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

银古放弃了挣扎，伸出手扶住草太的头，掌心抵在他太阳穴的位置。

［醒来。］唇齿微张却依旧发不出声音，随后银古微笑着闭阖上了眼睛。

手掌滑落，方才手心上残留的光酒，在草太脸上画下一道光的痕迹。

＊

当光酒透过皮肤融进身体，草太的意识猛然被拉了回来。

可刚睁开眼，就见银古倒了下去。

“银古？”

草太赶忙伸手去扶住银古，当触到银古身体时，他脑袋嗡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没有，心跳。

怎么会？！

草太慌了，赶忙将银古放下平躺在地。他有些不知所措，头脑中的记忆只停留在和银古在山里走。

发生了什么？！

颤抖的伸出手确认，面前的银古已经没有呼吸，亦没有脉搏。

“喂……醒醒啊，别吓我……”草太的声音发颤，但仍努力保持冷静。他跪在地上，双手交叠不停的按压着银古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醒醒，你给我醒醒，别睡啊银古！”

一次、两次……无数次。努力了很久，闭着眼的银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就是用力锤在他胸口，心脏也没有恢复跳动的迹象。

“银古你不能死……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啊！”草太脱力的趴在银古身上，却感受到这幅身体开始僵硬变凉。

他要撑不住了，“醒啊，你醒啊！”草太崩溃大喊着。

本以为在上一个世界，亲历过太多的生死，早该麻木。这次来到这里，也只为完成任务尽快回到现世。

可此刻的草太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无助。

他甚至一次次确认过，这一切不是幻象，刚才还有说有笑走在前面的银古，为什么会突然死在自己面前。

或许，不该让他走在前面。

或许，不该让他陪自己去往海边。

或许，或许就是因为我的出现，他才……

也是我害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

草太一个人，再次陷入无限的自我否定中。只是这次，身边不再会有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伸手将他拉出那个泥沼。

“银古，回来吧。”

“你说就快到大海了，我们一起去……”

＊

草太困在原地，不想面对，也无法面对。

他失神的跪在银古面前，开始一遍一遍念着——

“山神也好，水神也好……狐妖还是什么路过的神仙妖怪都好，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银古回来，让他活过来。”

＊

就这么念着念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又晕了过去。草太的意识再次回到一片黑暗之中。

头顶是黑色的天，脚下是没过脚踝的黑水。

不知为何，头脑中突然想起黯的成因是心中悲伤、愤恨、失望、不甘……等所有压抑委屈的情绪汇聚成河。

或许是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去了，此刻的草太竟有些恍惚。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发现自己正横抱着银古，站在漆黑的水潭里。

见银古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样子，似乎睡的正香，草太差点没给他扔出去。

“喂，那个……银古，醒醒。”草太僵在原地，“大哥，这不是睡觉的时候啊……”

即便他已经很小声，发出的声音也化作回声传了很久。到处都回荡着那声“是睡觉的时候啊……睡觉的时候啊……”

尴尬得草太紧咬住唇，不敢再吭声。

直到再次安静下来，在这个空旷的空间，只能听到两个错落的节奏，一快一慢。

是水滴吗？似乎又不太像。

好像是，心跳。

两个人的心跳声。

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草太抱着银古转了几个方向，终于发现一处看得到亮光，便毅然决定朝那里走去。

草太不知道身后，他赤脚踏过的地方，黑色的水正渐渐恢复清澈……

＊

平静的夏日午后，银古枕着手臂斜靠在树下，阖目晒着太阳。一阵微风拂过，将驱虫烟的药草香带到更远的地方。

一如往常，一个人。

走到哪算哪，从来不急着赶路。

早就记不起来处，也并未有归途。

本来最近没什么委托，想睡个午觉。可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银古！”

银古愣了下，想想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多半是听错了吧，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银古，醒醒！”

“醒醒啊，别睡了银古！”

不对，真的有人在叫他，声音还有点耳熟？银古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却看不到人影。

