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1 / 1)

入了夜后京城最热闹的便是秦楼楚馆那一条街,灯火煌煌,亮如白昼,几个世家子弟们能闹上一整夜。

如今风头最盛的是群芳阁,被世家子弟们所追捧,据传有一味丹药,服之恍若来到神仙宝境。听仙乐,食仙果,赏仙姝,可谓人生极乐。但这枚“仙丹”万金难求,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据传只卖有缘人。

夜夜歌舞不断的群芳阁,今日一早却来了不少官兵,把群芳阁团团围住,里面的仆妇、丫鬟、姑娘们尽数被押了出来,就连扫地的做饭的砍柴挑水的都没有放过,尽数投进了刑部大牢。

以及群芳阁的东家,杜勖。

昨夜群芳阁照常营业,来了不少捧场的世家子弟。一部分是冲着今晚的花魁,但更多的还是冲着今晚拍卖的仙丹。

但是二楼雅间的冯公子不知为何忽然失心疯,打砸一片,砸伤了不少贵公子。除了冯公子,还有两位世家子弟也当场发了疯。

去群芳阁的不是富就是贵,这么一闹,除了十几个被打伤的,还有四个死了的。

其中一个是冯公子,一个是徐有信。

清闲了没几日的刑部又忙碌起来。

徐福和吴氏只有徐有信一子,好端端地被冯默之子打死,原就是立场相对,又有杀子之仇,更是把冯家连带周家彻底恨上了。

李元策龙颜大怒,下令严查,严刑审讯杜勖及群芳阁掌柜,并令太医院分析“仙丹”的成分及效用。

这仙丹就是长欢散加了水揉起来的,小小的一粒,效果不变。

是夜,成王府。

李仪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茶盏啪啦作响。他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杜勖,好一个于玄!”

方文善蹙眉:“王爷,此事太险。需加紧把于玄灭口才是。臣多次劝谏王爷不要私造此等害人之物,多次劝谏王爷于玄是贪生怕死之徒,但王爷仍重用于玄。幸而杨郁那边的被烧了,否则将有更大祸患。”

“幸?”李仪抬手就把茶盏掼在地上。看着茶盏碎裂,茶水溅起,他才觉得心中郁气散了些许,冷笑道,“庆州是孤的地盘,杨郁前些日子就与褚霁明走得极近!褚霁明是何人?那是喻观澜的人!”

张敬则不解道:“王爷何故如此针对喻小侯爷?”

李仪冷冷地瞥他一眼,沈沆开了口:“张大人可别小瞧了他。夷州案是喻观澜办的,张大人难道忘了不成?喻观澜诈死三年隐姓埋名于世间,要不是他杀姜敬原露了破绽,还不知此人还活在世间。”

张敬则这才想起喻观澜的“丰功伟绩”,不由得有些讪讪。

周仲武也道:“云州铁矿一事,还是喻观澜扯出来的。说来也怪何绥那个蠢货,竟还留着书信!要不是他,殿下何至于手中有兵却无兵器?兵部尚书偏偏又是邓觉非。”

“杨郁……”被背叛的恶感萦绕心头,让李仪几欲作呕。他怎么都想不到,前世对自己肝脑涂地的两个人,为何今生都背叛了自己。李仪寒声道,“杨郁也不必留了,斩草除根,尽数灭口。砥宁已经暴露,都烧了,一个都不要留!”

室内一片寂静。

半晌后,还是沈沆率先开了口:“王爷,下一步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如何行事还要本王教你们吗?!”李仪怒火中烧,横眉道,“李元策铁了心的要杀本王,本王难道留在京城被杀?先回庆州反了,云州挡不了多少时日。”

说到这里,李仪忽想起谢无危来。谢无危和喻观澜前世便是生死之交,今生亦是关系密切。明知有诈,李仪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况有药在手,何惧谢无危?庆州少说也有几万兵,吃了药可以一当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沉吟须臾,道:“和谢无危说,我答应他的请求。但是别叫喻观澜再站到我面前来,否则我一定杀了他!”

杜勖被下了大牢,受刑两日,依然死咬着不肯说。第三日,褚霁明揣着瓷瓶来到了刑部大牢,在李元策的授意下,顺通无阻地进了刑部大牢,来到了关押杜勖的牢房里。

狱卒用钥匙打开了牢门,戴着枷锁的杜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见是褚霁明,眼睛瞬间亮了,目光灼灼地看着褚霁明,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褚公子。”

牢房并不阴暗潮湿,墙边摆着一张简陋的床,离地一尺处开了一扇小窗,阳光透过这扇小窗照入牢房。

褚霁明抬脚进入牢房里,宽大的袖子下白色瓷瓶不动声色地晃了晃:“你受刑两日,怎么不招?你背后之人不会再保你,应该如实招供。”

“我招,我招。”杜勖的眼泪流了下来,急忙用沙哑的嗓音大声道,“我招,我都招!”

