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1 / 1)

太医署有太医令二人,今日来的乃是张太医令,入宫的日子并不算太久,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但他的行医经验却足够丰富。

他家以前也是宫中的太医,后来战乱,来不及逃到南方,再加上彼时瘟疫横行,也就留在了北方,四处行医。

战乱之中,本来大夫是极为宝贵的,但偏偏这些夷狄之人并不信大夫,反而笃信巫术,使得在很长时间,这些大夫都得不到重用。

为了养家糊口,这些大夫除了本在民间行医救人外,很有一部分投靠了那些□□在北方的士族。

这些士族在战乱中为了自保和保护自己辖地的百姓,往往会建立坚固的堡垒,用来抵抗外族的侵袭,在战火的历练中,这些堡垒往往拥有着很强的战斗力。

这些士族虽然没有力量逐鹿天下,保全一方百姓安稳还是可以做到的,他们一直在期盼着,有一天王师北上,恢复中原。

这些士族不是没考虑过辅佐这些异族领袖,很可惜的是,大多数异族领袖都没有成为一个帝王的资质。

他们嗜杀好战,嗜血成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有甚者,甚至屠城,以人为食。

别说成为帝王了,就是一个合格的人都不是。而刘瑜是这百年以来,第一个让这些世家眼前一亮的人物。

从北海王开始,他就一直有着仁义的名声,再加上有王蒙的支持,这些士族渐渐由观望到合作,允许自己家族中的子弟到刘瑜的朝中任职。

张太医就是凭借高超的医术入的宫,他一开始跟随的就是太子刘瑜,比起官职高低,他更需要一个欣赏他,能够成全他志向的主公。

早年的刘瑜并不相信大夫,但王蒙曾说过,要想遏制乱世中瘟疫的蔓延,治疗疾病,只有医术可行。

刘瑜信任王蒙,凡是王蒙的谏言,他都会采纳。

因此他才逐步恢复太医署,广纳天下名医,并在各地设立医署,设立医学博士,来教授医学。

张太医给邵玖把过脉,先是看了邵玖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元后,似乎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无妨,张太医直说就是。”

邵玖早就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奚官局属于内宫,说到底只对皇帝皇后负责,她的事可能早就被奚官令禀告给了刘瑜。

“夫人该是长期服用了朱砂类避孕的药物,导致身体有损,再加上夫人素有弱症,恐怕很难有孕。”

“我知道了,你只告诉我,还有机会调养吗?”

“臣只能勉力一试,但子嗣一事乃是天定,不能强求。”

张太医令并不敢打包票,昔日在士族家中,就见识到不少阴私手段,这种事情谁打包票谁遭殃。

现在他面前的两位,一个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独得盛宠的温夫人,没有一个人是他惹得起的,这种情况下只能自保。

元如芮拍拍邵玖的手安慰她,眼神中充满了怜爱,邵玖心中对这种事情不以为意,并没有放在心上,见到元后对自己报以同情的目光,宽慰道:

“无妨的,陛下子嗣众多,她们的孩子也就是妾的孩子,再说妾素来体弱,也没这个精力去照顾孩子。”

元如芮只当是邵玖为宽慰她才故意说得自己不在乎,心中对邵玖是越发怜爱了,她却不知道邵玖是真的不在乎。

说出来的话也不全为了宽慰关心自己的元后,也有自己的真心话。

“张太医,就由你来负责温夫人的身体吧,你应该知道温夫人是陛下最喜爱的皇妃,孰轻孰重,莫要错了主意。 ”

元后早年同样笃信巫术,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讳疾忌医,后来是在邵玖的影响下,才渐渐对医学改变了看法。

元如芮记得当年在东宫的时候,自己宫里的一个宫人曾发热昏迷了好些天,当时身边的人都束手无策,是邵玖用了些手段,才让人苏醒过来。

她记得邵玖曾带着她去过宫外的医署,见过那些被疾病折磨不堪的百姓,让她见识到了医术的神奇。

元后改变观念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再加上邵玖和刘瑜大力支持医学的发展,她才渐渐接受的。

元如芮同时也会警告太医令,要秉承治病救人的仁善之心。

这些日子,命妇进宫,她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医术的阴私,后宫之中,未必没有鬼迷心窍,利用医术害人的。

张太医令领命离开后,元后看着邵玖,终于主动提起了朱砂的事情。

“前些日子奚官令来禀告说,查出来有人在你的补药中下了朱砂。

身为后宫之主,对于这种阴私,害人不浅。你且放心,我会为你做主的,后宫之中绝容不下这种心肠歹毒的人。”

元如芮向邵玖表了态,邵玖也明白为何元后会突然请太医令来为她把脉。

“这件事娘娘告诉给了陛下吗?”

