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乐妓:温泉(1 / 1)

不二臣 临叶沉沙 2590 字 2023-06-06

第二日天亮,纵使她浑身酸痛,四肢发麻,却还是不得不起来服侍慕容至更衣。

瞧着她胳膊都抬不起来,却还龇牙咧嘴地给他系衣带,慕容至的心情又变得轻快起来。他轻佻地捏着华阳的发尾,将那缕青丝在指间缠绕,问她:“你知道九龙山么?”

华阳心道:东都温泉,她能不知道?她连九龙山有几个泉眼都一清二楚。

她颔首,一边整理着慕容至的衣领一边道:“听说过,但没去过。”

“慕容崎才来洛阳,倒是对洛阳玩乐之处比我还清楚。”他轻蔑地说。

华阳心道,这不还是因为你整天就知道练兵杀人,没空游山玩水。

她倒是很希望燕国皇庭被慕容崎那种纨绔子弟掌控,这样对业国人来说百利无一害。

慕容至捏住了她的手:“想来你们女子应该喜欢那样的地方。”

那可不,喜欢得不得了,当年在骊山行宫,她住的那座宫殿旁边就有一座浴池。她还同王怀灵、范润、王珩、王渐之他们一起泡过。

如今王渐之和范润投军,王珩自祖父去世后回乡丁忧,他们天各一方,再无音讯了。

而骊山的汤泉行宫,如今无人打理,只怕已经是一片荒草萋萋,庭院颓颓了吧。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昨日被他虐得一身擦伤,今天可见不得水。

慕容至抖了抖袍服,阔步走出了营帐。

华阳跟了出来,慕容至将她拎到马背上。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竟然觉得今日的慕容至要比昨日动作稍微温柔了些。

不会骑马的十五娘依然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她今日也没力气和他对抗了,权当他是个人肉靠枕,软塌塌依进了他的怀中。

两人带着一小队卫兵抵达九龙山时,见着慕容崎,照旧是一副前呼后拥、衣轻乘肥的做派,揽着两个衣着清凉的美人,身边簇拥着一群环肥燕瘦的佳丽,脚步虚浮,双目浑浊,一双青黑的眼圈几乎垂到下巴上,一瞧便知昨夜玩得有多浪荡。

他瞧见一骑二人,朝着慕容至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才知道我这个三弟是个长情的人!”

慕容至瞥了他身边佳丽一眼,都是生面孔,显然和宴会上见到的那些换了一拨人,只一眼的扫视之间也不曾见到熟悉者。他淡然敛眸,嘲讽笑笑:“自然不比大哥风流。”

华阳乖顺地窝在慕容至的怀中,虽然听不懂他俩的对话,却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那大王子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的同时还不忘将视线流连在她的身上,实在是色中恶鬼的模样。

她借着慕容至高大的身形遮挡自己的脸孔,慕容崎瞧见了,笑得益发猥琐:“小娘子还害羞!”

慕容氏兄弟俩,果真一个比一个让人火大。

慕容至上前,冷冷道:“既然邀请我来泡温泉,何必在此处多言,直接进去瞧瞧看这业人的温泉有多豪奢便是。”

说罢便提步往里头走。

华阳连忙跟上。那慕容崎倒是优哉游哉:“如今洛阳皆在我手,还怕日后没有享受的时候么?倒是你,听闻南边又不太平,父汗的意思是,叫你修整修整,看看南边那些业狗该怎么处理。我这不让你赶紧修整来了么?”

慕容至的步子微微一顿。

华阳不由得瞬了瞬目。

慕容崎很是满意慕容至一刻步伐的迟滞,便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一个身穿全幅窄裙、额配绿松石发坠的少女分花拂柳而来,款款向慕容至行了一礼。

思及上一个被送来的女人已经被当场拔了指甲,华阳立刻向那个鲜卑少女投向了同情的目光。那少女似乎也知道她前任的下场,在看见华阳的时候立刻低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这是小阏氏族里送上来的技师,精通松骨按摩之术,送给你解乏。”慕容崎眯着眼道。

“小阏氏”这个发音华阳还是能辨认的出来的,当下知道这女子只怕和慕容至的母亲有些关系,他应当不会随意打发。

慕容至揽紧了华阳,冷声道:“我行军打仗,身旁带不了那么多的女人。让她回去吧。”

没有随意处置,果然是存了些仁慈。

慕容崎却奸诈地笑了:“试试,又不会怎样。”

说着将那少女往慕容至身旁一推,便转身大笑着离去了。

少女垂首跟在慕容至的身旁,待他进了浴池,便和华阳一道,一左一右分立两侧,一人捧着花水,一人捧着澡豆。因慕容至挥退了其他随从,仅留二人,许是想到他留下二人服侍的内在含义,少女脸色涨红。

华阳侧目瞧她竟然是跃跃欲试的样子,正合她的心意,便有意说道:“我身上带伤,恐怕不能碰水,将军还是让这位妹妹服侍吧。”言毕便屈膝随便行了一礼就要把手里的澡豆交给少女。

