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显然超出了凤舞天路的认知范围。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贸然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风景。
这段时间里，他专注于观察窗外行人和鸢阳大陆人的区别，只是克莱尔开车速度太快，他一时间也来不及处理过多信息，只好先强行记下看到的景色本身，回头有时间再细细回味。
要是鸢冷渡愿意帮他就好了！
墨黑凤眼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鸢冷渡。清秀的小脸此时阴云密布，血色尽褪，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
鸢冷渡确实很难受，他晕车晕得厉害。七年前他离家出走跑去枫樱学院，坐马车的时候反应就很激烈，中途换了价钱更贵但更平稳的魔晶马车也无济于事。现在想想，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撑下来的。
反正难受就睡觉，睡完一觉差不多也该到地方了。
胃里一阵翻涌，意识浮浮沉沉，而当他终于彻底沉眠的前一刻，有人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到地方了！”
鸢冷渡调动全身魂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拍他脸的是坚城纱。
“想吐的话，找个卫生间吧。”克莱尔在一旁提醒，“我可以带路。”
鸢冷风堂迅速从坚城纱身边“抢”过老哥，急切问道：“卫生间在哪里？麻烦了！”
好在鸢冷渡虽然难受，倒也不至于坚持不了那么几分钟，而且安黎学院设施很完善，没一会儿便得以排解胃袋接连不断的翻涌。
“哎，天路。”龙腾月落好奇地打量光洁如新的厕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便悄悄怼了怼凤舞天路的胳膊，“你看这厕所，是不是哪里和咱们那边不太一样？”
“我也觉得，”凤舞天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边陌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一下子消化不过来。等渡这边缓过来，我们再跟他聊聊。”
鸢冷渡抱着一个马桶大吐特吐，风堂轻抚兄长后背，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痛苦。
坚城纱是女生，便跟克莱尔一同进了女厕。
“比我们那干净。然后，设备——”坚城纱四下张望，不由得发出感叹，“这么说可能不太文雅，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
作为术修，尤其是有八阶修为的术修，坚城纱实际上已经无需进行排泄，但有句话说得好：要看一个地方环境怎样，首先要看厕所条件。
和隔壁几位男生的感受一样，她也觉得熟悉又陌生。走廊的墙壁上有两台便捷售货机。除去两边学院都有的纸巾售卖机，安黎学院这边多出来一台形状略怪异，尺寸也比纸巾售卖机大一号的便捷售货机。
“这台机器负责给生理期的女人提供免费经期用品。”克莱尔主动演示这台机子的使用方法，“只要用手指按在这个位置，机器就能自动获取你的身体信息，如果你的身体处在生理期，它就会自动掉落一根常规流量的棉条和一片护垫。”
说着，两人便听到轻快的电子音说道：“检测到经期临近，友情供应一片护垫！预祝您创生愉快！”
取物口轻微响动，克莱尔轻车熟路地取出一片小巧的“包裹”，随手收入口袋。
她还说：“说到底也只是救急，每个人需求都不一样，大头还得是商店。”
坚城纱表示震惊：“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鸢阳大陆的女人大多用月事带，需要经常清洗，消毒又是件麻烦事，偏偏大家都觉得尴尬，不敢拿到太阳底下去晒。
女术修之间流行一种叫“魔法裤子”的小东西，价格小贵，却能完美解决普通月事带不能解决的问题，比如闷热、侧漏，还有健康问题。坚城纱一直觉得那是人世间最伟大的发明。
她根本不知道，在不使用附魔和魔晶粉的前提下，也能尽可能规避各种不便。
克莱尔早就习以为常：“三百年前就有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顺带一提，残冥大陆的女厕面积可能要大一点，隔间数量也要多一些，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嗯？是吗？反正坚城纱没注意过。
“说起来我一开始也不了解历史，后来我开始负责接待枫樱学院来的留学生，这才知道两边硬件和文化的差异所在。”克莱尔耸耸肩，表情有些微妙。
