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男在荡天涯面壁思过却离奇失踪的消息很快在门中传开。
作为最后一个见到杜若男,且深夜听到疑似其惨叫声的赵初阳本来最有嫌疑,但由于荡天涯的环境实在特殊,不仅山峰陡峭,且峰与峰之间没有绳索连接,以她的武功是万万不可能再没有绳索的前提下过去加害杜若男的。
故而赵初阳并没有被当作杀人凶手抓起来。
戒律院的所有戒律师都参与了对赵初阳的问话,除了那声惨叫外,他们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的线索。
问话过后,赵初阳便被送回了寝舍。
这件事在门中传得很快,翁乐瑶和任容音自然也知道了。
翁乐瑶跟杜若男同村,平日里关系不错。在得知杜若男失踪,生死不明后,翁乐瑶哭的十分伤心,而任容音虽然不喜欢杜若男,但也觉得心有戚戚。
见赵初阳完好无损地被戒律师送回来,没有任何惩罚,翁乐瑶十分不满。
她本想开口质问,但想起崔掌事特意交代她们不许因为这件没有查清的事而误解白水心,只能强行将质问的话咽了下去。
任容音和翁乐瑶都不理赵初阳,视她如空气。
赵初阳不在意二人对自己的排挤,但杜若男的失踪却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杜若男如果不在茅屋,大概率只能是跌落悬崖。
荡天涯山高崖险,就算是神仙一般的九夜玄君掉下去都不一定能活着,更何况是杜若男?
想到这里,赵初阳叹了口气。
听到赵初阳的叹气声,翁乐瑶脸上闪过一丝压抑的恨意。
“门主,遵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了大批人手在荡天涯附近搜索。每一个峰都搜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人。之后我们会尝试拉绳索下崖底寻找……”负责找人的路掌事跟元风越汇报。
元风越点点头,“荡天涯深不可测,你们搜索时万万要小心谨慎,不可伤了任何人的性命。”
“是。”路掌事领命去了。
元风越一个人在内堂中静坐沉思。
他的手指在已经凉透的茶杯边沿轻轻抚摸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荡天涯,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元风越闭目思考,突然低声呢喃:“绣华,难道是你?”
不可能。
绣华身上有两枚玄铁,她不可能挣脱玄铁跑出来伤人的。
不过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元风越又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心头不由地升起一股淡淡的忧虑。
元风越很想亲自去确认一下,但此时神宫门上下都在全力搜索杜若男的下落,他若是去了很有可能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想到这里,元风越只能压下心头担忧,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转眼又过了七天。
杜若男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一位弟子在下绳索去崖底搜索时差点摔下去,元风越担心再出人命,便停了这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调查。
“找人去弟子家里报丧吧,跟杜家人解释清楚。”元风越将此事交给了一位稳重的掌事来办。
自家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结果任谁都很难接受。前去跟杜家报丧的掌事言辞恳切,姿态做足,不仅给了杜家足量的金银作为补偿,更重要的是杜家能够得到神宫门五块免去入门考核的玉牌。
杜家既非世家也非贵族,神宫门的玉牌对他们来说可遇而不可求,更何况一下就给五块。
杜家尚有三个稚龄孩童没钱请师父教本领,正愁如何送入神宫门。此番有了这五块玉牌,不仅家里的三个孩子可以顺利通过初考,剩下的两块还可以留着做人情或者大价钱买掉。
总而言之,杜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连连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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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初阳将多日没来拜见九夜玄君的原因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尤其是杜若男离奇失踪一事。她想听听神宫门最大扛把子九夜玄君对于此事的看法。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既然荡天涯十六峰都查了一遍,找不到任何线索,那她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要么就是跌落悬崖尸骨无存,要么是被野兽叼走吃掉了。”
“野兽?”赵初阳听的后背发凉,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荡天涯那么高,什么野兽能爬到那里去?”
九夜玄君没有回答。他倚着小塌,一头乌黑长发若上好的绸缎般披散开来,俊美无匹的脸上白皙的透明。
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抓不住的飘渺之感。
师尊不会要飞升了吧?
赵初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师尊,您老人家身体安好?”
“不好。”九夜玄君毫不犹豫地回答。
啊?这么直白?
