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周围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克莱尔带领七人离开安黎学院，走在宽阔的步行街，脚下步履生风，格外轻快。

几位留学生可一点也不自在。自打她们上街起，周围行人就一直拿不友善的目光打量她们。

来时她们乘坐专车，对此毫无知觉，现在亲自走动又是另一种体验。

“因为你们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啊，尤其是鸢阳大陆的男性，最不受欢迎。”克莱尔对此习以为常，她负责接待工作好几年，对旁人的态度还算比较了解。

凤舞天路本来打着“看点不一样的美女”的想法上了街，却被女人们嫌恶的目光弄得浑身发冷。

这可是稀奇事，要知道凤舞天路已有九阶修为，能影响到他情绪的存在可不多。

在女人们面前吃了闭门羹，他试图把目光投向当地男人们，发现对方看她们也像看鬼似的，一个个交头接耳，以凤舞天路的听力自然知道交谈内容是什么。

“这就是鸢阳大陆的男人吗？好没礼貌哦！”

“真是，身上臭烘烘的，一股没开化的野人气味！”

“课本上写的没错，果然是一群没眼力见的傻吊东西！”

“嗐，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过了，依我看，那个穿白衣服的一定和我们有不少共同语言……”

“怎么可能？都是鸢阳大陆出身，一条绳上的蚂蚱，人家伪装得再像咱们，用不了几天保准露出马脚！”

诸如此类的闲话还有很多。

尽管七人已经做好不受欢迎的心理准备，气氛还是变得沉重。

坚城纱紧跟在克莱尔侧后方，忽然跟一名寸头女子擦肩而过。她明明刻意避开，却还是跟对方相撞。被撞歪的一瞬，她隐约间听到一句耳语：

“呸，装模作样的名誉男人！”

她不解地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也是经验丰富之人，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紧不慢地解释：“鸢阳大陆的女人，通常被当做抛弃同类、朝男人摇尾乞怜的‘名誉男人’。刻板印象是，你们总觉得自己和其她女人不一样，你们远远甩开了她们，向男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只为得到一句夸赞——”

“你们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说完，克莱尔摊手耸肩，坚城纱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我也没办法”的意味。

好在坚城纱也不是什么自怨自艾之人，今日所见只会让她更加坚定改变故土的决心。

都说鸢阳大陆爱男仇女，可残冥大陆也曾从那样的历史走出，凭什么她不能在鸢阳大陆完成同样的壮举！

“绝大多数从鸢阳大陆来到残冥大陆的女子，都怀抱着满腔热情，期望回乡后能带去些许改变。”克莱尔一边领路一边叹息，“可这么些年过去，也没见你们有多大改变……”

甚至比以前更糟糕。

“所以我们多少有点绝望吧，还以为你们那些前辈有多大能耐呢。”

沉默。

“……”坚城纱在思考要不要向克莱尔透露一点前辈们回乡后的下场。

克莱尔走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铁制的大门高高拱起，顶上五个巨大的方块字——希斯特花园。

大门侧面各贴了一个标志，标志底部的图案令众人觉得眼熟，好像前不久才看见过——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个器官的样子。

奈何她们那时候是临阵磨枪，好多东西都没记熟，上课的老师也马马虎虎，糊弄一下就过了。

其上是两个头尾相连的“X”，深深烙印在其下作为标志底部的器官图案，颇有种耀武扬威的意味。

“这里是希斯特花园，是残冥大陆最有名的全女性社区。”克莱尔幽幽道，“只有进入上流社会，才有机会住进这个小区。这里环境优美，各项基础设施完备，还有最贴心的物业和居委，总之是每一位女子最最向往的居所。”

“我带你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参观，而是警告。”转过身，克莱尔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极为锐利，银针般刺痛每个异乡人的双目，“不要试图踏足此处，否则后果自负！”

还好，这样的气场仅仅维持了几秒，很快克莱尔又恢复到往常那副活络的样子，尽职尽责地讲述残冥大陆的各种规则。

“如果纱纱喜欢这里，可以考虑在毕业后加入残冥户籍。想加入很容易，只需要手按联邦宪法宣誓即可，不过对于异乡人还有些别的限制——承诺此生不昏不育，包括机械女宫，即为名誉残冥联邦人。”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派专人来考察思想倾向，最初是两个月一次，五次之后变为半年一次，若判定结果良好考察间隔还会加大，直至终止考察。”