邵玖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目光深邃,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她知道这件事如果让刘瑜知道,有些事情必然是瞒不住的。

“还不曾。”

“这件事就不用让陛下知道了吧,免得陛下担心。陛下日理万机,不该为这等小事费心。”

“琼之,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实在是太贤良了些,这件事可是关系到你的切身利益,你如何能这样坦然?”

元如芮虽然和邵玖关系亲密,却不能理解邵玖的很多做法,甚至很多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她贤德的不似真人。

“娘娘,我听说近来陛下打算对燕国作战,这等小事还是不要麻烦陛下了,娘娘主理后宫,想必也不想给陛下留下个主管不力的印象吧。”

元如芮每次都能被邵玖说服,邵玖看起来真的是在全心全意为她考虑,她有些感动,却也心疼邵玖的懂事。

“这样一来不是委屈你了吗?”

“没什么好委屈的,妾相信娘娘一定可以还妾一个公道的。”

邵玖从显阳殿离开才松了口气,心中也暗自庆幸,知道这件事的是元后,而不是刘瑜。

邵玖很快就为明姑娘安排好了一个出场的良机。

这一天是朔日,邵玖难得地带着小厨房做的糕点去觐见刘瑜,从她的含章殿到太极殿的距离并不太远,到的时候,糕点还是热乎的。

邵玖上来先说了自己打算在内官中设置学堂,用以教授宫人技艺和学问。

刘瑜知道邵玖一向是有着奇思妙想的,也没多想,就让邵玖自己着手去办。

邵玖谢恩之后,接着就道:

“妾今日在碧海池为陛下准备了惊喜,陛下若有兴趣,可前往一观。”

邵玖很少为他准备这些奇思,忽然听到邵玖这样说,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承诺自己晚上必然不会错过。

到了夜间,刘瑜兴致勃勃前往碧海池,碧海池位于后宫西北,距离太极殿有着一段相当的距离,距离含章殿的距离也算不上近。

刘瑜虽然也觉得奇怪,邵玖怎么会在这里设置惊喜,但也没多想,还是去了。

一到碧海池,就见此处灯火阑珊,如梦似幻,池中也有着无数河灯泛于水面之上,中间阁楼之上有着无数绮罗,随风飘举,影影绰绰。

刘瑜让人在池边等候着,自己孤身一人进入阁楼,远望阁楼的景观,他心中的好奇心就已经很是浓厚了。

推开阁楼的门,只是听闻隐约有音乐声,琴瑟靡靡,在晦暗的烛火中,隐隐可见一个身影在曼舞。

舞姿轻曼,薄雾轻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刘瑜看着已经准备好的酒席,来到主位,一面饮酒,一面欣赏歌舞。

到此处,刘瑜眼神一暗,似乎是沉醉于曼丽的歌舞中,眼神却穿透那成绮罗,似乎在看另一个他梦中的人物。

刘瑜猛地扯下绮罗,那绮罗后的身影便显现出来了,那人带着面纱,身穿轻衫,带着胡服特征的舞衣巧妙勾勒出个人的身形。

“陛下~”

那人盈盈一拜,刘瑜还没等人拜下去,就拉着对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怀中,刘瑜扯下那人的面纱,见到面纱下的真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明儿?”

刘瑜看起来有些惊讶,却没有松开抱着美人的手臂,只是眼神晦暗不明,声音温柔而低沉,让年轻不更事的少女轻易地沉沦其中。

“表哥,妾心属表哥日久,愿自荐枕席,不求名分,只求能长伴陛下身侧,妾就很满足了。”

刘瑜低笑一声,捏住了秦明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谑笑,反问道:

“是吗?”

“妾的真心,日月可鉴。”

刘瑜抱起了秦明洙,将人扔在了窗边的榻上,并不急着动作,而是居高临下的道:

“记得朕曾对你说过,你如果愿意,朕可以给你指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你为什么偏偏那么执着了?难道这后宫就那么令你舍不下吗?”

秦明洙抬起头看着背对着烛光,看不起面容的刘瑜,心中很是不安,她好歹也是世家女,做这种魅惑的行为,心中是很羞耻的,现在听到刘瑜的话,心中顿时有些委屈。

难道这是她愿意的吗?只是对于家族来说,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别无选择。

“表哥,妾是真心爱慕于您的,唯愿能长伴在您身侧。”

秦明洙吞下了一切的委屈不甘,强颜欢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早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