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养母显然没预料到，云杳第一句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个，云杳居然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随即想到，云杳连那些妇人做了什么恶事都知道，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骨肉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毕竟眼前这个，已经不是她养大的小云杳了，而是、而是——妖怪啊！

或许这就是神婆口中的黄大仙，黄大仙显灵了！

小云杳的养母呆呆怔怔，只是一惊一乍的，不知道在抽什么风，云杳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道，“虽然你们对小云杳百般虐待，可是毕竟与小云杳有着一份亲缘在，我会如你们所愿嫁给刘家的傻少爷，那五十两，就当了结亲缘，但是在出嫁之前，你们最好不要惹我，不然……我反悔了也说不定。”

云杳声音幽幽道：“毕竟那些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养母这下反应过来了，立刻捣蒜一般的点头道，“大仙大仙，我们知道了，我们绝不会打扰您，您请便，请便，求大仙绕过我们，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小云杳的养母哭的涕泗横流，云杳却懒得再看，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已经修复了，但是身体的虚弱还是让她有些难受，“现在，出去。”

她要修炼了，小云杳的身体真的不太康健，还是要修炼一下。

小云杳的养母立刻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仿佛后面有鬼在追，出门还不忘将那坏了门框的门带上，生怕云杳怪罪她，算是尽心竭力了。

云杳阖上双眼，五心朝天，不再管这些荒人谬事，渐渐思绪放空，沉入修炼中。

她本是道家的第一天才，登了天梯，上了仙路，可惜仙道求索太难，这些年虽每每管的都是不平事，可功德在身，却也怨气相随，终是倒在了渡劫一关，即使拼尽全力，却也只护下了这一抹神魂，其他都已经烟消云散。

本以为会再次踏入轮回，但没想到却被小云杳召至此方世界，天地自有缘法，既来之，则安之，云杳也并无什么不可接受。

说不定，她的仙缘就在此方世界呢？

至于原本所求之路，那是她本心所化，即使因此仙路断绝，云杳也没有什么后悔的，若是如同那些其他道者一样断情绝欲不问世事，云杳才是不能接受，她宁可再被天雷劈一次。

无形的灵气聚拢在云杳周围，渐渐被她吸入体内，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变得红润，就连头上撞柱所致的伤口，都在灵力的作用下飞速恢复着，短短时间，那伤处就只见一片红痕，再也不见之前的狰狞了。

这一修炼，就是一下午，等到云杳终于修炼完的时候，天上的星子都隐约出现，橘色的落日落入山间，已是傍晚了。

这间屋子始终没人打扰，云杳摸了摸因为长时间修炼滴米未进的肚子，那里正在和她抗议。

推开门，外面是一派农家景色，低矮的栅栏和袅袅的炊烟，云杳白日时早已见识过，倒不惊奇，让她意外的是小云杳的养父养母，此时居然一齐蹲在院子里，没有出去也没有进去打扰她。

此时见到云杳终于从屋子里面出来，云杳的养父推了推旁边的养母，那养母立刻讪讪上前，谄媚道：“大仙休息好了吗？可有什么吩咐？”

云杳蹙眉，也不计较小云杳养母前倨后恭的转变，只是淡定道：“可有饭食？我饿了。”

听到云杳的话，那养母居然诡异的有些振奋起来，随即就从锅里面起出一只烧鸡来，双手举过头顶对着云杳道，“这是、这是给大仙的供奉。”

还是她当家的有本事，在猜到这是个黄大仙后，立刻就备好了烧鸡，要知道，黄大仙可是最爱吃鸡的，若是黄大仙收了供奉，以后说不定还会保佑他们呢！

云杳有些无语，即使不看面相，这两个人的表情直白到几乎不用猜，不过云杳也实在是懒得计较这两人的小心思，直接接过烧鸡就吃了起来。

小云杳早上为了拒婚滴水未进，后又修炼了大半天，整整一天没吃东西，这身体早就受不了了。

此时食物入腹，云杳才感觉到胃袋熨帖了一点。

一口一口，虽然每一口都不大，但是架不住云杳吃得快，不过一会儿，一只烧鸡就下了肚子，云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才快活起来。

看到云杳神色松散了些，小云杳的养父也在看养母没什么危险后壮起胆子靠近，小心翼翼道，“大仙大仙，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云杳正拿着骨头剔牙，懒洋洋道，“什么事？”

见云杳回应，小云杳的养父立刻道，“不瞒您说，我这身体……有些不爽利，至今都不能有孩子，想问大仙，能不能帮我治一治？信众一定会日日供奉，决不懈怠的。”

云杳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为什么断子绝孙自己心里面没数吗？”

