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淘汰

赫敏待定的词条很快登上热搜榜首，有人冷嘲，有人看戏，即便如此，粉丝还是一楼一楼地解释、鼓励。

但这样的方式反而也引来了新的争议，有营销号带节奏说,这次票数跳水这么大，怎么证明前几次比赛投票的公正性，怀疑赫敏之前就雇人操纵投票黑幕。看到这儿，赫敏除了耸肩，无奈轻笑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一夜之间，就好像从万人追捧的云端一下被丢进人人喊打的无底洞里，以前这波吃她热度红利的媒体，现在倒头比京剧变脸还快地回来落井下石。进入待定区的选手会轮空一次正式比赛，等到下一场公演结束，所有待定选手才能返场竞争唯一的一个晋级名额。

赫敏情绪一晚都没能消化，第二天起来也没什么胃口，她在床上睁眼躺了半天，最后还是披上针织外套，汲拉着软拖，无精打采地从房里出去。餐桌前，霍宴正慢条斯理吃着早餐，赫敏见了先是一惊。这会儿已近十点，男人居然还没要出门的迹象。餐椅摩擦着光滑地面，滋啦一声，对面男人的视线从左手边的报纸上，轻掀起眼皮,很快又落下，无事发生地：“醒了？”“你好像要迟到了。“赫敏抿了口牛奶，好心提醒。霍宴合上报纸，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她沾到奶渍的唇角，“你这无业游民的心多少操得有点远了。”

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轻笑，“还是说，已经打算回到打工人的怀抱了？”“谁说的！“赫敏气得拍桌子，半截身刚站起来，又让对面的男人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激动什么？“霍宴说：“当艺人火气能这么大么？”“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拱我火的。”霍宴不闹她了，正经问：“这几天什么打算？”“什么什么打算，当然是重振旗鼓，把晋级名额拿下阿。”“行。“霍宴说：“那吃完早饭，收拾一下，我让老张送你回赫家。”“回赫家？"赫敏不明白，“回去干嘛？”霍宴笑笑，“下个马威。”

“啊？”

自从搬来跟霍宴一起生活，赫敏的确有些日子没回过家了。她出现在庭院外的栅栏门外，家里正在修剪的佣人都还以为看错了。佣人将门打开，喜出望外，“小姐和姑爷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回来坐坐了？”赫敏看了眼身边的男人，男人笑而不语，她只好乱谄地说：“突然想我爸和我姐了，打算回来住几天。”

“好好好，小姐想住几天是那是最好了。“佣人带人进去，末了想起事来，“不过这会儿老爷在书房招待客人，小姐和姑爷先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等等。赫敏点头，随口一问，“客人我认识吗？”佣人摇头，“面生，我们也是第一回见，他们穿的倒是挺时髦的，不像是谈生意的。”

赫敏没放在心上，一到客厅，就着沙发躺靠在一边，看起电视来，霍宴则是拿出笔记本来办公，两人各坐一头，互不打扰。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传来开门闭门的声音，赫敏从沙发檐抽了下脖颈，看见赫盛钧领着四五个男人从里面出来。

他不知道赫敏在家，经过客厅，听见电视的声响，才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一瞥，父女俩眼神撞了个满怀。

赫盛钧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我不能在吗？“赫敏顺着视线看向另外几位从书房里走出来的男人，虽然不眼熟，但第六感告诉她，这些人正干着某些与她相关的事情，“这几位叔叔是？”

客人们面面相觑，却是不知如何招呼，他们的眼神很快从赫敏身上，转嫁到了沙发另一边不动声色看着电脑屏幕的霍宴身上。像是注意到他们灼灼的目光，男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推开手边的电脑，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过去，先同赫盛钧打了个照面，眼神细眯，打量了五人中间的那个男人，不确定但又听着十分笃定地说：“崔制片？”“啊，霍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崔齐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霍宴，他看了眼霍宴又回头看赫盛钧，“赫总还约了霍少谈生意呢。”赫盛钧刚要否认，霍宴抢先一步，“哪里，回趟老丈人家而已。”“老、老丈人家？"崔齐摸不清头脑，还是霍宴绕开了话题，拍了拍他肩，意有所指道，“之前有劳崔制片的事情，您贵人多忘事，可别忘了。”“啊、啊，记得记得，霍少的事我当然是放在心上的。”赫敏全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赫盛钧不满的眼神里，她大概清楚这帮人的来头，和出现在她家的原因了。

他们寒暄了有一会儿，赫盛钧才将人一一请了回去。回过头来，赫盛钧没顾得上赫敏，先问的霍宴，“小宴，你和崔齐也认识？”

