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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暴君 相吾 1675 字 2023-06-06

陆行舟不可置信地看着靳川言。

黄叔只觉头疼。

靳川言则是满脸无辜,眼里的诚挚让人难以曲解他的意思,好似他当真只是觉得陆行舟配不上时尘安而已,而这样单纯赤/裸的蔑视,恰是陆行舟难以接受的。

陆行舟脸色稍许难看起来,他走到了时尘安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恰恰能体现出他与时尘安非同寻常的关系。

陆行舟的咬字有些重:“大家都说我们是郎才女貌。”

靳川言笑语晏晏,眼底却是冰冷如寒刃,刺到陆行舟心头:“大家都瞎了眼。”

陆行舟气极:“你……”

一只手伸出,拦住了他,陆行舟侧脸去看时尘安,他想要从未婚妻脸上看到与他相似的愤怒,但让他失望的是,时尘安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对靳川言道:“时候不早了,吃盏茶便进镇歇息吧。”

说罢,也不等任何人,单手撑着亭上高柱翻了出去后,便径自翻身上马。

靳川言沉默地垂下了眼。

陆行舟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拔腿追上时尘安。他也是骑马来的,正好可与时尘安并辔前行,他趁着众人还在吃茶用点心,和时尘安咬耳朵:“这位陈公子未免过于不礼貌了,世家子弟也有这样的人。”

时尘安奇怪地看了他眼:“谁让你依门第识人了?横行一方的世家子弟还少吗?爹爹素日打通关系,给世家进献的银两还少吗?依我说,恰是世家,门第里才脏。”

若是从前时尘安这般指责世家,陆行舟必然要正颜矫之,可刚才他才在陈言面前丢了脸,他自不愿为世家子弟说话,反而觉得时尘安这话说得极为熨帖。

只可惜没当着陈言的面骂出来。

陆行舟因而故意道:“才刚你该在他面前帮我说几句话的,否则他还真以为我们两人不登对呢。”

时尘安却不大在意:“这不过是小事一件罢了,他与我们只是过客,你又何必在意他一两句话?我是送佛送到西,等他归了陈家,便与我们再没有了干系,你又何必图一时口舌之快,与他起争执?若他就此记上你一笔,倒霉的还是你。”

她这话正好被慢慢走回马车边的靳川言听到,他拢了拢袖子,脚踩在木台上却忘了上前,眼眸里只能看到时尘安用马鞭轻轻拍了下陆行舟的手背,马鞭轻到听不到任何的响动,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亲昵罢了。

正如黄叔所言,时尘安与陆行舟感情一向不错,再恪守礼节,私下的亲昵也会露了陷。

靳川言冷冷地望着,陆行舟应当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因为陆行舟的脸际有一瞬地转向,但很快他又重新移开了视线,晚风吹来他得意的声音:“尘安,你给我做的那件衣袍何时才能让我上身?”

时尘安想了一下,道:“再过半个月吧,袖子似乎做长了,还要改改。”

陆行舟的余光瞥到靳川言面无表情地进入马车,那放下的帘子仿佛将一颗失落的心藏进匣子里,懦弱地不愿见车外星子二三,紫暮之下,佳偶并辔嬉笑。

陆行舟嗤笑出声。

*

陆行舟已在客栈订完房,因为此前不知靳川言同行,是以少了间屋子。

时尘安已取了钥匙往楼上走去,靳川言眼巴巴看着,知道她是不可能继续与他同屋。

——头一天与他同屋,纯粹是因为黄叔等人对救治他不上心,而现在他既把身份亮明,这里没有人会愿意怠慢他,因此时尘安不必委屈自己睡地板,照顾伤员。

陆行舟取过钥匙,邀请靳川言:“陈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与在下同屋。”

这位才刚因为他的嫌弃,而备受打击的男人此时已恢复了自信,靳川言不用脑子思考都知道是谁安慰了他。

靳川言的眼眸在陆行舟脸上的笑意一停,矜贵地颔首道:“带路。”

轻飘飘二字,陆行舟顿时从替时尘安招待客人的男主人沦为了迎来送往的店小二,就差个点头哈腰了。

陆行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可时尘安方才的话也点醒了他,陈言是陈家的公子,只消在心中记上一笔,就够他喝半壶的,他不能随便得罪了靳川言。

于是陆行舟忍下了靳川言对他的轻视,拿着钥匙给靳川言带路。

行经时尘安的房间,靳川言止步,陆行舟疑惑地停步,就见他屈起手指轻轻叩门,陆行舟的步子一紧,等反应过来时,已到了时尘安屋前。

时尘安正巧开门,见到两人似是门神般杵在门口,奇怪道:“你们不去歇息,站在这儿做什么?”