走出这间异国她乡的卫生间，坚城纱感到恍如隔世。短短几分钟里，她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极大冲击，一时间脑袋晕乎乎的，各种思绪扭成一团乱麻。她想，也许自己首先得弄两本新版历史书看看。
克莱尔幽灵般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你要想找书的话，我可以带路去图书馆。”
说完眨巴两下碧蓝的大眼睛，冲坚城纱俏皮一笑：“我业务范围很广的！”
“哦，好，谢谢，”坚城纱脑子依旧一团浆糊，不知不觉话就说出了口，“我想找两本最新的——最好是希斯特主义的书。”
世界沉默了。
就好像触发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克莱尔脸上堆起的笑容瞬间消失，瞬间蒙上一层坚冰。
我说错了什么吗？坚城纱茫然。
“你确定要希斯特主义的最新作品吗？”克莱尔一脸严肃。
“那不然呢？”坚城纱试图挽回沉凝的气氛，“学院里收藏的那几本都老得不像话！”
“这样啊！”冰霜光速消失，克莱尔再次换上招牌俏皮笑容，眼神也不像方才那般锐利，“你是若水读书会的成员？”
见克莱尔脸色缓和不少，坚城纱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我是现任会长。”
一听她表明自己身份，克莱尔面露赞许之色：“真是英雌出少年啊！原来你是真的关心希斯特，而不是跟那帮男的装装样子。”
提到若水读书会，她便拉开话匣子：“这个社团算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了，说实话我都很难相信它能在你们枫樱活那么久！虽然成员数量总是很少，传承却从未断绝！”
“而且，你们只靠那几本老掉牙的古董书，也能拥有跟花园那些前辈差不多的觉悟，甚至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数来！虽然很不文雅但我一定要说，太蒂了！等你回去我一定帮你挑最好的书带上！”
只可惜她们回老家后下场都不太好——这句话坚城纱只敢在心里说。
“说起来，洛馨去哪了？”
“坚城同学你说那个女生啊，她比较特殊，封神大阵那位点名要她。说是什么死神什么的传承……这种事情我还真不懂。”
看来洛馨的背景比想象中还深厚。
瞄了眼男厕毫无动静的出入口，坚城纱想起一个人：“话说，你愿意带上一个男的一起去翻我要的书吗？”
“男的？”克莱尔一脸嫌弃，却没有断然拒绝，“我不喜欢，但说到底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他闭嘴就行。”
“他不会有意见的。”另一个问题解决，坚城纱终于舒心了。
恰巧鸢冷渡总算缓过劲来，在鸢冷风堂的搀扶下走出略显狭小的男厕出入口，几位好兄弟紧随其后。
坚城纱指了指鸢冷渡：“就是他，克莱尔别认错，就他一个。”
鸢冷渡：？
克莱尔朝坚城纱眨眨眼，表示明白她的意思。
……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在枫樱学院期间几个男的就住一〇一，到了安黎学院还住一〇一。
“入住愉快！”在克莱尔饱含深意的目光下，六名男生走进男生宿舍区。
只需扫一眼，六男便发现男生宿舍区整体占地面积远小于女生宿舍区。是因为女多男少吗？
凤舞天路心中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好在几人都没什么大件行李，有也能收进空间戒指，他们只是简单清扫一下积灰的宿舍，便准备前往其它地方。
离男寝不远的地方，克莱尔正和坚城纱聊得火热。
“纱纱，这本常用词词典对你们应该比较有用，我看前几届留学生人手一本来着。两片大陆日常用词有些差异，纱纱可千万别踩雷哦！”
鸢冷渡惊讶地看着她们。他知道坚城纱社交能力很不错，但没想到她到了残冥大陆也能立马跟别人打成一片。
对面注意到六男动静，十分热情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想都没想，鸢冷渡便一闪身，来到坚城纱面前。
“给！”一本略显厚重的《常用词词典》落入鸢冷渡手中，“帮我提炼下要点，我们待会儿准备到学院外面逛逛。”
虽然被这一出搞得一头雾水，鸢冷渡还是乖乖打开书本。
在克莱尔震惊的眼神注视下，鸢冷渡闭眼，双手青光闪烁，书页飞快地一张张翻过，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啃”完了一整本书。
“坚城同学，以后骂粗口一定要从爹开始骂。”
合上书本，鸢冷渡表情略显微妙。另外五个兄弟看他跟坚城纱凑在一起，也都好奇地跟了过来。
被二女五男围在中间，鸢冷渡心里多少有些犯怵，却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明从书里提炼出来的信息：“在残冥大陆，女她覆盖男他，骂人从男的开始骂，方块字字义有很多不同。”
“我想这些对本地人稀松平常，但对我们来说，观念扭转会很辛苦。”
“观念扭转！”凤舞天路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