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妘话还没说话,面前突然坠下几片绿叶,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刚抬头去看,就看到一簇红猛地半坠在空中,头发倒竖,表情狰狞的和自己鼻尖相贴,她当即心跳漏掉一拍,惊叫着往谢尘雾身后躲。
她在谢尘雾身后瑟瑟发抖,揪着他的比甲不松手。前方树叶抖动摩挲的声音传来,巫妘心跳加速,见谢尘雾没有动作,从他后背探出脑袋,悄悄往前瞄着。
只见上方巨木藤蔓相连处,坐着位红衣短发少女。她翘着腿,一只手抓着藤蔓,一只手拿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笑得开怀。看到巫妘这胆小如鼠的表情,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短发,红衣。
巫妘立马将她和君临镇的模糊身影联想到一起,此时虽场景昏暗,但她一双杏眼含笑却极其惹人注目,短发在颈间轻轻摇着,彰显主人的开心。巫妘在谢尘雾身后小声说:“她是不是那个双盗其一,花木深?”
良久,谢尘雾回答:“是。”
坐在藤蔓上的花木深,闻声勾唇一笑,灵活地勾住手边藤蔓,翻身站了起来,身姿轻盈地踩在细韧的藤上。她将手中的面具随手一丢,意味深长地深看了一眼巫妘,随后便踩着枝叶离去。
谢尘雾道:“追。”
巫妘当即松手,跟着谢尘雾往花木深离去的方向追去,前方红色的身影时快时慢,但从未从二人视线中消失,像是故意等待二人追上一样。
穿过古藤缠绕的小道,翻过后山曲径的山路,三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半秋山山脚底。
此刻忙活大半天,天色早已日斜,巫妘看着前方忽停的身影,突然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她回头望去,只觉得心中一抖。
只这座高耸入云的仙山,在暮色中划分两道美景,山腰及上,夕阳斜照,橙黄如金,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波光,山腰及下,薄雾轻绕,翠绿如仙境。
两色交融,颇有“一半秋山带夕阳”的美感。
巫妘一时间看得有些愣神,连身旁闪来几个人影都不知道。
直到谢尘雾伸手按在她的肩头,巫妘才回过神来,回身一望,她顿时腿有些软。
何德何能,能见到这幅场景。
沈明璃和江铭贤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此刻二人凝神静气,注视着前方逃无可逃的花木深。
花木深的背后,站着提剑阻拦的崔道平。
五人围剿双盗其一,怕是志在必得。
花木深站在中央,不慌不急,她没了先前开怀的笑容,一双杏眼散发着森森寒意,她目光轻轻扫视一圈,眼中并无情绪流露。
沈明璃往前飘进几步,启唇道:“可算是抓到你了,花木深。”
江铭贤礼貌道:“请将‘秋雨尘雾’归还至净心宗。”
花木深淡淡别开视线,右手慢慢背在身后。
崔道平当即大喝一声,提剑往她后背刺去。
而花木深神情自若,在崔道平即将刺中自己时,她从身后拿出一卷青白色的卷轴,只见她开轴点画,一簇刺眼的青光瞬间将众人笼罩。
待青光散去,巫妘顿时倒吸一口气,看着平地而起的苍天巨藤,忍不住后退几步。
江铭贤拧起眉头,道:“巨天藤蔓,花木深,你确定要如此吗。”
说它是巨天藤蔓,是因为它真的非常巨大,一片叶子几乎都有半人高,六人在这粗壮藤蔓身旁,显得如同蝼蚁般渺小。
沈明璃神情不悦,来到花木深身旁,欲开口同她说些什么,那拔地而起的藤蔓巨树,猛地扭动粗的藤蔓,朝着周围所有人刺来。
巫妘感觉腰间一紧,下一秒就被谢尘雾抱起,在这巨大藤蔓里灵活逃窜。巫妘见状心中渐渐浮起一丝想法,藤蔓再这么粗壮巨大,也终归是植物,若归于五行,便是木,而克木的,便是火。
她大致数了一下,这棵巨树所延伸出的巨藤,共有九条,此刻正追赶着众人。
她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张画好的符箓,在谢尘雾同一根巨藤擦肩而过时,巫妘眼疾手快将这张符贴在了那根触手上,而就是这搁着符箓的一拍,巫妘便感觉手心像是被万千根针扎了一样,瞬间刺麻无比。
没起初巫妘没怎么在意,捏指说决后,贴有符箓的巨藤瞬间被一簇明火包裹。这根燃烧着的巨藤在其他八条精神亢奋的巨藤中,逐渐萎靡下来,最终萎缩变焦,垂在地上抽搐。
谢尘雾抱着她停在江铭贤身旁,道:“江宗主。”
江铭贤此刻正控剑斩藤,见谢尘雾欲言又止的表情,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旋即收剑入鞘。
巫妘一脸疑惑:“怎么了?我还能打啊,我好多符呢。”
“别瞎逞强,”谢尘雾拔剑,“看看你的手。净心宗除去剑术第一,医术也是第一。麻烦了,江宗主。”
“不麻烦。”谢尘雾话音刚落,就一跃而起往那颗巨藤跑去,江铭贤轻声接话,抬起巫妘被巨藤扎毁的右手,道:“巨天藤蔓非寻常藤蔓,它的藤、叶、干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尖刺围绕,这些刺都有浓烈的毒素,被扎到不及时治疗,轻则四肢肢解,重则全身溃烂,至死疼麻。”
果不其然,巫妘看着自己手心密集青紫的针眼,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手直哆嗦:“请,请江宗主快些治疗!”