陆行舟也很想知道靳川言想做什么,方才一句‘他配不上你’已经足够陆行舟心有余悸的,他不愿再来第二次。

可他总有些不大好的直觉。

靳川言慢腾腾地笑了起来,凤眸眼尾上挑,蕴着些春色,唇粉但薄,如朱樱纷飞,夜烛之下,便是那人间琢玉郎。

陆行舟一向自负容颜上佳,可在这样一张脸前,却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何为黯然失色。

就在陆行舟自惭形秽时,靳川言温声道:“姐姐昨晚照顾我辛苦了,希望姐姐今夜可以安眠。”

陆行舟猛地看向时尘安。

时尘安不是没和他说过救治靳川言的始末,她心思坦荡,自然不会对陆行舟有任何的隐瞒。

只是此时不比彼时,彼时陆行舟觉得依着靳川言的身份地位是绝无可能瞧上时尘安的,只要靳川言不动心,时尘安便没可奈何。

但是方才瞧清了靳川言的玉人之姿,陆行舟便不这样想了,女孩在遇到心上人时有多疯,他又不是没瞧见过,那些给他抛绣帕的姑娘们哪个不知道他与时尘安有了婚约,可照样不耽误她们为了与他在一起,愿意与他偷/情,做他的外室。

他的容颜尚且如此,时尘安在面对靳川言时,真能把持住吗?是否也会如那些追花逐浪的姑娘般自甘下贱?若当真如此了,他的颜面又给往哪里搁?

何况,靳川言的行径与他又何其相似,不愿为那些姑娘负责,可也不介意给她们些甜头,只为看她们被自己迷得五迷倒四的模样,那种成就感,是他在时尘安那里得不到的。

门扉合上,陆行舟仍在沉沉地想着。

靳川言已离开,陆行舟清醒过来后,只觉自己心跳得异常快,他追上靳川言的步子,只这几步,陆行舟突然察觉,那个早上还需要时尘安搀扶的人,此时已可以健步如飞了。

陆行舟的神情沉了下来。

“陈公子已十八岁,家中可为公子议亲?”

靳川言闲闲看他一眼,只是眼皮略略一抬后的目光轻扫,陆行舟却总有被他洞察的不适之感。

陆行舟为掩饰不自在,抬手给自己倒了盏清茶。

靳川言欣赏够了他费力掩饰自己的窘迫的神色后,方才慢悠悠地道:“有议亲,但我都不喜欢。”

陆行舟不知怎的,便松了口气,笑起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靳川言的轻笑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陆行舟忍了忍,道:“不知在下哪句话说错了,方才引来陈公子的耻笑?”

靳川言道:“只有没用的人,才是父母之命,我的婚事,向来只有我之言。”

陆行舟嗤笑,道:“陈公子忘了,我朝一向以孝治天下,你这话说得委实大逆不道了些。”

靳川言“唔”了声,不是很在意,道:“若我未记错,成祖皇帝的位置是篡了老爹的皇位得来的,不知陆公子预备怎么评价。”

陆行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这是以为可以击杀对方,结果被反将一军之后的气急败坏,靳川言习惯了和朝廷里的老狐狸打交道,遇上个心思浅淡,沉不住气的陆行舟实在觉得没趣得紧。

“罢了。”靳川言兴致缺缺地说道。

从靳川言倍感乏味的神色上,陆行舟方才醒悟过来,靳川言从始至终,都只将他当作了一个可以逗趣,打发时间的玩意看待。

而如今,陆行舟在靳川言眼里,却是连玩意都不是了。

陆行舟从小到大,都不曾受过这般的轻视,他不自觉脱口而出:“怪不得尘安向来不喜欢你们世家公子,只说你们世家门第虽高,却也肮脏,从前我不解,现在倒是听懂了几分。”

靳川言停住步子,侧脸看了过来,从眉峰,鼻尖,到唇珠,侧线优美流畅,像是起伏的山峦。那黑色的眼眸很亮,仿佛寒星子,冷冷地看着陆行舟。

“你刚才的话,换作任何一个气量窄小的世家子弟听到,都足够置时尘安于死地了。”

陆行舟方才醒悟自己说了什么,吓出了身冷汗,忙道:“在下并非那等意思。”

可该是什么意思,以他的才气与机变能力,并不足以让他融个圆满。

靳川言冷眼瞧着,启唇:“蠢货。”

两个字把陆行舟说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从见面之初,在下便对公子尊敬有加,旁的不说,尘安好歹也是公子的救命恩人,在下不明白公子无缘无故,为何要轻看在下?”

“你果真要我说?”靳川言腿长身长地站着,只微微凝眸,便给了陆行舟无尽的压迫感。

他突然后悔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何敢与靳川言叫板,因此颇为懦弱道:“公子不愿说便罢。”

靳川言‘啧’了声,戏谑一样的声响,让陆行舟嘴唇一颤。

“因为你不配。”

靳川言的声音恶劣至极。

“救我的是时尘安,与你有何干系?别给自己胡乱揽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