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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暴君 相吾 1662 字 2023-06-06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好会儿,靳川言方才尤为不解地问道:“为何要与我结拜?”

时尘安理所当然:“你我结为义姐弟,黄叔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靳川言冷笑,提醒她道:“太后曾是先帝的弟媳,也不妨碍先帝将她纳入后宫。”

活生生的反例在前,驳得时尘安半晌无语,她有些丧气,骂骂咧咧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等违反人伦的事。”

靳川言赞同,道:“大概是畜牲。”

他骂起亲生父亲与亲生母亲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长长睫毛下,黑瞳淡漠到了极致。

时尘安没了法子,叹气后,只能安慰自己:“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随黄叔呢。”

这话若是放到别人身上,靳川言必然会大肆嘲笑,可是面对时尘安,他却笑不出口。

时尘安心净得很,她将唯一的床榻让给了靳川言,自己则睡在床边的铺盖上,为了起夜方便,还在一旁置着个烛台,烛火明亮,洒下的一圈光明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大抵睡不好,因为靳川言听她翻来覆去许久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静了下来,靳川言方才将脸转向床外,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时尘安的脸上。

她睡得很静,很乖,便是在梦里,樱色的唇瓣也浅浅勾着,透着愉人的笑意。

若是夜半被噩梦惊醒,转头能看到这样一张脸,惶惶不定的心也当瞬间安宁下来,仿佛得到了无上的救赎。

那一刻,靳川言无比嫉妒起时尘安的未婚夫来,尽管他至今仍未知晓陆行舟的名字,更不曾见过他。

可一想到这男人,身怀着他也得不到的宝藏,就足够让靳川言在心里给陆行舟判了死刑。

陆行舟最好不要科举,不要做官,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他真的很难忍住性子,不去折磨陆行舟。

*

次日天明,时尘安查看天气,雨势收了不少,转成小雨疏疏地落着。时尘安给靳川言换了新药,昨晚还十分不情愿与她结拜的少年突然道:“姐姐轻些。”

时尘安的手不自觉重了:“嗯?你叫我什么?”

“姐姐啊。”少年黑眸含笑,瓷白的脸上,有些许的羞色,“若这样可以为你解忧,我愿意叫你‘姐姐’。”

时尘安反应过来,倒有些感动,少年昨日对结拜有几分抗拒,她后来睡时也想通了,大约因她是商户,少年看不大上,也怕她日后胡乱攀亲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都说商人重利,时尘安因这遭过的猜忌也不算少,已能坦然处之,但陈言愿意为她做出让步,她还是高兴的,顺手就在少年脸上揉了一把:“多谢,有你这声可以去堵黄叔的嘴了,结拜与否,倒不重要。”

她体贴地做了让步。

靳川言猝不及防被她揉了把脸,倒是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世上敢在老虎身上拔毛的人还是少的,而如今,他在时尘安眼里大抵就是一只柔弱无力的小猫罢了。

靳川言将眸色敛尽。

雨势便小,黄叔就预备赶路,至于靳川言,寻间医馆将他随意安置了就是。

黄叔知道时尘安心善,故意到靳川言面前说这话,言明苦衷,叫他理解。

靳川言假装沉吟,觑着时尘安的神色,她果然为难,做不出半路甩手的事来,他心里有了底,余下的便只管说服黄叔就是:“姐姐与我说,你们是云州人士?”

黄叔提防着看他,没有立刻应声。

靳川言解下那枚玉佩,道:“姐姐有劳,还请姐姐将这枚玉佩送到云州陈家,告诉他们我在青州受了伤。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云州有许多陈姓人家,但能被贯在地名后响当当地叫出来的,只有镇国将军陈褚执的陈家。

黄叔的脸色顿时变了:“公子是云州陈家的人吗?”

他仿佛在此时才想起眼前这个叫陈言的少年,姓的究竟是哪个陈。

黄叔脸上立刻堆起了些笑意来,“既是云州人士,便是顺路,公子与我们一道去云州就是。”

时尘安察觉到黄叔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是为何,有些不适地皱了皱鼻头:“黄叔。”

她怕少年多想,瞟了眼靳川言,见他稳稳地含笑,神色不变,似乎对眼前这一切早就见怪不怪了。

时尘安更是赧然,仿佛连带自己的品性也被他看轻了去。

黄叔却一把将时尘安扯到一边,轻声道:“我知道姑娘向来清高,可这是云州陈家的人,若是能与陈家搭上关系,以后你爹爹的布庄绣坊还愁客源吗?姑娘做不惯,就让我来做,只是一件事,陆行舟会在云州境边接姑娘,姑娘行事要注意些,高门高第的,我们区区商户攀不起。”

时尘安彻底被黄叔的话说得羞恼起来:“黄叔,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救他时,可不知道他是什么云州陈家的人,我攀附他什么了?料你知道他的身份,不会亏待他,你去管他吧,这人我不管了。”

时尘安提了行囊与剑就走,黄叔叫她都不肯回头,便知道她这是又犯起倔劲了,一时之间劝不得,于是摇头叹息回来预备亲自背少年上马车。

靳川言看着笑出一脸褶子皮的中年男人,微微皱眉:“姐姐呢?”