慕容至却道:“你二人同在此处。十五娘且去那儿候着,你,过来给我更衣。”

少女放下手中花水:“奴婢名叫阿伽。”说着,便去脱慕容至的外裳,动作很是熟练。

慕容至当着两人的面脱了个一丝.不挂,瞧着他如雕塑般流畅的肌肉和青山般宽阔舒展的骨架,阿伽当下便羞红了脸。华阳本着非礼勿视的心态本想转过脸去,却被他背上一道道伤痕吸引了目光。

不同于中原人,慕容至肤色苍白,身上粉红色的伤疤便分外醒目。他似是有意炫耀,脱光了还不下水,就这样赤.条条在池边逛了一圈,后对着阿伽说:“这些都是攻下长安和洛阳的代价。”

阿伽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慕容至已施施然没入水中。

她捧着花水上前问道:“将军可要推拿?”

慕容至靠在岸边,闭着眼,待阿伽抬手抚摸上他肩头的一刹那,他扬手捉住了她的手。

哎……非礼勿视。一旁的华阳鹌鹑似的埋起了头。

果然下一刻,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华阳不消看都知道画面有多香艳。

只不过预料中女子的娇嗔并未到来,反而是阿伽一声痛苦难耐的呻.吟:“饶了我……”

哎……禽兽!

华阳埋着脑袋,心中八百遍念着清心咒,只想把那毫无顾忌的声音屏蔽在外,可是那声响还是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

“那你站到那里去。”慕容至的声音霸道冷酷。

阿伽显然是不情愿,忸怩了一会儿。慕容至重复第二遍命令的时候声音便冻得华阳都要打个哆嗦。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显然阿伽还是乖乖起身上岸。

慕容至是想玩什么新鲜的?

她不曾经历过男女之事,因此颇为好奇,心想就慕容至那种豪放做派,应当也不会在意她是否窥视,于是打算偷偷瞧上一眼。

可还未等她找到一个合适的掩体,便被慕容至点到了名字:“十五娘,过来!”

哎别……加上她可就不好玩了吧……

慕容至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过来。”

华阳挨挨蹭蹭地过去,才终于瞧清楚,只见阿伽跪在岸边,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合着身体的曲线,束成多股小辫的头发也散乱着,发丝贴在脸上,极其的凌乱可怜。在慕容至淫威下,她颤颤巍巍地头顶着那瓶按摩活络的花水,而慕容至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外袍,一手抄着一张软弓,冷漠而残酷地对华阳说:“今日,我再教你弓射。”

华阳在大明宫长大,自然也见过这种折磨人的法子。她看着阿伽头顶的那瓶花水,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慕容崎千方百计地将女人塞到慕容至的身边,不论是此前的那个胡笳女还是眼下的阿伽,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容崎是燕国储君,是主,慕容至就是那个功高震主的将。阿伽不比那个胡笳女,她和慕容至的母亲小阏氏有关系,慕容至并不能像是发落胡笳女一样发落她。若阿伽东窗事发,也和他慕容崎没有关系,谁让阿伽是小阏氏的人呢?

而如今慕容至说要教她弓射,更是以她为马前卒,若阿伽死于她的箭下,到时候慕容崎或小阏氏有所垂问,自然可以让她这个琵琶女顶包。

慕容至将弓递给她,示意她搭箭。华阳哪敢拒绝,只能接下。

燕国人好弓射,在浴室里也挂了弓箭做装饰,但这装饰用的弓实在不是什么好弓。她一摸便知道这弓软得根本没法射。于是说道:“将军,这弦比我的琵琶弦还不如呢,能射的准么?”

慕容至上前一把搭住了她的手臂:“准不准,自然是我说了算。”

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都贴着肌肉和皮肤,华阳立刻感受到了一股热气,一时间分不出是他身上的燥热还是温泉的湿热。她想起此前他强行教她骑马,顿时遍体生寒,想要避开,慕容至的手臂却先一步将她环住,搭着她另一只手臂扣上了那柔软的弓弦。

他低声问道:“学不学?”

华阳知道若是拒绝,他必然会再接着说她姐姐云云。思索再三还是放松了胳臂任由他摆弄。

反正她是不熟悉弓射的伶人十五娘,射的准不准又有何妨?

慕容至搭箭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阿伽,阿伽见状,瑟瑟发抖如同糠筛,口中未脱出求饶话语,便被慕容至无情喝止:“立稳些,才不至于叫我们十五娘失了准头。”

这边他叫得亲昵,那边华阳听得脸都青了,谁是你们十五娘?

她道:“将军,妾只是个弹琵琶的,这弓弦在我手里也是无用。将军若有兴致,自己亲自来便是了。”

慕容至不消分说,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水汽浸透了她的衣服,薄薄两层如同蝉翼一般,华阳便真如贴上了慕容至的皮肉似的恶心。

她强压住胃口的不适,望向准星里颤抖的瓷瓶,心道也是这阿伽命不好,如今情景,她也不得不如此了!侥幸射中瓷瓶倒也罢了,不小心射中别的什么地方,宫中孤魂野鬼,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来日清明,顺带也给你烧一柱香便是!有朝一日你若还魂,冤有头债有主,缠他去吧!

