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章旖旎约覃真见面,说闪婚时通知过覃真,离婚也得见一面,做事要有始有终。 覃真答应,并拒绝了陈泊闻的送行,理由是“你的车子都很显眼,工作而已,没必要给娱记制造话题。”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泊闻平静看向她。 他总是能够很快适应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仿佛这样的询问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工作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覃真对此却生疏,她捏紧手袋,白嫩指腹摁在黑色屏幕上,笑了笑,带着点勉强:“再说吧,什么都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回不回来。 什么都不确定。 陈泊闻像是没有听懂她的回答,他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好,那我等你。” 出租车停在鹤山旁的梧桐树下。 覃真对了眼屏幕上的车牌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前头的师傅年纪不小,约莫五十四五岁的样子,透过后视镜冲覃真扯起嘴角,口吻和气,问小姐,你住这里啊? 覃真怔愣两秒,说不是。 师傅长长地哦了一声,像探究到什么桃色秘辛,随即扯过方向盘,笑了:“我就说嘛,这儿就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儿。” 康宁路一带非富即贵,各色销金窟一应俱全,老爷太太少爷小姐能在凌晨开着柯尼塞格胡乱兜风,但绝不会在清晨十点钟面色疲惫的出门叫车。 住在鹤山的都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来鹤山也不是为了住,至于为了什么,谁又清楚。 覃真平静略过他话里的潜台词,跟着司机望向窗外,心想,其实这话倒也没错,人得看清自己的位置,这里的确不是她能住的地方。 - 章旖旎同辛远一样将会面约在秋水,说放心雲婴的场子,保密性好,不会走漏风声。 餐厅开在十九楼,电梯门缓缓打开。覃真的目光无意扫过前台,发现那儿已经换了批新人。 侍者带领她一路弯弯绕绕,最终敲开包厢的门。覃真走进去时,章旖旎正裹着只雪白披肩窝在那里冲她笑。 这人黑发红唇,明眸皓齿,眼底那点乌青可以忽略不计,“好久不见啊,覃真姐。” 章旖旎是覃真这辈子见到过的,最风情万种的女人,没有之一。 她天生好颜色,演艺道路丝滑顺遂,履历如同陈泊闻的对称图形,甚至比他更完美。 “的确很久不见。” 覃真坐下,将手袋搁在一旁,为自己添了杯茶水,松弛淡定。 章旖旎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挑起长眉道:“你怎么不惊讶?”一线女艺人闪婚闪离,经纪人的情绪竟然如此稳定。 覃真顿了顿:“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这段时间她经历的风波都不是小打小闹,走到今天也算铠甲护身,心中的确没什么波澜。 “那你怎么不问我想没想好?” 章旖旎继续追问。 覃真叹了口气,又放下杯子,重复道,“又不是大事。” 既定结局已定,那些问题便没有意义。况且这是个人的事情,外界干预无用,假若SJ施压,要求复婚,章旖旎真的肯听?当然不会。 章旖旎撇嘴,将披肩扯下来,扔在沙发靠背上,从善如流,“你倒是看得开,别人都说我失心疯,闪婚又闪离。” 世俗对人总是苛刻,人要想好好活着,必须对自己宽容。覃真勾了勾唇角,难得玩笑:“我看得开,是因为没有选择。” “你以为我有选择?”章旖旎也笑了,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大家都是没选择的人。” 覃真对此不置可否。 印象中,章旖旎是个对感情纯度要求很高的人。在人际关系里,她比十年前的陈泊闻更加理想主义,不能容忍丝毫的情感空白,更不要提精神和身体出轨这种俗世难题。 所以那年当她宣布与梁思渡缔结婚姻时,覃真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她听说过梁思渡的名声——一个狡猾精明的地产商人。草根出身,为人和气,三十四岁身价便过百亿,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有他那一张好面皮。 不看其他,只谈财富,梁思渡还算章旖旎的好归属,可商人重利轻别离。 这段婚姻走到崩溃结局,覃真不是没有预料过,只是仍觉太快,似章旖旎在人间嬉笑的一场游戏。 或许是她心中的感慨被人看出,对面人再次笑了:“当初结婚,并不是我心血来潮。” 章旖旎摩挲着无名指上还未来得及褪下的漂亮鸽子蛋,垂下眼睛,“我认识梁思渡很多年了,他是我的初恋。” 故事是很俗气的故事。 小镇姑娘与邻家少年一见倾心,两人于青涩时相恋,又迫于现实分开。多年后重逢,各自攀上顶峰,随即将往事拾起,但仍然没有改变结局。 “我们在一起过,分开过,因为不甘心错过,所以结婚。又因为发现浪漫设想与惨淡现实相差甚远,所以离婚。” 章旖旎言简意赅地总结两人关系中的起起伏伏,她面上清淡,口吻却沾染几分无奈:“我演了这么多年的电视剧,收视率有高有低,可没有编剧跟我讲,破镜难重圆。” 破镜难重圆。 覃真饮茶的动作顿住,她听着面前人的叙述,黑茶的苦涩在舌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两人陷入漫长沉默,气氛在此刻凝结。 