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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京汣剑主京九夫

一切一搓一磨,技术到位,管你野生家养,都得在手底下舒服的哼哼唧唧。人爱美,其他生灵也爱美。

在钟苕撸起袖子加油干,干的心满意足大汗淋漓的时候。倏然,一头漂亮的白毛小鹿踏着青草瑟瑟地远远看着,它身后影影约约灵雎的影子一闪而过。

钟苕手底下的这几只正在享受的野马蹄子,肌肉紧绷,比那小白鹿看起来更瑟缩害怕。

血脉压制,很强的血脉压制。

这些野马野驴生活在垂光宗外围山林上,也有一些在深处的密林里才得见 ,此时却浑身瑟缩唯恐被察觉,恨不得头埋进土里。

钟苕放开手底下的小毛驴,色泽很差,但是蹄子崎岖的如山间沟壑。她一放手,除了小白鹿所有的都跑了。更有一头野驴骑着一头野牛迅速跑了。

“ 可惜了”钟苕心里想,她收起工具准备离开,小白鹿三步并两步朝她跑来,距离三步的时候,又停下来,嘴一张,一块玉珏就掉出来。

玉珏通体发微光,奢华地流转着五色光芒。

这是无数修仙界传奇里的桥段:不限于玉佩、残书、罗盘、断剑等为形式的机遇里住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等待千年只为收传人承功法,凡是见到的人,都即将拥有一段炫酷拉风的传奇人生。

可惜的是,它今天遇到的是钟苕。

钟苕收工具迅速填土撒落叶,一个惯犯的速度没人能想到。 玉珏掉到地上的三秒,钟苕已经迈着大步子跑了起来,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又像是怕被晦气追赶上,呼吸急促如死狗一样恨不得手脚并爬。

前来碰瓷没成功的小白鹿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往常无往不利的招数居然有人退避三舍,又被奇行种钟苕的跑步姿势深深震撼到久久失语。

一双鹿眼满是震惊与彷徨无措。

看着钟苕远去的衣袖,它喷了粗气沉下心,飞速叼起玉珏跑起来,两腿一蹬撒开丫子追上去,刚才的矜持也没了,面目狰狞地就要碰瓷,嘴张的很大,口水也自由地开始飞翔。

钟苕远远地跑开了,又回头看了看呆傻在原地的小白鹿,她心里暗笑:那个麻烦,傻子才捡呢。随后又提速奔跑,可身后的小白鹿又很快跟上来,她又提速奔跑,如此反复。

她跑,它追,她插翅难逃。

霸道鹿的爱,不允许任何女人拒绝!

深夜里,一个奇行种诡异的高速奔跑,身后一头碰瓷鹿气势汹汹地追着。小白鹿生气地变大身躯,大白鹿叼着玉珏,一副赖定你了的样子极速冲来。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距离一点点被拉近,钟苕距离倾家荡产只有十米的距离。

大白鹿伸出蹄子一踹,得意地想要拿下目标。结果,这一踹反而让钟苕跌了进去。

最后,她一个风扑狗啃屎一样的跌到石碣上,擦了擦鼻血,笑得贱兮兮地对着被结界困在外面的大白鹿说着:“

白曦洞灵主,您脚力可有点慢啊,下次多练练,就能追上下一个倒霉蛋了。拜拜了嘞。”

她洁白的衣服上,一个鹿蹄印记。她一边眉飞色舞地笑,一边嚣张地当着它的面慢条斯理的拍灰。

大白鹿气的拿头撞结界,撞了几下无果之后拿蹄子在石碣上狠狠一踩,石碣碎成粉末,空气中一震。它把嘴里的玉珏吞下去,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钟苕扶着腰,狼狈的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得绚烂无比。

上辈子着了这白鹿的当,当牛做马给白曦洞擦屁股收拾烂摊子还要保护脆弱的卫国公主,到头来累的半死啥也没有,这辈子要她再去傻兮兮地当壮劳力,那可是不行了!

她上辈子看那小白鹿可爱凑过去摸了一把,又欢天喜地拿着玉珏,而白曦洞的几位人间修士也同样欢天喜地迎接来剑道魁首十年的庇护。

没有人可以拒绝白嫖,谁也不能拒绝那种不劳而获的快乐。

钟苕转过头看乐尊圣人,他绝望地闭上了眼。修真界尚且战战兢兢,更何况人间界。人皇玉珏乃人皇求信,接过者必须答应,没有拒绝的选项。而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修士就这么被仙人跳了。

上辈子她是剑道魁首,理所应当地要去当壮劳力,哪里需要哪里搬。现在她宗门大比还没开始,她就是个垂光宗内门弟子,天塌下来,还有那个叫石菖的来顶。

而且那团光不是叫她安静躺着嘛?这还不躺?!听人劝吃饱饭。

她这辈子,只做她想做的事情,只做她自己。

她笑得潇洒,又随手抽了一根草嚼着,一晃一晃地慢悠悠走着。她嚼完又拿起几个嚼起来,别说,根甜甜的水分也足,就是有点难嚼。

“……钟苕?”一个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和悲痛试探性地问着。

钟苕抬头看,左眼里:震惊!垂光宗妙龄女子吃不饱饭?右眼写着:她居然吃草?吃草能饱吗?她得吃多少啊?

