是吃个肉味儿吧,这已经很不错了,人家至少有那个心,懂礼数。
可这会儿她拿着筷子在里面随便一拨拉,发现土豆和肉的分量竟然是五五分的,她给大头的碗里加了八块肥肉,那碗里还剩下十来块五花肉。配上烧得金黄的油滋滋的土豆块,这俩孩子绝对够吃了。
杏花给大头装完,又装了一碗饭,弄了不少红烧肉跟土豆,递给旁边安静乖巧的桃叶,“你就在这儿把饭吃完了。娘去给你爹送饭。一会儿甭管你弟跟你哭跟你闹,你都不许再给他,你们俩是平分的,不许他吃独食。”
桃叶乖巧点头,她接过饭碗,口水直往下流。
杏花端着剩下的红烧肉土豆走到蛋蛋身旁,“你想吃,那你就乖乖站起来,不许再闹了。”
蛋蛋委屈巴巴地站起身,他哽咽着将手里的饭碗推到了杏花的面前。杏花把剩下一半的红烧肉炖土豆直接全部扣到了蛋蛋碗里。“你吃吧,吃完了不许跟你姐姐抢啊,不然我知道了,非得抽你不可。”
蛋蛋十分畏惧杏花,他瘪着嘴赌着气,抱着自己的碗就去了灶房外头,狼吞虎咽地吃肉去了。
灶房里桃叶夹了一块肉送到了杏花面前,“娘,你也吃。”
杏花将头转到一边,皱着眉头,一副不喜的模样说,“你不知道娘最不喜欢吃肉了吗,你吃你的就是。”
桃叶诧异的瞪大眼睛,还有人不喜欢吃肉吗?“娘,你怎么跟四婶子一样啊,都不喜欢吃肉。”
杏花讶异了一下,“你咋知道你四婶也不爱吃肉啊?”
桃叶歪着脑袋认真的说道,“弘儿说的呀。他说上回他家炖鹌鹑,四婶说她不爱吃鹌鹑。可是鹌鹑肉那么好吃,四婶居然都不喜欢吃,真傻呀。”
杏花旋即笑了,她摸了摸桃叶的小辫子。“是啊,我们大人都傻,就你聪明行了吧。”
桃叶吐了吐舌头,开心的笑了。
杏花心情特别好,她交代了几句,这才端起放在锅台上的大碗给大头送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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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丫则去了镇上找到了济世堂,这一呆就是七日。
在这七日里,关于赵金生病的事儿,可是成了福阳村的头号大新闻。
不管是村头还是村尾,亦或是田间地头里,但凡有人出现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个事儿。
由于马思远和林绫儿先后给赵金治过肚子疼这病。所以每每村民们在议论这件事儿的时候,少不得会把两人的名字凑在一起讨论。
而孙彩兰趁村民们并不知晓其中的内情的时机,煽风点火,到处编排说林绫儿的坏话,将赵金并的病之所以拖到现在还不好,推到了林绫儿身上。
林绫儿正在河边浣洗衣裳,不远处的孙彩兰也在那儿洗衣裳。
孙彩兰手里的动作缓慢,因为嘴皮子正在上下翻飞的说着林绫儿的坏话。
“这人家不是都说了嘛,一事不劳二主,那赵金的肚子本来就是我家思远治好的,可有些人呐,非得出那风头,横插一杠子,这下好了吧!撵走了医术精湛的正经大夫,让她这个瞎猫撞死耗子的在这穷折腾!关键是她有那两把刷子吗?能把人治好吗?瞧瞧最后还不是送到到镇上去花那冤枉钱!不得把家底给掏空啊!”
“她赵家二嫂,你咋啥都知道啊?那赵金到底吃了啥大苦头?”有人好奇地打听,
孙彩兰一脸得意,故意神秘兮兮的道:“你不知道啊,赵金在济世堂都躺了七天了,听说连床榻都下不来。人济世堂的东家都说了,赵金之所以半死不活,就是被某些庸医给耽误的!有些人就是扫把星,还没有自知之明,到处祸害人!”
