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孩子的妈妈经常不回家,天知道上哪里浪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龙言经常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这样的悄悄话。
刚刚满五岁的女孩还不懂旁人所言为何物,她只是抱着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很快跑远。
“啊,她听到了,快走快走!”
墙底下嚼舌根的人察觉到女孩疑惑的视线,无不是脸色大变,一哄而散。
一个月前,鸢冷渡确定龙言记熟鸢冷家族地图后,便放任她每天跑去后山玩耍。
“真的可以吗?”龙言正举着自制逗猫棒和栀子嬉闹,听见父亲这么说,眼睛变得亮闪闪。
“可以啊,我以前就经常去那边玩呢。”鸢冷渡一手拍拍龙言肩膀,一手揉了一把栀子柔软的毛发。
在那之后,龙言每天都会带上栀子前往后山。猫猫天生会捕猎,进入后山树林就像回了家,时不时抓点老鼠和鸟雀,尽情释放猫科动物的凶猛姿态。
见此,龙言丝毫不惧,还会在栀子啃食猎物、皮毛沾染泥土的时候上前抚摸。
她说:“栀子好厉害呀,可以教我吗?”
橘白似有所感,抬头看了小饲主一眼,埋头继续吃。
龙言心中一喜,有戏!
……
变核法术衍生阵法的项目获得批准后,坚城纱连续数月经常几日不归,完全泡在研究所做研究。
在她的办公桌周围,写满字的白纸稿子从地板堆积到桌面,摇摇欲坠,坚城纱随时都要用魂力扶正才能保证它不会倾倒——像这样的稿纸堆,总共有三摞。
写完的石墨笔与中性笔堪堪没过垃圾桶顶部,就在刚才还喜添两名新成员。
虽然回家的时候龙言偶尔提起别家嚼舌根的事,但她毫不在意,一心扑到建设强大帝国的事业中去。
“妈妈,我觉得那些人很没意思。”
栀子回到次卧的新猫窝呼呼大睡,龙言一边回顾猫猫扑杀猎物的身法一边向坚城纱倾诉:“在我旁边议论,还要害怕我听见他们说话。”
坚城纱淡然一笑,给了龙言一个坚实的拥抱:“那些小男生就等你不开心,去和他们打架,这样他们就能去长辈那里告状,对咱们家做不好的事。”
“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感受母亲身上令人安心的泥土气息,龙言大声道。
“好了,”坚城纱放手,仔细端详眼前女孩,“你今天学到什么了吗?”
“栀子!”一提到这事,龙言的眼睛便闪闪发亮,像极了鸢冷渡,“栀子好厉害,它能抓到好——多好多猎物!它还答应教我怎么抓猎物!”
“栀子?”坚城纱愕然,自家橘白什么时候有灵性了?
当下,她不敢怠慢,赶紧叫来鸢冷渡一起商讨。
据龙言所说,几个月来她每天都会带着栀子前往后山树林玩耍,放任栀子寻觅猎物。
“后山有不少携带天地灵气的野兽,有些甚至属于魔兽。”鸢冷渡手托着下巴分析道,“翻过去就是城荫森林,从森林外围跑出来一些低等阶魔兽,成为栀子的口中餐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栀子很有可能已经具备修炼的资格……”坚城纱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龙言随便捡只猫都能捡到妖猫,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龙言听得云里雾里,她唯一确定的就是:栀子很厉害。
于是她更加努力向栀子学习身法,并将其和鸢冷渡教她的相对比。日久天长,魂力还没开始修炼,身体素质倒是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好几个干巴巴的小男生朝她扔石子,她运起身法,脚下生风,那些石子连衣角都摸不到。
女孩怀里抱着长毛橘白,一边闪躲一边朝男生们做鬼脸:“扔不到我,扔不到我!”
栀子在怀中翻了个身,龙言灵机一动,故意大声喊道:“你们再扔,我就放栀子咬你们!”
作势准备“祭出”怀中猫咪,栀子也配合表演,覆有洁白皮毛的一对前足踩着龙言小臂,朝男生们张开獠牙。
那几个牙尖嘴利的瘦猴立马噤声,哭爹喊娘一溜烟跑出老远,压根不敢回头!