黄叔搓着手,有些在贵人面前伺候得不适:“她替公子去雇马车了。”

“哦。”靳川言见他这样,便知道云州陈家的身份已经足够拿捏住了黄叔,因此也懒得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我等姐姐回来。”

黄叔惊疑未定地看着靳川言,怕自己多想,更怕自己少想。

时尘安很快便雇了辆马车,想到靳川言腰腹上被捅得那一刀,她还特意在车厢里多垫了些软缎枕头,结果回了客栈,便见黄叔在大堂等她,劈头便是一句:“要你上去扶。”

时尘安还在耿耿于怀:“我可不敢去,去了就是肖想陈家门楣。”

“我的好姑娘,我就是平白提醒你一句,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品性。”黄叔往楼上努努嘴,“我换了好些人上去都不肯动,就等着你去。快去吧,否则我们耽搁了,陆行舟就得苦等了。”

时尘安听了觉得奇怪:“你得罪他便罢了,怎么商队里的还各个得罪他了?”

她敲开房间的门,便见少年满脸寂寥,听声转眼见她,方露出了些许笑意:“姐姐回来了?”

时尘安问他:“听黄叔说你只肯让我来帮你,我可背不动你,要你自个儿走,你可想好了?”

靳川言道:“原也不想劳烦姐姐,只是他们脸上的刻意讨好实在叫我心烦。”

他皱了皱眉头,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他嫌弃的人里有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黄叔这样的老伙计,也有跟着她押货也算过了命的镖师,都是亲近之人,时尘安听了免不了一阵羞愧。

半天,她只勉强解释一句:“他们都是些不错的人,大抵是怕怠慢了你。”

少年只是轻轻应声,算是给她些许面子,至于黄叔等人,他依然保留原先的意见。

时尘安明白过来,不好再说什么,上前扶起少年。

靳川言走得慢些,倒不是不能自己走,只是时尘安扶住他时,他的手臂仍旧自然地挽住了时尘安纤细的腰身,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哪怕隔着布料,此时也抵达了他的掌心间,温香软玉,他心里慢慢浮现出这四个字来。

直到时尘安将他扶上马车,靳川言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只是当时尘安转身下马时,那手却很轻巧地勾住了她的手指:“姐姐不陪我吗?”

时尘安状似无意地拂开他的手,道:“我骑马,你若有事,唤一声便是了,听得到。”

靳川言看着空了的手,良久无语。

昨夜时尘安与他同屋而眠时,哪怕心思再坦诚,靳川言也存了半分的怀疑,可朗朗乾坤,时尘安拂开他的手,从马车上跳下的唯一理由是‘靳川言唤一声,马车外听得到’,因此无需她在马车上伺候。

他方才了悟,时尘安的心思究竟有多坦荡。

亏他还以为勾一勾,还能将时尘安勾下来。

靳川言靠在时尘安特意为他准备的软缎枕头上,觉得时尘安这般着实磨人。

她对他好,不假,因为他身负重伤,很可怜。

说喜欢他,也不假,因为他心怀创伤,也很可怜。

可靳川言现在也确信了,哪怕昨日捡的是个乞丐,时尘安也会如对他般,将耐心与细心给予给一个不相干的乞丐。

时尘安对他的好,可以被她平等地分给这世界上每个人。

她并非专门对他一人好。

靳川言想通了这点,望着刚揽过时尘安纤腰,又被她毫不留情拂开的手,眼中渐深了些烦躁的戾气。

帝王的骄傲,让他习惯了什么都得独一份。偏到时尘安这儿,叫他碰了个壁。

靳川言心里岂能舒坦。

再想到在客房里,黄叔支支吾吾地告诉他,时尘安的未婚夫会在云州境边接应他们,见他没有反应,又拐着弯说,时尘安与陆行舟感情很好,若非撞上国丧,恐怕此时已经生儿育女。

靳川言心里便愈发不爽了,他一点也没想到时尘安与陆行舟有婚约在先,亦有感情,生儿育女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

他只知道,自己才看上了个人,还没想好要不要得到,就被人先夺了一步。

靳川言眸色渐暗,他撩开车帘,声音低哑道:“姐姐,可否进马车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