章旖旎抿唇,将那枚鸽子蛋褪下来,放在滢滢吊灯下转圈,粼粼的波光随转动闪耀在包厢墙壁上。半晌,覃真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要是故事能停在我们分开前的那个夏天,就好了。”章旖旎趴在桌面上喃喃。 倘若爱情幻想没有支离破碎,人与人之间的憧憬就不会落空,篇章末尾便永远是To Be Continued,人们也可以自我劝说,还有时间。 “最起码,你们拥有过彼此的真心。”覃真试图寻找苍白措辞以作安慰,虽然她也不懂自己究竟在安慰谁。 “但真心本就瞬息万变。” 章旖旎直起身体,她的悲伤仅仅停滞几秒,随后又恢复一贯的动人美艳,“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离婚吗?” 覃真看着她,不说话。 “梁思渡那天喝醉了酒,靠在天台发呆。我怕他着凉,想去给他披件外套,没想到他居然抱着我道歉,来来回回说对不起。” “他是生活习惯很健康的人,从来不抽烟,除非应酬也不怎么喝酒,没有通宵放纵的爱好,很懂礼貌,常常表达心意,是完美伴侣。” “所以那晚我很困惑,不懂他在对不起什么。” 章旖旎的目光像停留在覃真的脸上,又像飘向更远的地方:“直到他说,如果我只爱你一个人,就好了。” “如果我只爱你一个人就好了。” 新婚的丈夫对她面露悲伤。 困惑后是震惊,震惊后是愤怒,愤怒后则是不知所措。那晚,她攥着属于梁思渡的另一只手机在客厅出神到深夜,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流不出。 在那一刻,章旖旎才发觉,自己对于梁思渡的感情,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深刻。她自以为是的爱情,不过是占有欲与不甘心的混合。 关于这场闹剧,他们两个人都有过错。 章旖旎是很天真的女人,梁思渡却必定察觉到过松散稀薄的感情脉络。但他选择缄默,不对任何人诉说,直到连自己也无法骗过。 “他是很温和的人,说话总是委婉三分,连不爱也尽量修饰得不那么伤人。” 章旖旎用指节抵住眉心,“他说不止爱我一个,其实就是不爱我。很可笑对不对,不爱我又娶我。” 她垂下长而翘的睫毛,“我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 茶几上那杯黑茶已经失去熨帖温度,覃真却没有松开掌心,她尽力握住冰凉液体,企图找到一丝清醒,使自己不至于混淆陈泊闻同梁思渡。 可那些无端念头挥之不去。 章旖旎不清楚原因,覃真却能摸索出大概。看上去,梁思渡是与从前相爱过的女人修成正果,但其实那不过是两人年少绮梦的圆满,是一场被延迟实现的虚幻妄想。 其实两人并不相爱,他们同时留恋的,不过是布满遗憾的青春岁月。 覃真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她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章旖旎。更害怕她同陈泊闻会在时光磋磨里面目全非,最终一无所获,只剩狼狈。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看上去比章旖旎更忧虑。 章旖旎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是思路直接的人,从不浪费时间在泥潭里挣扎,拥有快乐底色,随后便伸出手指在覃真面前晃了晃,“得了,本来也就一两句话的事,是我讲得夸张了,好男人还有很多。” “比如——”她故意拉长音调,眉眼重现狡黠,“两小时前同你共享早餐的陈泊闻。” 覃真猛地抬头,像被人从异世界拽出来:“不——” “他人不错,我们合作过。”章旖旎不理会覃真的欲盖弥彰,她晃了晃脑袋,搅动着手边的胡萝卜汁,“当然,还是要擦亮眼睛。” 秘密被人识破,再掩饰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覃真头一回在这件事上舍弃辩驳。她沉默几秒,一口将凉茶吞下。 “这种事情,谁又能看得清。” 她象征性地莞尔,对章旖旎这样说。 - 章旖旎离开后,覃真同SJ沟通到傍晚七点钟。 公关部推卸责任,认为在新闻爆出以前,经纪部应该为章旖旎闪婚闪离负责。经纪部却觉得荒谬,直言公关部尸位素餐,不想做事可以滚蛋。 吵来吵去,覃真疲于做二者的传话筒,她直接将负责人拉进线上会议室,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拿到部门一致认可的声明方案,随后便径直下线。 心烦意乱,她冲侍者要了杯麦卡伦,球冰在琥珀色液体中翻滚,烟熏味直冲鼻腔。喝到一半,陈泊闻的电话打了过来。 “工作结束了么?” 他在那头开门见山。 “算是吧。” 覃真晃了晃手中的冰凉威士忌,言语间稍作保留。刚刚处理完章旖旎的事情,脑海里却仍旧像放着一团难以理清头绪的毛线。 “现在是在哪里?我去接你。” 陈泊闻似乎在发动车子,无线电波递来熟悉的引擎声。 覃真没有回答,她沉默地摁住了太阳穴。 “这样,”陈泊闻察觉到她的迟疑,换了说法,“你回哪里,我来送你,怎么样?” 从昨晚至今发生了太多事,生活剧情以二倍速的形式播放,他明白她的顾虑与生疏,愿意放慢前进的脚步,只要她给他机会。 可事与愿违。 “……算了,陈泊闻。” 覃真将长舒一口气,将麦卡伦一饮而尽,“算了。” 这话讲得实在模糊,城市另一端的人狠狠踩住刹车。郁气在胸口凝结,他的声音却清淡:“什么意思?什么叫算了,覃真?” 即将溢出的雀跃被生硬摧毁,陈泊闻的心跳越来越快,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却越来越冷。 “你是不是后悔了?” 茫茫夜色中,他对着车水马龙,面无表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