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乐妓:宠姬(1 / 1)

不二臣 临叶沉沙 2171 字 2023-06-06

第二日在洛阳城中,有一场宴饮。

业国宗室被困上阳宫,东都如今是燕人的天下,那些巧夺天工的名胜、承载岁月的古迹都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北朝时期燕国人曾在洛阳建都,后被业人夺回,而今重回旧都,慕容至志得意满。

宴会举办地便在此前北朝洛阳华林园遗址,恰在如今的皇城紫微城内。

慕容至长年征战,虽然后院一堆莺莺燕燕,真正受用过的却不多,更没有带来洛阳。

他攻下洛阳三月,屁股都没坐热,燕国可汗便派了大王子慕容崎前来接手这个东都。慕容崎纵情声色,带着一群家眷一路游山玩水而来,慕容至一想到他脑满肠肥的模样,便觉得自己手中的刀正欲饮血的渴望而颤抖。

他在帐中换上了出席宴会的礼服。

那礼服繁复,比甲胄还要复杂,他看着就头疼,便一边解自己的盔甲,一边吩咐十五娘给他更衣。

从里衣开始。

慕容至露出肌肉虬结的上身,宽肩猿臂,伤疤并不密集。这样的身材充满雄性原始的吸引力,可是华阳视若无睹,抬手像是给木偶穿衣服似的将里衣给他套上。

慕容至挑了挑眉。

他性格阴鸷,厌恶旁人揣摩他的心思,却极喜欢揣摩别人。面前的十五娘,初见时谨小慎微,却在七娘出现时亮出爪牙。昨日还梨花带雨,学勾栏样式,妄图用柔情勾引,今日却无喜无悲,清心寡欲,仿若女道士。

很是有趣。

他再次掐住了华阳的下颌。

他数不清自己已经对她做了多少次这个动作,每次抬起她的脸来时,表情都不太相同。他很想知道她究竟能有多少种不同的反应。

华阳这次主动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手底下给他系衣带的动作丝毫不乱。

慕容至眯起了眼。

里衣穿好,她灵巧地从他手里挣脱开来,拿起了中衣。

慕容至伸手配合她穿上,她又蹲下替他系带。

披上外裳,她又给他拿来牛皮靴。

慕容至扶着她的肩头,享受着她行云流水的服务,深觉她确实很有用。

“你以前做惯了这个?”

华阳点点头,心里却恨不得将他戳出血。燕国人的衣服比汉人的要简单许多。她此前为了给王怀灵的及笄礼做赞者,练习了好久中原女子礼服的穿法,便宜他了。

她现在就恨燕国人的衣服是对襟,若是交领,她必然给他系个左衽咒死他!

算了,他们本就是左衽披发的狄戎之人。

穿衣服也就罢了,她还要给他梳头发。那燕国人的小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扎的,她揪着他的发,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脑壳都揪掉。

慕容至发觉了她的力道不对,抬眼望去,华阳只能垂首道:“这我是真的不会了。”

慕容至摆了摆手,决定自己来,又挥手叫亲兵给她也拿一套衣服换上。

那是鲜卑女子的窄裙,她个子高,穿来勉强合身,打散了头发随意编作发辫,走出帐外,慕容至已经在马旁等候。

不满于她的手脚慢,慕容至的眸色沉沉,冷冷问她:“会骑马么?”

会,会得很,精绝到可以控制马直接踩他的脑壳。

但是琵琶女十五娘不能会。

她羞赧地摇头。

慕容至伸手将她揽住,甩到了马上,随后自己上马,将华阳紧紧圈在怀里。

她心想,给她辆车难道会死?

表面上却是一脸惊恐地揪住了马鬃。慕容至的热度贴上来,呼吸喷在她耳侧,华阳的身子一僵,慕容至便一蹬,马冲了出去。

华阳的马术也算不错了,可在慕容至的马背上依旧颠得想吐,待她脸色苍白地从马上下来,才发现,所在地是紫微城山池院。

她立刻埋下头来。慕容至尚不知她的身份,问道:“你曾是教坊首部,可来过这里?”

华阳忖度了一下道:“来过一两次。”

慕容至指着那宫墙问她:“那你可知,此处在北朝时,是鲜卑皇城华林园?”