赵初阳有些尴尬,只能呵呵一笑,“那您多喝热水,注意身体。”
九夜玄君“呵”了一声,显然对赵初阳的敷衍十分不满。
赵初阳左顾右盼,突然看到九夜玄君的两个大书架,赶紧大剂量释放彩虹屁,“师尊已是世上难得的高人,才华横溢,文笔出众。竟然还坚持看书,将学习融入到生活的每一天,着实令我们这些小辈敬佩。”
九夜玄君微微抬起眼,语气懒懒的带着寒意,“都是言情话本。”
赵初阳的额头上立即浮起一层冷汗。
“言情话本挺好,喜欢看爱情故事嘛,不寒碜。”
“呵。”
气氛在此刻骤然降到冰点。
赵初阳无法忍受死一般的寂静,再次艰难地开启话题,“师尊天人之姿,又对各色浪漫故事如此钟情,必定是个懂情之人。喜欢您的人定是数不胜数吧?”
“那是自然。”
“不知在数不尽的爱慕者之中,可有人三生有幸能得到师尊的垂青?”
“没有。”
“从来都没有?”赵初阳不相信。
像九夜玄君这种高品质帅哥,怎么可能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不科学,他肯定是在骗我。
“你觉得这世上有哪个女人配得上我?”
哦,原来是太过高傲,觉得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他的天人之姿。
像这种高傲的绝世帅逼,若是看不上女人,迟早有一天会被男人看上。
“配得上您的女人……自然是没有的。”赵初阳当然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只能假模假式地附和他。
九夜玄君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赵初阳,“人活的越久,看的越多,就越会觉得情和爱是虚无缥缈之物。这些言情话本写的缠绵悱恻,引得人们对情爱无限憧憬,都是骗你这种傻了吧唧的小姑娘的。”
骗人的你还看。赵初阳撇嘴。
说完这些的九夜玄君觉得乏了,便开始闭目养神。
赵初阳闲极无聊,四处乱看,眼神最后还是落回到九夜玄君身上。
没办法,他长的太好看了。
九夜玄君的鬓边长发有一绺被编成细细的小辫子,辫子下面用一个跟耳环同样款式的蛇形发饰固定住。发饰只有一个小蛇脑袋,小巧精致,看着还有点萌。
赵初阳将九夜玄君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以最挑剔的审美也找不出任何毛病来。
唯一能吹毛求疵的地方就是他明明是名门正派的祖师爷,却戴着一对无比邪气的蛇形耳环,将他本来就不多的正派气质冲的分毫不剩。
“出去吧。”九夜玄君突然开口赶人。
“哦。师尊再见,师尊保重。”赵初阳如蒙大赦地从地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出去,避免他老人家改变主意。
一个男人正在金玉满堂的院子里处理各种奇花异草。
这男人五十来岁,佝偻着身体,半边头发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十分老迈。
赵初阳觉得此人十分熟悉,不由地走过去试探地叫了一声:“范叔叔?”
正在除草的男人抬起头,“白姑娘。”
这个男人名叫范黎冲,是范柳儿的义父。
白水心之前曾见过此人,所以赵初阳对他有熟悉的感觉。
范黎冲在神宫门多年,一直勤恳老实,兢兢业业。掌门并没有因为范柳儿的事迁怒于他,还让他继续在门中做事。
“柳儿她……”范黎冲主动提起范柳儿,“对不起白姑娘,我替她向你道歉。”
看着范黎冲的脸,赵初阳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关于白水心跟范柳儿的记忆。
两人最开始时关系还是不错的。在得知白水心跟自己出身相似时,范柳儿对遭遇霸凌的白水心生出怜惜之情,冒着被一起欺负的风险跟她做了朋友。
两人相处和谐,范柳儿对白水心也不像虚情假意。但坏就坏在范柳儿的心思过于敏感,对白水心这个朋友的占有欲也太强。
两人的朋友关系持续没多久便被另一个人打破,那个人就是沈翎筠。
看着白水心和沈翎筠越走越近,范柳儿感到强烈的自卑感和危机感。她脑补白水心是瞧不起自己,觉得自己穷酸才又找了沈翎筠当朋友。
在小说的设定里,白水心是个不长嘴的人。遇到误会只会黯然神伤不去解释,导致了她和范柳儿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但就算有误会,也不至于要杀了自己吧?
“白姑娘?”见赵初阳一直发愣,范黎冲神色怯懦地唤了一声。
赵初阳从记忆中恢复正常,“有事吗?”
范黎冲吞吐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柳儿她有没有说些什么?你可知她为何会做出这种事?”
赵初阳摇头,“不知道。”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从高处跌落摔坏了头,这段记忆想不起来了。”
范黎冲长叹一声,“都是我教女无方,害白姑娘受苦,我真是万分惭愧。”
眼见范黎冲羞愧地要跪下,赵初阳赶紧扶起他,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逃之夭夭。
看着赵初阳仓皇的背影,范黎冲拭去眼角边的泪水,眼睛微微眯起。
失忆了还有恢复的一天。
还是死人最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