“谁啊？”银古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那个声音没回应他，却又继续说道——

“回来吧，银古。”

那一句话像咒语，让银古周围瞬间安静，方才因风摇晃的草停住了，天空飘动云也不动了，甚至飞在半空的鸟儿也像是定格了一样。

随后还不等银古搞清楚状况，这个明亮的空间一片片碎裂开来。

＊

“喂，快走啊。”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草太缓缓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又被人从后撞了一下。

他看看周围的环境，还是去往海边的森林。低头看，肩膀上是药箱的肩带，背后药箱的重量也很真实。

草太猛地抬头，看到前面爬上的那个银发男人背影，那是……

他激动的快跑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拉住那个人，“银古！”

被拉住的银发男人转头，碧绿色的眸子看向草太，从疑惑到有些气愤和无奈。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见草太一直发呆，银古忍不住问道。

草太回过神来，感受到紧抓住的那只手臂脉搏的跳动，也有体温。活的，是活的，他庆幸的确认：银古还活着！

“你，你回来了！”草太看着银古说道。

“啊。不是你给我拽回来的……”见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笑的，银古更加疑惑，“草太你没事吧？”

草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想着这难道是梦？脸上湿漉漉的，他抬手抹了下，却看到手上的眼泪里夹杂着些许星星点点的东西。

是光酒。

不是梦，刚才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又看了下太阳的位置，现在似乎比刚才发现银古死亡的时候要早两个小时左右。

难道……不是银古复活了，是时间倒流？！

“你状态不对，休息会儿吧。”银古拍了拍草太的肩膀，“这里离海不远，我先去前面看看。”说罢，便想拉开草太的手。

如果真是时光倒流，那么上一次自己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一定是银古遇到什么才会死去。

想到这里，草太猛地用力抓紧不肯放手，“别走，不要去！”

见草太如此激动，银古也有些迟疑了，“那边有什么东西么？”

“海水已经被污染了！”草太抓着银古趁机解释到，“你看这周围的尸体……”

草太刚要让银古看地上发黑变异的动物尸体，可却发现的确有很多死去的动物，但是尸体却并没有变黑，并且摸着皮下骨肉的手感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银古，带刀了吗？”

银古听到没有说话，默默从包里翻出小刀。可当他手里一转将刀柄递给草太的时候，突然迟疑了一下。

“谢了。”草太说着接过刀来。

二人目光交汇的时候，都愣住了。似曾相识的场景，却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次草太面对眼前死去的野猪，在脖颈下刀有些困难。凝固的血液，僵硬的尸体，证明野猪死去已有些时候。

野猪的骨肉没有变成黑色凝胶。草太带着疑惑，又剖开野猪的肚子，在它的胃里终于发现黑色的水。

或许，导致动物死亡的原因没有变，只是不知是变异的时间未到，还是被什么净化了。

“弄明白……了么？”等在一旁的银古开口道，只是话一出口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空气中化学品的味道似乎淡了许多，但是想不通失忆时间里发生过什么的草太，不敢贸然前进。

“别磨蹭了，”靠在树上的银古缓缓吐了口烟，“不是你说要急着搞定，早点回家的么。”

“银古……”草太唤道，欲言又止。

“干嘛？”

“如果，我是说如果……”草太起身，很怕面对，又不得不问道，“假如你的生命到了最后时刻……你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心愿？”

“啊？”银古愣了一下，嘴角一扯烟差点掉下来，“你咒我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草太赶忙摆手，但好像越解释越乱，“就好比支持我坚持下去的，是一定要活着回去见铃芽。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银古认真听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想后笑了一下，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也没有人等我。现在可以继续走了吗？”

“银古，一定要回来，活下去。”草太看向银古坚定说道。

前面正往山上走的背影突然停住了。

“啊哈～”银古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把抓住草太肩膀的衣服，“你小子，打刚才就不对劲。是想让我自己去是不是？别偷懒，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