她自然知道,她还知道,此处在汉魏时,还是中原太仓武库呢!

但她还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慕容至很满意,这时他便听见一旁大笑声传来,一个高壮的鲜卑汉子在一群佳丽的簇拥下下了马车:“三弟怎独自前来了?”

他转过头去,来人正是慕容崎。

他一手揽着一个美人,带着浓重的脂粉气,却在瞧见华阳的一瞬间,将手从那两个美人的肩头放下来,露出了惊艳的神色:“我以为三弟在中原过的行军打仗的素日子,特地带了几个美人来给三弟享用,不曾想三弟身边早已有佳人在侧了。”

慕容至垂眼瞥了一眼华阳,她并不能听懂慕容崎的话,却也发觉了他的目光淫邪,往他身后缩了缩。

慕容至冷冷一笑:“那多谢大哥的美意,我在这儿很快活,女人麻烦,我怕是没那个福气享受那么多了。”

说罢抬了抬手:“我已经在此地备下接风洗尘的宴饮,大哥入座吧。”

说着便自行入座,华阳立刻跟在他的身后,借着他宽阔的肩膀挡住自己的脸。

那慕容崎的目光却还在追寻着她,这让慕容至更加不悦,抬头看了慕容崎身旁一个美人一眼。

那女子便娇柔地倚靠到慕容崎的身上去,抬起一支酒杯递到他唇边:“大王子旅途劳顿,可得好好喝酒解乏呀。”

慕容崎就这那女人的手喝下酒,才将目光移开。

慕容崎又瞧了一圈将领,有些不满地问:“我听闻中原皇庭最重享乐,把原先教坊司的乐工都从长安给带到洛阳来了。我还想着到洛阳后能听上一场呢。”

华阳旁的话听不懂,教坊司这个词倒是熟悉。她一想到此处是紫微城,若是他们叫了教坊司来表演,她这个教坊琵琶女的身份便不攻自破了!

幸好慕容至冷硬地拒绝:“大哥若是喜欢,自己去上阳宫找来便是。这是家宴,我不太想听他们中原的曲子。”

慕容崎哈哈大笑:“原来如此,那正好,我这里有个很会吹胡笳的,让她给你表演,听听我大燕的音乐。”

那个胡笳女便上前,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华阳想,胡笳真是个神奇的乐器,苍凉深远,让人心伤,更令人胆寒。

那女子吹完,行了燕国的礼,慕容崎便遥遥一指:“你要是喜欢,收了,也可时时叫她吹给你听。”

慕容至并不推辞,他抬手让那个女子过来。

女子便也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慕容至的身侧,还瞥了华阳一眼。

她面上漏出一瞬惊艳的神色,但很快藏了起来。

华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窥视,在后宫浸淫多年,她太知道这是什么眼神了,便稍稍往后一退,向那个女子表示自己无意和她争慕容至的宠爱。

谁料慕容至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身前带。

“斟酒。”他命令道。

华阳抬手,不甚合身的胡服露出她一节皓腕来,酒斟满,她立刻又往后缩了缩。

“你的侍女有些胆小啊。”慕容崎道。

“她没见过世面。”

“汉女确实娇柔。”慕容崎道,说着又抬眼瞥了慕容至身边的胡笳女一眼,那胡笳女会意,欺身上前从华阳手中夺过酒壶,说:“既然这汉女不懂得伺候王子的规矩,便让我来。”

华阳巴不得赶紧丢了这个差事,那女人手一伸过来她便将酒壶塞了过去。

女人涂了蔻丹的指甲落在那古朴的青铜酒器上,显得格外妖娆。她手背上还纹了繁复的花样,从手腕一直绵延到指节,她刻意抬起那手腕,似乎是要在华阳面前炫耀她的纹绣。

华阳心想那花纹想必是代表了些什么,只是她不懂,所以也不觉得嫉妒,只冷漠地坐回去,想赶紧躲起来不惹人注意。

可是慕容至却不这么想,他转过头来问华阳:“她的手好看?”