“几位男士也有机会加入残冥联邦，条件是先执行永久割礼手术，再手持《废且经》按指定流程宣誓，便可获得永久居留权。据说之后还要经过一套很复杂的流程才算真的完事，不过这就不在我需要了解的范围内了。”

显然克莱尔是个明白人，她知道那些鸢阳大陆来的留学生必不可能放弃生育能力，去换来一张可有可无的“绿卡”。

众人：十动然拒。

大家都是对故乡有想法的高材生，怎么会为了一时的安宁，放弃改变大陆格局的那个机会？

之后克莱尔又带着她们去了几个地标性建筑，就在几家饭馆门口散伙。

因为口味上的分歧。

鸢冷渡和坚城纱都是嗜辣之人，克莱尔日常饮食也是多辛辣；其余几人口味却颇为清淡，是传统的鸢阳大陆术修。

于是乎，她们兵分两路，一拨去重油重辣的火锅店，另一拨只吃些清淡的家常小炒。

说起来那可是真巧，坚城纱一进火锅店，便看见一道熟悉又略微陌生的身影正在桌前大快朵颐。

浅蓝色短发，刘海用发卡别起，水灵灵的皮肤，再加上周围氤氲的水汽，可不就是多年未见的西门水韵学姐嘛！

只不过，在学姐对面，坐着一位眼生的金发女子。

“西门学姐！”坚城纱惊喜地叫道。

对面听见动静，也是面露喜色，热情地朝这边招招手：“是纱纱和鸢冷学弟啊，纱纱快过来，这边坐！”

幸好此时火锅店人不多，西门水韵所坐之处还有好几个空位，足够新来的三个人一同用餐。

一双竹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一块刚变完色的肥羊卷，没过几秒便就着重辣酱料进了西门水韵的肚子。

意犹未尽地砸吧两下嘴，西门水韵道：“好多年不见，你们在学院过得怎么样呀？”

坚城纱道：“还不错，女学员每年都会增多，其中不乏一些天赋异禀之辈。我按弱水学姐说的，每年都会严格考察那些学妹，寻找合适的人选拉进读书会。”

“嗯嗯，纱纱干得漂亮！”西门水韵双眼亮光，“鸢冷学弟呢？”

“我……一直在跟坚城同学一起研究变核公式，尽可能削减变核法术所需的计算量。”鸢冷渡起初还有些局促，但只要说出口就越来越顺畅，“坚城同学体术比凤舞天路强，还自创了以土系古典元素法术为基础的土系变核法术……”

西门水韵果断喊停：“我说你自己怎么样。”

“啊——哦，我的话，”鸢冷渡身体一颤，不怎么服帖的黑头发再度炸起，像极了紧张的猫猫，“天路哥会让我帮他处理一些资料，我趁机收集了一些情报。”

“继续。”西门水韵吃丸子。

“白岛鸣教授很照顾我，坚城同学忙着打理读书会的时候，就会叫我一起推导别的结论公式，不止变核法术。教授说，现代解析法术有很多分支，不止变核法术这一种。可以说，所有的现代解析法术都急需一种方法来削减计算量。”

“为什么不带上坚城一起？”一直专心干饭的金发女性突然开口。

鸢冷渡求助地看向身旁的坚城纱。

坚城纱本人泰然自若：“我打算毕业了去六芒帝国的魂力研究所应聘。”

“这样啊，”西门水韵越看这位小学妹越是惊讶，对方总在带来惊喜，宛若一个无底洞，“魂力研究所给你机会了？”

“嗯。临走前拿到的信件，说是只要我能顺利毕业，就让我去做研究员。魂力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更偏向实际应用，而鸢冷同学更偏向学术理论。”

听到这里，金发女子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认识一下，我叫安娜，安娜?克劳斯沃尔德，你们可以叫我一声前辈。”

“安娜前辈是残冥大陆最顶尖的调香师哦！”西门水韵补充道。

“调香师？”坚城纱讶然，她一直尝试猜测对方身份，可看她沉稳凝练的气质和流畅的肌肉线条，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普通调香师。

面对两个异乡人惊奇的目光，安娜报以微笑：“一些最高级的香氛产品，调制过程中会出现有灵性的药剂，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去镇压，这一整瓶香水可就废了。”

“但只要成功，便是绝无仅有的珍品！”

坚城纱呆呆地看着安娜。这位前辈身上，仿佛散发出万丈光芒，一下子照亮混沌不堪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