刑部尚书蒋正主审,两位侍郎分居左右,另有督察御史及抬脚内宦听审,大堂或站或坐着十几个人。

杜勖手上戴着镣铐,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尽数如实招来,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己是猪油蒙心一心扎进了钱眼里,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他供出了于玄:“给我长欢散之人是于玄,就是那个商贾于玄!我们在大安县交易,我给他六成的利润,他给我长欢散,但我并不知道配方。后来我曾让人偷偷跟踪于玄,发现他很长时间都待在庆州砥宁县!”

蒋正一拍惊堂木:“速速传信庆州刺史,命人抓捕于玄!”

小吏把记录的口供整理好递交蒋正,蒋正看后命人誊抄了几份,抓紧往太后和陛下那里送去。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于玄这个名字已然和李仪挂钩,谁都知道这件事跟李仪脱不开关系,不由得抬眼去看左侍郎冯默。冯侍郎父亲早不是幽州都督了,赋闲在家,他的姐妹嫁的是周仲武独子,众人皆知的成王党。

冯默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杜勖重新被人押了下去,褚霁明跟上他进了牢房。狱卒刚走,杜勖就急迫地问:“我都招了,我都按着少爷说的做,少爷什么时候把我捞出去?我,我不想死,我上有老母下有稚子——”

“行了。”褚霁明不耐烦地打断他,把瓷瓶丢进他怀里,“私自买卖禁药这是死罪,斩首都是便宜了你的。这药可以让你七天之内假死,为了让他们相信你真死了,这药与真死无异,你还是会感到痛苦。等他们把你丢出去了,我就让人捡你回来,记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杜勖如获至宝,连连点头,倒出一颗乌黑乌黑的药丸,不用水就硬生生吞了进去。

见他吞了药丸,褚霁明不再迟疑,转头离去。杜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与其保他一命,不如斩草除根再嫁祸李仪。

翌日早朝,蒋正把各人的口供呈上,朗声道:“启禀陛下,太后。据杜勖交代,他并非私制禁药之人,私制禁药的另有其人,正是商贾于玄。”

“于玄?”李元策沉思片刻后道,“令天机卫去抓于玄回来,下入诏狱,严刑审讯。”

蒋正一惊,那边徐怀信已然接了命令:“臣谨遵陛下旨意,务必把于玄捉拿归案,还请陛下放心。”

李元策往李仪那儿看了眼,只见李仪身穿亲王朝服,面色泰然,好像于玄和他没有半分牵扯。他悠悠补充:“另,把庆州刺史和庆州都督一并押回来,还有砥宁县的县令等人。私造禁药即便与他们没有关系,那少不了一个渎职之罪。”

徐怀信再次应是,李仪则抬头看了李元策一眼,旋即低了头。

万里之外的凉州谢府,喻观澜听着十二报来的消息,丝毫不意外:“还好我在于玄那下了血本,保住了砥宁县。杨郁活不成了,他那边的作坊被烧了,于玄这儿的又怎么保得住。”

李仪派人去烧砥宁的作坊,还要灭于家满门。喻观澜早有准备,在作坊那安插了足够多的人手,证据全部一项项收集好了,又提早把于玄转移到喻府松风院,倒是于玄的家人,未能逃过一劫,都死在了李仪的屠刀下。

“李仪要跑路去庆州了,他不会让庆州刺史和庆州都督落到徐怀信手里。”喻观澜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草木道:“让于玄上堂作证,告李仪私制禁药,买卖兵器,屯兵买马,意欲谋逆,还杀了他的家人。”

十二走后,谢无危才道:“李仪那边传信于我,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不允许你出现在他面前。”

喻观澜一哂:“我更不想看见他。”

“衡州都督此前接了陛下的密令,届时我会从衡州往庆州去,里应外合,瓮中捉鳖。”谢无危熟知各个都督府的兵力,“庆州前有昌州令州,后有云州衡州,兵力并不多,只有七万多兵力,远不如昌州令州。加之李仪私屯的兵力,总共也只有十万。”

庆州自开国以来就不被朝廷重视,西北兵力最多,次之昌州令州,再次之则是随州泯州这些西南地区。

喻观澜支着颔道:“嗯,你此去一路小心。小心李仪走到穷途末路,硬拉着你给他陪葬。”

李仪跑得速度飞快,当日早朝提到了于玄,第二天成王府就空无一人了,也不曾来上朝。除去李仪,跟着走了的还有方文善、周仲武等人,周仲武甚至顺走了翊乾营大半兵器以及几十支火铳。

次日朝臣遍寻成王无果,于玄又状告成王意图不轨,李元策当即下旨缉拿李仪。圣旨下达的当夜,成王和庆州都督于庆州起兵,迅速攻占庆州各个县城,剑锋直指京城,打的是清君侧的幌子。

并大肆宣扬徐家挟天子以令诸侯,京城发出来的所有圣旨,皆是徐太后拿了玉玺伪造的,皇帝已深陷水火之中,号召各大都督随他起兵一起救驾灭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