这些恶毒的话源源不断地传进了林绫儿的耳中。可是林绫儿并没有时间辩驳,而且跟这种人费口舌犯不上。
她清楚就算她解释自己没有那样做,孙彩兰肯定也会胡搅蛮缠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人理她就是给她脸了。
而旁边那些正在浆洗的妇人们,有的就是不带脑子吃瓜的,愿意听那没有营养的瞎话。跟她们解释,就是浪费口水。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所以她们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好了。她对于没有意义的斗嘴皮子吵架完全没有兴趣。
等过几日,赵金大哥他们从镇上回来。那些疑问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林绫儿加快了浆洗衣服的速度,手里只剩下小弘儿的一块儿擦小屁屁的帕子,洗完她就可以回家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凌厉的声音怼起了孙彩兰。“哎呦喂,我隔着十来里地就能听到二嫂你在这里夸你家那个半瓶子晃荡的马思远!我嘞个去,你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这样往死里夸她,不臊得慌吗?你那下垂的良心不会痛吗?!”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来拆台子的竟然是老赵家的三媳妇。闫玉霞手里也端着一只木盆,里面装着几件脏衣裳。这架势也是来浣洗衣裳的。
见闫玉霞拆自己台,孙彩兰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三弟妹,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呢?想当初你浑身起的疹子疼得死去活来,还不是我家思远给你治好的。”
“你说的没错呀,多亏你家思远帮我治了疹子,我那疹子是治好了,可我跟我肚子里的娃差点搭进去。我谢谢你全家!”
一旁的人听到这个话,都倒吸了口凉气,其中不乏一些本就消息灵通之人,闻言赶忙八卦的打听:“赵家三嫂,到底咋回事啊?你这肚子不是好好的吗?”
闫玉霞望了望那边的林绫儿。跟看孙彩兰的眼神完全不一样,眼中充满了感激。“我这人直肠子,有啥说啥。我这病多亏了弘儿他娘,不然就真出大事了!”闫玉霞扬声说。
“是弘儿娘救了我跟我肚子里的娃,她就是我跟我娃的救命恩人!”
一众人哗然,这怎么跟孙彩兰之前的说辞完全不一样啊?!原来这林氏不仅能给赵金和大头他们治脚伤,还能帮着大家伙儿治疹子,现在连妇科这块的病她都能治。这么神的吗!
如此说来,林氏还真不是扫把星,哪有扫把星能救人命的?且一下子救了两条!这是福星啊!
孙彩兰一看这一边倒的架势,这些蠢货随便被别人蛊惑几句,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她没好气儿的急了。她豁的拿起湿漉漉的棒槌,指着闫玉霞:“你滑胎是你自个儿的问题,跟我家思远有屁的关系!你少在这栽赃陷害!你就不怕说瞎话天打雷劈?!”
闫玉霞将手中的木盆往地上重重一扔,双手叉腰,挺着大肚子就骂道:“那老赵家一大家子都是人证,马思远给的那颗红药丸我还没吃呢,那是物证。那马思远医术不咋地,医德还差!自己闯了祸兜不住场子掉头就跑,干这事儿又不是第一回了,回回整那烂摊子让别人给她收拾。”
“你还有脸替她开脱,可真是坏了心肝儿了!我呸!”
“你说哪个坏了心肝?啊!你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孙彩兰叫骂着,举着棒槌就往河坝上冲,一旁的几个妇人合伙拉住她。“赵二嫂,你有话好好说,你们可是妯娌啊。”
“对呀,碰不得的,赵三嫂她还怀着身子呢。”
闫玉霞站在河坝上,俯视着孙彩兰,故意把自己的肚子挺得高高的,“你来呀,来呀!我实话实说,你有本事杀人灭口啊!”
这一通挑衅更是让孙彩兰气的挠墙跳脚。她在这挤兑林绫儿关她闫玉霞啥事儿?她早几年诋毁林绫儿的时候,也没见闫玉霞少掺和啊!她奶奶个腿儿的!搁这儿充啥好人?
两人过招,最终以孙彩兰的溃败宣告结束。
尽管孙彩兰走的时候摆足了气势,骂骂咧咧地退场,可是在这样一个一边倒的局面下,自然她才是输的那一方。
孙彩兰忌惮的不是闫玉霞跟她肚子里的娃,她忌惮的是赵老三,上回闫玉霞差点滑胎,赵老三就跟那火药筒子似的,逮谁炸谁,以至于孙彩兰到现在还有阴影呢。
随着孙彩兰的黯然离场,河边的热闹场景也暂时告了一段落。
闫玉霞拒绝了那些热心村妇的邀请,端着木盆下了河坝,往林绫儿这边走来,她蹲在林绫儿旁边,笑眯眯的主动跟她攀谈:“四弟妹,你听到了吗?刚才我怼二嫂,她说不过我,夹着尾巴就跑了,跟条狗似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帮着林绫儿出气,在说完这番拍马屁的话后,林绫儿肯定会对她笑脸相迎,甚至会热泪盈眶地感激她——三嫂,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多谢你帮我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