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安静。
落日西沉,窗帘半拉着,慢悠悠地爬进一束橙黄色的暖光。
她最近真的很疲累,没日没夜的练习,焦头烂额的琐事,吸噬走了太多身体的能量。而此时男人送上的拥抱如想象中一样的坚实,带着炽热的暖意,让赫敏一时留恋舍不得挣开。
她悄悄抬起手,犹豫再三,指尖似有若无地碰到一点,再碰到一点……终于,在某个刹那,碰触到了男人的腰,然后慢慢圈紧。温热感没有距离地交互着,原来被霍宴抱着,是那么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不过——
话说回来。
他刚才在讲什么鬼东西哦?
禁不住好奇,赫敏打破了暧昧现场,拍拍他,“你怎么了?”霍宴松手,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应该是你怎么了。"
"我?”赫敏反手指向自己,“我挺好的啊。"“真的?”霍宴看着她,眼神似有些迷离。
见赫敏肯定地点头,视线下移,男人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她的肚子上。
…
觉察到什么,赫敏一把扯过抱枕,挡住,“训练这么累,我多吃点不犯法吧。”
身材管理太累了。而且天天这么大运动量,再吃草她真的会发疯。
但霍宴皱了皱眉,问:"不是怀孕了?""???”赫敏杏眼怒睁,“谁怀孕了?你都不跟我睡,我跟谁——"
话还没落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这话怎么越听越像那些电视剧里常年不得宠的嫔妃在埋怨皇上,生不出孩子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他不翻她牌子……
不不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赫敏急摆手,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明白。”
"……"
你别乱明白。
“误会了。”霍宴低笑,似是舒了一口气。
但这两个字听在赫敏耳朵里,多少有些不那么中听。什么意思,他难不成觉得自己还会是脚踏两条船的人?
在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他回来后的所作所为,赫敏说,“你不会以为我说去见男人,是背着你出轨吧?”男人顿了下。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赫敏气不打一处来,更多的还有无语和委屈双重buff叠加在一起的愤懑。她沉下脸,将不满写在脸上,“真没想到,我在你眼里居然是这样的女生。”
“不是。”男人保持着一贯的稳定情绪,看着她:“联姻对你而言,并不公平,你说过,我们只是联姻对象,还不算男女朋友。”
“……”
“所以,”沉默两秒,男人淡笑,“这三个月,你可以享受舞台,也可以随时选择喜欢的人,我不束缚你,你的情感还是自由的。”"?"
说的什么屁话。
赫敏听完第一反应是——他不束缚自己,不就等同于,她也不能束缚他?
"别,”赫敏不同意,“我们还是互相束缚吧。"霍宴拧眉,"但这对你不公平。"
对我不公平,对你就公平了吗?”赫敏这个人还是很客观公正的,既然当初大家对联姻-事没有异议,那现在就该接受它带来的弊端,“婚约又不是儿戏,我不能跟你同住屋檐下,还跟别人互生情愫
吧,那多恶心人。"
说完,赫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同样的,换位思考,如果你这么做,我也会……”恶心死的。
话点到为止,希望霍宴明白,他所谓的束缚,在赫敏看来,完全是一件丧心病狂且毫无道德底线的事情。
但男人沉思着,没什么太多反应。赫敏以为他有顾虑,没想过了半晌,冒出一句,“对我倒是公平的。”
“什么?”
霍宴笑,淡淡:“没事。”
“……”
这人到底听没听她后面说的重点啊?
考虑到第二天要录制二公,赫敏暂时先将赫娜的事放在一边,其实她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甚至连开口问这件事的心理准备都还没建设到位。
目前她除了忧心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隔天下午,赫敏到达录制现场,准备一次彩排。白清对她和冯昕慧的合作舞台重新给出了一点新建议,按照新方案,她们队的彩排表演依然顺利。
到了晚上正式开录,她们抽到了压轴出场。时间分秒流逝,终于在赫敏困得快不省人事的时候,工作人员进来喊她们准备候场。
前一支队伍表演的花鼓戏,引起全场好大的轰动。这时压力一下给到了她们队,上场前,白清只嘱咐一句,“都记住动作啊,台面整齐比什么都重要。”
“好!”