“见过两次，我这边有个节目给他做了，让他帮忙照顾点旗下的新人。“霍宴说：“您呢？您怎么也和圈子里的人打交道？”赫盛钧避重就轻：“朋友的朋友，想做生意，答应了照顾一下。”霍宴点点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问一旁的赫敏，“你不眼熟？”赫敏哪里认识这些人，摇头说：“不认识。”霍宴挑眉，像是不可思议，“你这比赛参加的连节目制片人都没见过？不应该吧。”

赫敏不确定道：“你说刚刚那个人是wonder four的节目制片？”几乎是下意识，她转头看向赫盛钧，而她爸像是头一次听说，恍然样子，“喔，就你那节目阿，对了，你那节目是不是比的也差不多了？”赫敏还没开口，赫盛钧又语重心长地说着：“霍老爷子嘴上不催，你俩也别太不听话了，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应该心里有数。”“我一一"赫敏正要说话，霍宴笑着替她道，“老爸说的是，我这年纪确实应该心里有数，至于赫敏，的确也是还小，刚毕业的学生，且容她玩就玩了。”赫盛钧气急，丢下一句“你就乱纵容她，到时候玩疯了，别收不回来。”霍宴背手，将赫敏往后一揽，赫敏小小的一只，一下藏在男人身后，只听见男人笑得自信，“这不就收回来了。”

赫敏在家住了一周，倒是再也没见那个制片人来过，她嘴上没提，但心里坐实了赫盛钧在背后暗箱操作的事。

赫娜在网上得知她被待定的事，话里话外也是让她收心回公司上班。但赫敏偏偏不愿意，如果她确实胜之不武，那她放弃也就放弃了，可是根本就是她家里人的阻挠才迫使她中途没能晋级，她才不愿意给喜欢她支持她的粉丝们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交代，所以待定赛她是绝对不会轻易退赛的。两周过去，wonder four迎来了第一次待定晋级赛。待定选手共有十五位，而晋级的名额只有一人，一旦晋级，也就意味着这人可以直冲全国八强。

赫敏知道，不管上一场比赛黑幕白幕，如果这次不成功晋级，这只能是她自己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唱歌了。

所以，这次的选歌，哪怕事后会被各路人马不怀好意的冠上恶意揣测，她也无所谓了。

“一首于曼夏老师的《星》送给大家。”

赫敏颔首，鞠下一躬。

底下哗然，而后很快陷入一片安静。

身后的镭射灯慢慢堙灭，斑斑点点的荧光像流淌在空中的一条银河。这首《星》是于曼夏决定退出娱乐圈前自创的歌曲，在她最后一次的退圈发布会上，正式演唱。

曲风不仅不悲伤，反而能听出唱作人在写歌时洋溢而出的幸福与满足。今天出门时，赫敏留了两张入场券在桌上，特意交代女佣什么都不用说。直到演唱结束，背景音乐敲下最后一节音符，一直目不斜视的赫敏终于鼓起勇气向场下扫去，她略过了每次比赛时都会稍加留意的位置，而是转而望向靠近进场很偏远的座位。

相邻的两个位置，只有一张椅子上坐了人，不确定是不是灯光晃眼，她仿佛看到赫娜眼底划过了一抹动容。

自于曼夏去世，赫盛钧鲜少同两姐妹提过几句她们母亲的事，但赫敏听姐姐说过，《星》这首歌是于曼夏知道自己怀了赫娜的时候写的，她们的母亲脾气虽温柔，但性子很刚，若不是怀孕，她仍不愿选择相夫教子的生活。所以《星》对于曼夏的意义非凡，对赫盛钧的意义也不一样，那是夫妻俩终究达成了共识的结晶之作。

赫敏承认，她当时在选择这首歌时是带了几分故意，不过眼下她的小把戏并没有发挥到刀刃上。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肩膀随之耷下，“谢谢大家。”场下的鼓掌声惊天动地，随着赫敏下台的背影，遥遥远远地盘在耳后。经过后场的过道，她和路过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打着招呼。“唱的太有感染力了。”

“谢谢！”

“妈妈听到一定也会很感动的。”

“谢谢！”

她一路笑着，说着感谢的话，不知不觉间终于到了洗手池外。抬眼，不远处的两个人影驻足在男厕门口，一个很熟悉，另一个也在不久前见过。

“爸爸。“赫敏不知两人在进行什么对话，虽然气氛并不乐观，但她还是第一次不顾及任何礼数地喊住了正在说话的赫盛钧。欣喜之后的下一秒，是无声且夹带着些许尴尬的沉默。她爸在交代什么……此时此刻，答案分外地明目张胆。一秒，两秒……

在赫敏继而想到要说什么的时候，赫盛钧褪去讨论正事的严肃，冲她宠溺一笑，“唱的很有水平。”

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好像落了地，赫敏耸肩，不客气地将夸奖全盘照收，“我觉得比原唱还好听。”

赫盛钧却是立场坚定：“那还差了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