“还是栀子好,栀子不会背地里说我坏话。”吓跑一众小谣郎,龙言心满意足地摸摸栀子橘白相间的毛发。
今天也是向猫猫学习的一天。
在外头撒泼打滚闹了大半天,龙言带着满身泥土回到木屋,推开门一眼看见鸢冷渡握着一对扭曲的女人的脚。
顺着粽子般小脚往上,龙言见着一个和父亲相貌神似的女子。
“六姑姑好!”对此她见怪不怪,近些日子六姑姑经常过来串门,只是她没想过姑姑的脚竟然是这般模样。
鸢冷舒妍颔首,低声吩咐身边侍从几句,布谷照例帮龙言和栀子梳洗。
布谷年纪大了,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就会腰酸背痛。
“真羡慕你啊,每天这么无忧无虑。”布谷收起满是泥土的脏衣,不由得感慨道。
“身体健康,不受族里条条框框束缚,还能修炼。不像我,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以后该怎么照顾少奶奶哟……”
布谷没说话的时候,她竖起耳朵偷听父亲询问六姑姑:“恢复经脉和正常脚掌的事,六妹可想好了?”
“没关系,”对面回应十分干脆,不复以往柔和,听起来竟多了几分意气风发,“这种不可多得的机遇,还需要考虑吗?”
温热的清水冲洗掉身上泡沫,龙言听见大人们各说各的话,觉得心里开了个口子,空荡荡的。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坚城纱回家后很快察觉异常。
当她弄清来龙去脉,心中生出无数想法。
是夜,坚城纱叫来鸢冷渡,两人一同钻入地下室商谈。
“我们可能需要研究一套……健体操之类的东西。”经过一番商讨,她们最终决定编写一套大众健体操,供普通人消磨时间。
不过,这套健体操的传播,应当从身边的女族人开始。要是不这么做的话,健体操绝对会被男人垄断,也就违背了最初编写的用意。
粗略商讨过后,一套简单易懂的健体操新鲜出炉,而第一个尝试健体操效果的自然是龙言。
“嗯,这个动作调一下。”
“那里有个小细节要注意。”
“不行,第七节需要重新弄。”
……
经过整整两个公休日的调整,坚城纱和鸢冷渡共同编排的第一套健体操总算大功告成。
本来坚城纱打算直接找上布谷,鸢冷渡却拦住了她。
“手上加点装饰性动作如何?这样看起来就像舞蹈。”他忽然这么说。
“舞蹈?”坚城纱疑惑。
鸢冷渡原地演示健体操当中某一节:“像这样,手上加点动作,挥动胳膊的时候也要带点仙气飘飘的美感。”
坚城纱:“有什么用吗?”
“谁知道呢,”鸢冷渡道,“只是我总觉得,健体操太直接的话,女孩子们会产生抗拒心理吧?你也看到了,她们追求窈窕之美,不喜欢身上多长肌肉,我们这一套健体操跳久了终究会变壮实,你说到时候她们会怎么想?”
坚城纱默然,她很久没考虑过肌肉对体态的影响。她喜欢力量,自然不介意身上多长几斤肉,可是别人呢?别人还困在美丽的陷阱,总不能一人一剂猛药挨个轮过去。别人苦苦挣扎疲惫不堪,坚城纱也不乐意。
将其伪装成一种日常型舞蹈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喜欢舞蹈的女子数不胜数,她们自己大多也有过舞蹈梦,假如告诉她们这里有一套没那么高雅但是可以跳的舞蹈,接受度也许会高一点。
这套“舞蹈”不仅不会损伤身体,还能反过来唤醒她们的身体机能,提高身体素质,像布谷每天跳一遍,兴许能加快腰伤好转速度。
有了鸢冷渡的想法作引子,坚城纱也为健体操准备了一套话术——
想要拥有舞者般优美的体态吗?想要拯救日渐松垮的小肚子吗?想要养就线条流畅的手臂吗?那就一起跳操吧!女人的好身材,靠的就是一个“练”字!