华阳垂首回答:“十指纤纤,我是羡慕不来。”

她为了弹琵琶,没有留指甲,手指肚上也都是因为按弦和拨弦留下来的老茧,比不得胡笳女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留了半寸长,水葱一样。

慕容至似乎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酸意,将她一把揽住,靠在她的颈侧低声问道:“喜欢的话,砍下来送给你。”

说得仿佛那双手是白菜帮子一样。

华阳身上一个激灵,鸡皮疙瘩从他手掌搭着的后腰开始,一路升腾至后脖颈,她瞥了一眼胡笳女,显然她没有听见慕容至的话,还提着酒壶满眼的妒意。

华阳抬手轻轻推开慕容至,冷静道:“我要那个做什么,留着招苍蝇么?”

“那便将她的指甲拔了,洗干净给你收着做拨片!”他大声笑了起来。

这句话不是在她耳边说的,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胡笳女也不例外,她面色一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华阳。

从她的角度看,原应该是华阳钻进慕容至的怀里,两人耳鬓厮磨说了些什么,慕容至就要拔她的指甲!

必然是那个汉女作祟!

“贱人!”

胡笳女一推酒壶,站起来就要上手抓华阳,慕容至却把华阳护在怀中,抬起那双灰狼似的眼睛,扬手就给了胡笳女一个耳光。

“不得放肆!”

胡笳女被他掀翻在地,耳朵一阵嗡鸣,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血来,她转头不敢相信地看向慕容至,发现他嘴角噙着笑,十足的嘲讽模样,再向慕容崎求助,慕容崎却抿了一口酒,揽过一旁姬妾将脸埋入她雄伟的波涛中,全然事不关己。

慕容至给一旁亲卫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立刻上前,将那胡笳女一把按住就往外拖。

“大王子!大王子救我!饶命啊!三王子饶命!”胡笳女凄厉地尖叫着,双手不停地挥舞,在空中乱抓,却抓不住任何一根救命的稻草。

华阳直起身,那胡笳女并未做错什么,她忍不住要替她声张,可慕容至早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是说,你想要你姐姐的指甲?”

华阳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去,半晌才道:“我……我是想说,她这样乱抓恐怕会伤了手……”

慕容至拊掌大笑了起来。

华阳紧紧地咬住了后槽牙,她在慕容至手里,保住王怀灵都要了她浑身的解数,如何再保住旁人。

不一会儿,远处响起了女人杀猪一样的叫声,比她的胡笳更让人毛骨悚然。十指连心,华阳甚至都不敢想象那痛楚,只知道这女人只怕这辈子都吹不了胡笳了。

少顷,有人端上来一个木制托盘到华阳面前。上面是女人的十枚指甲,血迹已经洗干净了,但蔻丹还残留在上面,像是血一样鲜艳。华阳瞥了一眼,忍着胃里头的恶心,只能说道:“谢将军了。”

对面的慕容崎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

在面前这群人眼里,慕容至不惜拔了那胡笳女的指甲送给她,不过两刻钟,她慕容至宠姬的名头就要做实了。岂不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慕容崎依旧是左拥右抱着,迷离的眼神在华阳脸上逡巡:“三弟,为兄真不知道该说你辣手摧花呢还是怜香惜玉呢?”

慕容至揽着华阳的肩膀,侧身挡住了慕容崎的目光。华阳的身材在中原女子中算得上高挑,可被铁塔一样的慕容至揽着像是一只柔弱的雏鸟。慕容至挑起她的下巴就在她脸上吧唧嘬了一口,朗声道:“我这个小玩意儿可不比别的庸脂俗粉。”

华阳冷不防被他在脸上来了一下,当下的反应是抬手要给这个登徒子一巴掌。可甫一对上他那双危险的灰眸,她扬起来的手立刻僵住,方才那个胡笳女的尖叫和哭声在耳边回荡。

她的手轻轻落在了慕容至的胸口上,变成了欲拒还迎的娇羞。

那厢慕容崎犹在狂笑:“看你这么喜欢这个汉女,倒是不好意思向你要她了。那胡笳女让你废了,你可得另外赔我个汉女才行。”

“汉女有的是,大哥随便挑。”他一手一边依然将华阳扣在怀中,另一手快速而精准地从案上羊炙上片下一片肉,像是喂养小鸟似的喂给华阳。华阳被他钳制着,只能在这种暧昧又屈辱的环境中张嘴衔住。

慕容至很是快活,抬眼问慕容崎:“父汗让你来,便只是观赏洛阳的汉女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