随着这声团结一心的应答,《Taylor》组正式登台。灯光变暗,舞台上一片波澜壮阔的荧光蓝。
这是首节奏快歌,前奏一起,十个女生如排山倒海,左右起伏,台下掌声接连不断。快到solo前两句歌词,赫敏退到队伍最后。但她人刚移动到那儿,咚一声像是撞到什么。
赫敏侧过头,发现冯昕慧记错一个舞步站在自己的位置。
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对面紧张写满脸,貌似也才察觉到这个失误。
见她已经发蒙,赫敏反应很快,绕过半圈迅速移动到左边的舞位,但左右两边的舞蹈动作几乎不一样。
无奈之下,赫敏只能跳自己原来的那些动作,和冯昕慧的摆放在一起,一整个互不关己,各跳各的舞台画风。
完蛋了。
赫敏暗道一声,这时前排的成员已经开道让出镜头,赫敏硬着头皮跳完了这个舞台。
舞台结束,底下议论声纷纷扰扰。说的最多的就是“赫敏中间在跳什么啊?”
比起人气低她一等的冯昕慧,大众更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责任推给话题度更高的那位。
赫敏默默地听着,回头瞥了眼真正的罪魁祸首。彼时,冯昕慧置身事外,丝毫看不出刚才慌乱之下出错的神情,有一瞬间,赫敏还以为是自己出错了。
尽管她们后面的舞台完美呈现,包括ending部分,但成绩出来,毫不意外地成了垫底。这次公演是淘汰制,最差的三组队伍里要各除名五个观众票数最少的成员。
一个组里一半的人要淘汰,不管是队里成员还是她们的粉丝,换谁都会不满拉胯舞台的人。但当时后面不打光,不止观众,连在旁边候位的成员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听到垫底结果的当下,大家吃惊地面面相觑,但还是不乏有一两道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了赫敏。
“….…”
赫敏本想说两句,但蔡雪妍拉住了她,摇摇头,意思是没必要跟她们一般见识。回到休息室,大家抱团的抱团,无所顾忌地大声讨论。
"排练排的都好好的,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有的人人气高当然不用担心淘汰了。”
"我还以为我们第一名呢,结果倒数第一,呵呵了。"
刻薄话一浪接一浪,赫敏本不想理会,但她们三人就差站在她眼皮子底下直接骂了。
赫敏深呼吸,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冯昕慧,她收拾着东西,不发一语,看样子好像还想溜之大吉。
门把被拧开,冯昕慧正准备悄悄离开,赫敏及时叫住她,“冯昕慧你不打算跟大家解释下为什么会站到我的位置吗?”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
那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门口。
当事人迟疑了一秒,置若罔闻地开门跑走。
休息室依然没有话语声,如果这时赫敏回头,约摸能看到三张尴尬到滴出血来的脸。不过她没那么无聊,结果至此,再说什么都是空的。
出去前,她背对着那群人,淡淡地说了句,"人气第一的人比你们更在乎实力第一。"说完这话,赫敏头也不回地离开休息室。
虽然解释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气鼓鼓,以至于忽略了眼前的电梯,直冲着安全通道下了楼。等反应过来时,赫敏不知下到了哪一层,正想找扇门出去,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很急的脚步声。
侧耳细听,好像还是在往上爬楼。赫敏吞咽下口水,心跟着一紧。
屏息的时候,四下里空旷,楼下的脚步声显得愈发急促。不过一分钟,好像已经近在耳边,她握着扶手,转身想跑回去,哪知前脚刚迈出一步,后面好像紧追上来。
救命!