江铭贤左手悬盖在巫妘右手,不消片刻,一阵暖意由他手心渡来,自己手心的麻疼逐渐被这暖意所替代。
须臾,暖意退散,巫妘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不禁感叹:“神医啊。”
江铭贤倏地一愣,片刻面露笑意:“不足为奇。”
话毕,他双手结印,背后所背的剑发出剑鸣,只见剑出鞘,迅速往前方战况飞去。
沈明璃几乎已经挥剑斩断三根巨藤,此刻正朝着花木深探去。
花木深眼神一动,当即往空中一跃,一根巨藤顺势闪到她的脚下,拖着她往空中飞去。
江铭贤清润的声音从身后缓缓道来:“巨藤怕火,你刚刚的符咒,是起火符吗?”
巫妘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反应过来时已经说了出去:“燎原火符。”
巫妘:“……”
这是什么怪名字!这符一看就是起火符啊,燎原火符是个什么!好奇怪!
江铭贤忽地一笑,道:“是个好名字,但巨藤灵活,近身怕是有些棘手,要不要试着渡气入符,以灵控符?”
巫妘刚想点头应和,沈明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怒气:“你干什么!”
崔道平被沈明璃一剑劈在地下,他从地上爬起来,道:“沈宗主,我们要对付的是这巨藤,不是双盗,她已触摸到巨藤尖刺,中了毒素,不用我们对付,自己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沈明璃:“你在教训我?”
崔道平反手以剑抵挡巨藤的攻击,淡然道:“不敢。”
江铭贤轻声唤回巫妘意识:“巫妘。”
巫妘表情一囧,对自己的走神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狡辩:“其实我刚刚在思考怎么运用体内灵力,不过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我试试。”
回想祝镜闲教给自己的口诀,巫妘念到一半,突然卡壳,后半部分这么想都记不起来,屏息凝神刚入佳境,就因为此事被打断,巫妘睁开眼,有些不敢看江铭贤。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江宗主虽然看起来面容和善,语气温柔,但巫妘总有一股不愿面对的惧意,尤其是此刻。
莫名有些慌张。
江铭贤看穿了她的想法,闷笑一声,旋即控剑入鞘,侧头笑吟吟:“可惜,结束了。”
巫妘一怔,转头看向那片空地,发现原本巨大冲天的巨藤粗树,此刻居然萎缩成普通树木大小,九根藤蔓被砍的七里八里,躺在地上无力的抽搐。
而花木深背靠树干,左肩被一柄银白色的长剑钉牢,面色惨白,唇边溢出鲜血。
沈明璃侧身看向树边的情况,目光触及花木深的左肩时蓦地愣住,下一秒她脸上闪过有一丝厉色,一阵刀光剑影闪过,崔道平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
沈明璃紧握长剑,横在他颈间,剑锋已缓缓割破他的喉咙,她咬牙切齿道:“崔道平,谁允许你私自动手的。”
崔道平丝毫不惧,目光坦然:“双盗乱世,她手中人命无数,我没将她一剑毙命,已是看在了侠义宗的面子上。”
沈明璃冷笑一声,她抬起长剑,对准崔道平的左肩,正欲刺下,一只黄袖半路截来,拦住她的剑。
谢尘雾道:“她看起来伤得很重,不去帮她治疗吗?”
沈明璃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花木深,旋即抽回手收剑:“她的死活与你何干。”
话说到一半,她就飞到花木深的身边,拔出了插在她肩上的剑。
“咚”的一声,她将长剑丢在崔道平身边,旋即指尖冒出白光,飞向花木深将她包裹起来,沈明璃手指一勾,花木深就浮在她的身后。
她带着花木深离去时,似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巫妘,但却是对巫妘身旁的江铭贤说道:“江铭贤,过来治疗。”
江铭贤朝巫妘挥挥手:“再会。”
巫妘:“再会。”
目送三人离开后,巫妘收回目光,看向了下方的二人,她轻叹一口气,心说这是什么事。
巫妘才不想下去见到崔道平,她直接在原地放声喊话:“谢尘雾,走啦!”
至此,巫妘也没听见这二人暗流涌动的对话。
在谢尘雾点头转身朝巫妘走去时,半跪在地的崔道平突然出声:“谢尘雾,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谢尘雾脚步一顿,侧目而视,声音淡然,却带有显而易见的冷冽:“当然,道平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