莫名间,她或许体会到白淅河欲辩无词的无奈。

“李之昂。”钟苕看着眼前的少年,人间不羁客,剑仙李之昂。他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又带着一股自来的傲气,还没成型,但足以睥睨天下,不愧是少年至尊。可脸上的奶膘破坏了这傲气,看起来娇俏了几分。一对琉璃目,映照出万物多情。

红衣少年迫不及待的分享着他的爱剑。“快看,我父亲给我一把绝世好剑,名为京汣。”他兴高采烈地把那把剑抽出来,剑身通体黑剑刃为莹白,剑把上潇洒不羁地写着京汣二字。

李之昂高高的马尾随着风飘荡,“我给你看我的剑灵。”他又用催动灵力召唤出剑灵,一个上白袍下黑裙的女子虚虚闪过,她消失的一瞬间冷冷地看了钟苕一眼。

钟苕苦涩地笑了,她看着毫不知情的李之昂,从京汣剑那感受到无边的杀意至死方休。

修真界除大陆中心垂光宗外,各宗划地分明。北方李家神诀宗、南方白家古灵岛、东方玄离宗,西方万毒派。而其他小派宗门,要么依附要么灭亡。

上辈子钟苕闭关,没去观礼。不久的未来,他牵着一位凌厉的美人对着每一位来观礼的人喜气洋洋地敬酒,而最终那场婚礼被血色染尽。

传闻中京汣剑于大婚时叛主,斩李家嫡亲血脉一百四十五人,一剑一雷罚,最后天罚下京汣剑兵解。再不久后,李之昂自创有情剑持佩剑情长三千阙悟得大道成剑仙。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之昂顶着一身碎骨抗下天罚,从天雷手里夺下来一位女子,满手鲜血满眼泪地递给钟苕,她从未见过他使出有情剑,但是看他就知道剑招会有多温柔。

他身上的雷罚一下一下地滋滋冒,骨血被雷罚撕开又愈合。他抬手把她交给钟苕。“告诉她,缘分断了,京汣剑剑主京九夫也死了。往后,只余仇恨,不必手下留情。”她接过人,无言地看着他离去。

之后,又听闻他自创有情剑和一位无情剑女修不死不休地死斗着,他持情长三千阙,她佩剑离恨三月半,三年缠斗,不知所踪。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李之昂本人,而最近见一次他的时候却是尸身被怨霸占和她决一死战。

孽缘啊,孽缘啊。钟苕摇了摇头,又嚼了一根草。

钟苕思忖着:去哪里找一颗红缘果塞给他,断了这孽缘也好。

李之昂展示完爱剑,又笑嘻嘻地顺手拿了几根也嚼着。他拿手指了指钟苕:“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这次宗门大比你可赢不了我。”

宗门大比,外门弟子可提前到交流学习。

钟苕低头一看,袍子散开满身土,狼狈不堪。她把袍子扭七扭八地打了死结,抬眼看着少年剑仙傲气十足信心满满。“这次,你肯定能赢。”

听了她的话,少年满意的点头,又仔细摩挲了几下爱剑。他正又要说些什么,看到一个人影又闭了嘴,自己整理起仪容来。

月华下一位美人迈着莲步轻缓地走出来,怒气上头却不失涵养。“钟苕,下去清洗。”他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那个丑陋的死结。

他的步伐很机械,如被律尺划定一般。但他的美,却如此生动,就像一个套在壳子里生长的瑰丽佳宝。

钟苕背过身比了个鬼脸,给李之昂挤了挤眼,连忙退下去清洗自己。垂光宗以洁为律,人可以丑,但不能不洁。

等钟苕沐浴完,屋檐上的人一下落下来,径自拿了水壶咕噜噜地喝。“你们宗是把我当免费工具,我都在那打车轮战打了五十七回。锻炼弟子也不是往死压榨我啊。”李之昂抱怨着,“还有一个差点把我宝贝的京汣剑划出一个小口。下次我不来这么早了,我要最后一个到。”

他放下茶盏,又小心地把剑放在桌子上拿出保养液细细擦拭,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剑。

钟苕也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眼里满是无所谓的说着:“你每次来这么早,不就是为了去抢人的?人呢,抢到了吗?”李之昂每次第一个到,到了之后就等着机会抢最好的锻师,每一次都非常狡猾地能从众人眼皮子底下连哄带骗地拐走。

是已,每宗每派第一天就全部到齐,这就叫内卷。

李之昂嘿嘿一笑,拿出一个狐狸吊坠给钟苕看。“鬼匠派的内门弟子万文元,手艺极好。喏,信物。”还没等细细看两眼,又赶紧宝贝地把坠子收起来。

钟苕看了眼坠子,突然间,想到了那个九尾狐,摘最苦的果,酿最难喝的酒,却还扬言要酿出一款绝世美酒的爱美狐狸。

她十三岁的时候接任务,从万眼毒蛇嘴里掏出来的一个小毛球,却没想到是鼎鼎有名的妖界废物点心孔君迁,徒有九尾血脉却毫无法力。

吝啬的狐狸,连给救命之恩的毛都小小一团。

“来,尝尝她送我的酒。”李之昂拿出一个小小的葫芦,递到钟苕嘴边,苦涩的烈酒入口,瞬时间面色扭曲。

很好,还是那个难喝的味道。

隐隐约约地仿佛有个硬东西,钟苕吐出来,手里一对黑金甲虫的翅膀。

不错,还是那个奇葩的配方。

李之昂又掏啊掏,掏出来一个五彩的玉珏递给钟苕,“有个白发小孩让我给你。”

孽缘啊,逃不开。

一辈子只碰瓷一次的白曦洞灵主,想要什么拿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