赫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乱摸出手机,找到霍宴的电话紧急呼叫。嘟声正接通,底下同频传来一串清脆电话铃。赫敏疑惑,下一秒,她听见楼下和听筒里同时在说,“你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还有些小喘。赫敏疑神疑鬼地往楼下瞟了眼,正巧和霍宴撞上视线。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赫敏问:“你怎么在这儿?”“电梯太慢。”霍宴边说边上楼,走到她跟前,喘息趋稳,“刚想叫你,跑的跟兔子似的。”
"我不知道是你嘛,我还以为——"赫敏舔了舔上唇,把话吞了回去。
霍宴偏偏追问:“还以为什么?”“以为……以为是在楼道里蹲点的变态大叔。”
“….…”
“不过我现在想想,你刚跑那么快,怎么也不可能是大叔,”赫敏找补,“应该是变态大哥。”
“………”
霍宴不想理她,越过人直接找到出口出去。赫敏小碎步在后面跟着,一个不注意,霍宴急回身,她猛地栽进他怀里。
不知是不是有了昨天的先例,这次赫敏没有忙不迭地后退,而是任由自己磕在他身上。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男人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赫敏露出惊色,正要抬头,一股力道摸着她的头顶往下按,直接埋进了他胸前。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刚才受到的那些语言暴力所带给她的不愉快,,这会儿正被这个温暖的怀抱一点点融化。有过亲密接触了就是不一样,赫敏想,早知道这样,他们早点进行到这一步,之前也不至于那么郁闷了。
思绪越飘越远,直到霍宴淡淡提醒,“没人了。”赫敏猛然抬起头,“什么没人了。”
“刚路过两个工作人员。”
"??"
霍宴说:“发现了应该不太好。”
赫敏一秒拉开两人距离,像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多想,频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电梯很巧地在这时候开了门。
赫敏摸着耳垂,浑身不自在地快走进电梯。
逼仄的空间,有些局促,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为了放空自己那些杂念,赫敏不再纠结今晚比赛失利的事,而是想着该怎么向赫敏开口,盛天渠下药的事。
毕竟这称不上是什么能光天化日挂在嘴边的话题,虽然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但赫敏无从下口,甚至连提起一个字,都深怕伤到赫娜的心。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赫敏没看到他的车,问:“怎么回去?”“走走吧,”霍宴拉起她的手,将人牵到马路对面。
动作太突然,赫敏还没好好感知他掌心的温度,男人已经把手放开。四指蜷曲,随后放进衣兜,也一并忽略掉他刚才的行为是否有其他含义。
夜深了,但这座城市好像不会打烊。车流不息,灯火阑珊,一点没有消寂入夜的感觉。
霍宴的小区离电视台不远,走路不过十五分钟。赫敏低头想着什么,忽然之间,头一抬,想到什么,“昨天——”
昨天霍宴误会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好像就是不闻不问,上来就给了她一个拥抱。如果放到赫娜身上,是不是她也可以这么做?
“如果我真发生了那样的事,你那么安慰我,不怕我会有过激反应吗?”脚步慢下来,霍宴笑问:"为什么要怕?"
"就是女生都比较脆弱的,这种事如果说起来,总是会——"“你今晚难受吗?”霍宴突然打断她,说起其他事。
赫敏点头又摇头,“没那么难受。”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好像转移视线,压根没在今晚的比赛上多想。
“嗯。”男人点头,好像是放心了。
但这话说一半不说了简直杀人诛心,赫敏问他,“怎么突然提这个?”
在我听到你的小组垫底的时候,我放下工作直接赶了过来,”霍宴说:“我不确定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但我唯一能确定,我的出现它会是一股力量。”
“嗯?”赫敏好像在听什么玄幻故事,脑子懵懵的。
男人继续道:“简单来说,如果你还有情绪,你可以冲我撒,如果你没有情绪,那我就送你回家。”
“不管你怎样任之处之,我都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男人微顿,认真看着她,“这样能听懂了吗?”
"比起你会不会脆弱到发疯,我更希望你身边随时有护你周全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