小云杳的养父脸色大变，“大仙，我，我生平没做过什么恶事啊，怎会如此？”

云杳却是淡淡道：“你十五年前与人合谋拐了富贵人家的孩子，收了银子却不肯好好养着，每日动辄打骂虐待，最后更是将其逼死。本来，若是你好好待她，她自然会反哺你一分功德，为你改命使你有子，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却对她不好，硬生生断了这段缘分，自然从此再无子女命。”

小云杳的养父和养母霎时呆住，大仙说的是谁，他们当然知道，就是他们养了十五年，却也虐待了十五年的小云杳。

他们原本也不想虐待她的，毕竟收了钱的，可是随着他们一天天没孩子，小云杳却是健康可爱，他们的内心就逐渐不平起来，觉得是小云杳占住了他们原本孩子的命格，就是因为她，才挡了其他孩子不愿意投生到他们家里。

所以对小云杳愈发苛刻，甚至暗中希望小云杳就此死了，说不定他们亲生的孩儿就来了。

但是小云杳命大，即使虐待了这么多年仍旧没死，直至他们打算送她去冲喜，这才撞了柱——也让大仙上了身。

可大仙却说，如果他们对小云杳好，小云杳是能为他们带来一个孩子，改变他们命中无子的命格的，这怎么会？

“这怎么会？”养父喃喃出声，虽然平时出头的都是媳妇桂枝，但是他也是在暗中同意的，不然小云杳也不会如此之惨，但是眼下居然是他自己害了自己，他怎么能接受？

“这不可能！”小云杳的养父嘶吼着，显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云杳却并不理睬他的无能狂怒，“事实就是如此，这个女孩儿是十世善人转世，来此间渡劫来的，若能渡过，下一世便是踏上修途，从此再不惧轮回，你们若是能沾上她一星半点的功德，都够你们受用了，可惜了，你们对她不好。”

所以，小云杳走了。

小云杳的养父和养母顿时痛哭出声，也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真心实意的为小云杳的消失感到痛苦和难过，后悔充斥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难以自控，只能痛哭来表达内心的悲伤和绝望。

云杳对此并不同情，仅仅这些就够了吗？以为后悔就能抵消小云杳的一条命？他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余光瞥去，两人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丈夫无能，却迷恋上了花楼楚馆，被妓子出言嘲讽，经受不住在花楼闹事，被花楼的护卫打伤了腰，从此不良于行只能瘫在床上。

见丈夫不能再动，妻子自然也没有守节的道理，一开始只是偷偷吃，后来却是当着丈夫的面光明正大吃，但始终不肯和离，只为了丈夫当初收养云杳所得的那笔巨款。

最终，丈夫又气又病下，竟因妻子几日没想起来喂食而饿死了，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褥疮，瘦的如同皮包骨。

而妻子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年轻时尚且能凭借半老徐娘的风韵勾搭上人，年老色衰又死了丈夫后，就被人哄骗，最终卖到了更偏远的大山里。

那汉子原本买了妇人是想生孩子，但是妻子命中无子，自然是生不出来，最终在沉重的劳动打骂中冻饿而死，死时竟与她的丈夫死相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片皮包骨。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除了这两个人，那个刘老爷和他的那个傻儿子，才是云杳真正要亲手报复的人。

就是他们，比大柱和桂枝这对夫妻更狠，那傻儿子下手阴毒，视女子如同猪狗玩具一般肆意折磨，小云杳几次都差点死在他的手上，要不是刘老爷暗中护了几次，早就被那个傻儿子给弄死了。

但是这刘老爷却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之所以护着云杳，居然是因为想要对云杳使坏，说是给儿子娶亲冲喜，实际上却是为他自己选情人，毕竟他儿子傻的什么都不懂，自然由他代劳。

小云杳左右狼环虎伺之下，竟只能绝望的毁去自己的容貌，这才留下了一丝清白。

但是这也导致她一回到国公府就被人厌恶，毕竟毁了容的脸实在是太过丑陋，他们不问小云杳是因何变成这样的，他们的内心，只有国公府的脸面和利益，小云杳如此，自然上不得台面。

云杳似乎有一些能理解小云杳的绝望了，曾经走过的痛苦还要再经历一遍，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索性放弃，不过现在，这些，都由她云杳代劳了。

她不会让小云杳的功德白付，而这些人欠小云杳的因果，她自然会一份一份，自己亲手，替小云杳讨回来。

而这刘老爷和他的傻儿子，就是云杳讨回因果的第二站，这也是，云杳为何没有立刻走人，而是选择待在原地的原因。

她要刘老爷亲手，将毁了自己全家的人，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