于是她也不看准星了,眼睛一闭两指一勾,胳膊被慕容至带着,弓弦张开如同满月,迟疑间慕容至忽然在她的腰窝捏了一把,那枚箭便倏忽一声脱了出去。紧接着只听得对面阿伽尖叫一声,羽箭当啷一声落在了青石地面上。

“我说!将军我都说!”阿伽哭叫道。

华阳睁开眼,只见她丢了瓷瓶,狼狈匍匐在地上,一边哭叫一边磕头不止。那枚羽箭扎在地上,看轨迹果真是冲着阿伽面门而去,若她不躲,可不就是个透心凉。

华阳从慕容至的怀中挣脱开来,这小子委实心狠手黑,对他母族送来的女人竟然也如此无情。无情也就罢了,非得以她为名,若哪日她被人拿麻袋套走报复,只怕他也只当做无事发生,甚至还以虐杀她为乐。

慕容至对华阳的闪躲颇为愠怒,伸长手臂想将她继续揽在怀中,华阳唯恐避之不及,连忙说道:“将军不听听她想要说些什么么?”

慕容至猖狂大笑起来:“能说什么,无非是慕容崎买通她,要她加害于我。此事我早已了然,何必由她赘述。”

华阳一声叹息:“你们兄弟斗法,让女人做马前卒,这手法有些下三滥吧?”

慕容至抬眸瞥了一眼她,华阳扯着嘴笑笑,估摸着慕容崎身旁也少不了慕容至安插的人,所以他才换得那么勤快。

对于华阳的评价,慕容至不置可否,反而问她:“难道你们中原皇子之间争夺利益,就坦坦荡荡么?”

那怎么可能?若非头几年秦王、赵王为乱,长安也不可能陷入如今的境地。华阳作为太子的亲妹妹,自是见识过逼宫的厉害。

她叹了口气:“贵人的事情,我一个小小的乐妓,哪里可以置喙。”

慕容至抬眼冷冷地看了一眼阿伽:“那你说说看,依照你们中原贵人的规矩,这个人该如何处置?”

华阳心道:又在给我下套是吧?

她看了一眼脸色依然惨白一片的阿伽,又看了看地上落着的那个瓷瓶,咬了咬唇,决定糊弄过去:“这我怎会知道?不过将军,我看她此前一直端着那瓷瓶,像是有什么古怪呢。”

慕容至果真瞬了瞬目。

慕容崎想害他,这他很清楚。但具体怎么害,还真不知道。于是他来了兴致,问道:“你说说那瓷瓶的事情。”

阿伽挣扎着爬了过来。她也知道,慕容至若问话,说明她还尚有用处,于是她用力磕头道:“此为我族中秘制的药水,可让伤口不愈,乃至溃烂……”

那花水中含有令伤口溃烂成疮的药物,刚开始并不明显,连续几月,疮面连接成片,新伤也无法愈合,逐渐要人性命,很是阴险。

华阳听不懂阿伽的话,但根据她大明宫沉浮的经验,这花水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慕容至冷笑一声:“真是个歹毒的法子。”

阿伽恨不得以头抢地:“都是大王子让奴婢做的!”

于是慕容至又转头看向华阳:“现在该如何处置?”

华阳并不怜惜眼前这个女子,却开口道:“将军不妨留下她。”

慕容至抬眸望向她来,华阳透过氤氲的雾气,那双眼睛平静地望向他:“将军已经拒绝了大王子的一个美人,若不收下,只怕将来大王子会没完没了地送。”

更重要的是,慕容至会把锅全都甩到她的身上,装作他残害那些姑娘都是被她所惑。华阳自认,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你当如何?”慕容至问。

华阳说:“留下来。她既然是大王子送来的人,想必也知道大王子不少阴私,且这样送回去,大王子便会知道将军您看穿了他的阴谋。留下她,大王子或许会因此放松一点对你的警惕。”

慕容至闻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温泉宫很热,她却觉得有些冷。

半晌慕容至摆了摆手,阿伽顿时委顿在地。慕容至又看向华阳:“反间计,你倒是很懂。”

华阳干笑了两声:“宫里出来的嘛。”

慕容至上前将那瓶花水接过,主动淋上了自己的肩头:“既如此,戏便要做得真一点。”

他踢了阿伽一脚:“去回慕容崎,本王很喜欢你,留你做侍妾。若你敢透露半句,不需要本王如何,慕容崎会怎么对你,你应当清楚。”

阿伽连滚带爬地离开后,慕容至又看向华阳:“既然慕容崎送了我这样一份大礼,依你看,我该还些什么?”

华阳顿了顿,不太能决定自己如今是先藏一下拙还是真给他出谋划策。半天,她才说:“我看大王子那纵情声色的模样,只怕不必将军动手,他可能哪天就真死在女人肚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