“听起来跟人家打广告的没什么区别。”布谷听坚城纱这么说,顿时忍俊不禁,吐槽了一番。
“效果到了就行嘛,而且我跟渡有好好计算过,只会增强女人们的基础体能……”坚城纱嘿然一笑,双手叉腰,非常自豪。
鸢冷舒妍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神情却是容光焕发:“五哥说,等我的脚养好了,可以和布谷一起跳。”
身体恢复的难度远低于预料。为尽可能减轻痛苦,鸢冷渡选择使用“数据解构”和“数据重构”异能,绕过鸢冷舒妍的感官系统,直接打碎经脉和足部骨骼,再重组。
考虑到鸢冷舒妍是普通人,鸢冷渡不敢当场治愈,毕竟治疗系法术作用在普通人身上产生不良反应的例子数不胜数。
即便如此,鸢冷舒妍也很满足了。全身破损的经脉得以重塑,重接脚掌骨也托兄长的福一点不疼,她终于拿回了成为术修这个人生选项。
至于未来女子跳操的目的为何,就不在坚城纱的考虑范围内了。她只考虑提升女人们的身体素质。
弱役之类的问题还是留给她们自己去思考吧!
……
一个月后。
精致小巧的木质闹钟“叮铃铃”作响,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循着声音摸过来,精准拍掉铃音。
坚城纱摘下眼罩,将躺椅调回初始角度,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
迄今为止,她画的变核法术衍生防御阵法已经迭代三次,每一代都具备自身特点,并没有发生你取代我的情况,旁人见了都要啧啧称奇。
只是,持续一个月的高强度计算,神仙来了也撑不住。
看了眼小闹钟上显示的时间,坚城纱拍拍脸,正准备继续研究新阵法,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请问你就是高级研究员坚城纱吗?”
她转身,眼前正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男性老者。他立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仿佛真有百折不挠之躯。
“见过前辈。”她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
“客套话就不说了,老夫听说你前段时间自己编了一套健身舞?”老者开门见山,直切主题。
坚城纱道:“是我弄的,出问题了?”
她没敢提鸢冷渡。待在研究所这两年多时间,她亲身体会了一番学术界对于女子的轻视——但凡女研究员的成就背后有丈夫的影子,而她们自己出于强烈的道德感在致谢中提及丈夫,那么她们的成果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归属于丈夫。
这种事情,坚城纱可容不了。她宁愿一人独吞,也不要当男人的傢衣裳!
老者温和一笑,说道:“哪有什么问题啊,老夫的意思是说,你那套健身舞现在很受欢迎,帝国也在考虑推广到普通学校。”
挺好。
这话坚城纱乐意听,她还察觉到老者的另一层意思:“可以申请新的专利?还是说上头有更好的法子?”
老者眉毛微挑:“你这女娃娃,功利心还蛮重!”
但是说到底他也舍不得眼前人才,眼下尚且能够好好说话,他自然不愿同坚城纱交恶。
“先自我介绍一下,老夫曾任教帝国高等学院,当过普通学生的体育老师。”老者捋捋花白胡须,“术修学生大多身强体壮,可那些纯学文化课的普通学生,身体是一届比一届差,体育课能划水就划水,老夫很是担心啊!”
这下坚城纱明白了他的意思:本来非常抗拒强身健体的文化课学生们找到了有趣的活动,恰好这项活动暗地里在改善身体素质,上头看见学生们日渐强壮,自然欣喜若狂。
和老者聊了一个上午,她才知道一套平平无奇健体操给寻常百姓带来怎样变化!
最初,健体操只在鸢冷家族闺阁女子间流传。本家女子养金莲的多,没法跳,那还有旁支呢!旁支有许多女子不养金莲,她们学过健体操后经常聚在一起练习。
有些傢入夫家的女子将这一套传给自家人,一传十十传百,健体操以意料之外的速度在帝国境内传播开来。
健体操不比学问,一旦大多数人聚在一起跳操,想把女眷锁在家里不给跳也没法尽善尽美,于是老古董们纷纷松口,放任女孩们聚在一起跳操。
很快人们发现,原本紧张的邻里关系变好了!天天对家人冷脸的女孩们喜笑颜开了!顽劣的熊孩子变乖了!宅家死读书的普通班学生们走出家门了!
更有一大批老太太,平日里闲在家没事干,虽享受天伦之乐,但始终觉得差点意思。她们学了健体操后呼朋唤友,每天饭后都会相约一起跳操,哪怕动作走形,照旧乐在其中。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健身舞”便成了一种崭新的社交场合,特别是女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