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 / 1)

好梦 伏泽 2205 字 2023-06-07

这一天过得说快也快,窗外的景色眨眼间就翻黑。

放学后,樊清在校门口与杨筱晓挥手告别,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私家车,樊清也转身往家走。

拧开家中的防盗门,樊清将钥匙收回口袋,打开灯。

不出所料,家里没人。

她松了口气,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她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与其互相憎恶地走在同一屋檐下,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一个人吃完晚饭,樊清将洗好脱水的校服挂起来。夏天的衣服薄,一般第二天就能风干。

她花最快的时间写完作业,冲了个澡,一跃投进被窝的怀抱。

虽然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但她还是习惯打两局游戏再睡觉,以缓解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点开微信,小群里的朋友已经开始疯狂艾特她了。

服了:@没事别烦我上号

孤儿上单:@没事别烦我上号

坐牢下单:@没事别烦我上号

怨种中单:@没事别烦我上号

没事别烦我:上。

游戏才开局不久,樊清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她好像发起了一场团战,而后意识就开始模糊,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甚至听到耳机里的嚎叫:

“樊清,切主c,哎!你怎么跑防御塔里去了?!”

这段记忆在脑中无比清晰,以至于樊清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学校走廊内时心里是疑惑的。

何止跑防御塔,她直接跑学校来了。

察觉到场地不对后,樊清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一件短T恤外穿纯白背带裤,轻便防水的运动鞋。背带裤款式新奇,从上至下排满了大大小小的口袋,口袋深而鼓,看起来是为装更多东西而设计的。

她依稀记得自己上次做梦好像也是这身搭配,但当时沉浸在“穿越”的喜悦中,并没有过多注意。

看来又是在做梦了。

樊清先是替负重前行的四位队友默哀片刻,然后四下打量。

她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好几分钟,周围依旧寂静无声。

安全出口指示灯的绿光是甬道内唯一的光源,显得格外阴森。

前后都望不到头,樊清一瞬间寒毛卓竖,往前小跑了两步推开自己班的教室门。

教室内也空旷无人。她环视了一圈,课桌是熟悉的课桌,讲台也是熟悉的讲台,戒尺……樊清表情一垮,顿时想起今天下午被班主任训诫的场面。

那个老古板班主任,自卖自夸有二十年教书经验,坚信棍棒底下才能教育出好学生,字里行间都是对体罚立法这条规定的不满。

老古板也说,如果放在几年前,樊清敢不请假就旷课,他的戒尺早就打在樊清身上了。

可惜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他提着那根颇有年代的戒尺在樊清跟前晃了一下午,连个威慑作用都起不到。

樊清冷笑一声,拎起放在讲台一侧的木质戒尺,随意抛起接住。

她早看这玩意儿不顺眼了。

樊清双手握住戒尺两端往曲起的膝盖上一顶,咔嚓一声,戒尺顿时一折两半。樊清将陨落的戒尺往地上随手一扔,掉落的闷响声在空旷的教室格外明显。

“樊清……”身后一道呢喃般的低语响起。

“谁?!”

樊清被凭空出现的第二道声音吓得一惊,慌忙寻找声音来源。

离她几步远的教室门口,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背对着樊清。女子身材高挑,着一条煞白的长裙,黑发瀑布般垂落。

樊清微微皱着眉,心里有些怪异。自己明明没有听见脚步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来了多久?而且为什么要背对着自己?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樊清有点不耐烦,刚要向前一步,身后的窗户却毫无征兆地一齐被吹开,猎猎的风涌进教室,吹动起两人的衣角和头发。

樊清缓缓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靠。”

女人丝绸般的长发扬起,如蛇一般舞着,也让樊清清晰地看到——那个本应该是后脑勺的地方,长着一张脸。

这张脸绝对算不上美丽,甚至不像人脸。深邃的眼眶和嘴巴占据了面部的大部分,眼球突出,眼仁极小,一张看不见上下唇的大嘴咧到耳根,几乎可以窥到腐败的口腔内壁。

目击这么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脸,樊清的心脏差点停跳。

但她没有时间犹豫,因为这个怪物看自己的眼神是在太过兴奋和贪婪,如同搭在弦上即将满弓射出的箭,直指樊清的眉心。

来者不善。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下一秒,樊清直冲向后门的方向!

对她来说,最妥帖且便捷的逃跑路径应该是跳窗逃离。因为此时的窗户全部大开着,而且距她只有几步远。

但不幸的是,她们教室在四楼,如果真的从这里下去,逃不逃得掉暂且不论,直接就是一跳解千愁了。

眼前的画面真实地过头,樊清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做梦。

于是樊清迈着大步,边跑边祈求后门一定不要落锁。右手握上门把往下一拧,很顺利地打开了门,樊清欣喜若狂,调动身体全部机能往外狂奔。

沿着走廊小跑了一段路,她发觉身后并没有追过来的声音。樊清略感庆幸,扶着楼梯扶手喘息。

所以说……跑掉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嗯?”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簌簌而下,樊清伸出手,接了一掌心白色粉末。

“什么东西?”

疑惑地抬头,一缕发丝拂过她的额头。

与一双携带着恶意的视线相撞,樊清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被搔到的额头仿佛有千百只蚂蚁攀爬啃食,说出来有些煞风景,但樊清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联想到她腐烂得像灌了水泥的口腔,头发指不定多长时间没洗。

太恶心了!

女人猜不出樊清心中所想,她头颅扭转一周,如蜘蛛似的扒在天花板上,这粉末便是利爪穿透墙体而掉落的。

樊清撑着身子向后挪动,却忘了自己在楼梯上方。一只脚踩空,樊清如梦初醒,弓起身子狼狈地往楼下跑。

身后传来“砰”地巨物落地声,即将到达三楼时,樊清拧着头向后瞥去。

女人将四条“腿”运用得当,兴奋地朝自己爬行奔来。

“我去,什么鬼东西!”

慌忙收回视线,樊清从阶梯直接向下跃,齐肩的黑发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地后踉跄了一下,她快速稳住脚步继续向楼下跑。

这场追逐战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个怪物似的女人显然有一定的智商,就在樊清到达二楼开始往一楼跑时,她直接从楼梯转角的夹缝中飞跃到樊清面前。

樊清果断掉头。但她奔跑的速度比不过四肢并用的怪物,于是她冲进最近的一间教室,反手将门反锁。

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樊清并不敢怠慢,悉索声由远而近,她拖过课桌抵住门,目标明确奔向窗前。

四楼跳不了,二楼总行吧。

她用力掰窗户开关,但是纹丝不动。

打不开。

“靠。”樊清颇为暴躁地捶了一下玻璃。

怪物已经抵达门前,头贴着四四方方的小窗,不紧不慢地敲门。

“咚、咚、咚。”

她扭曲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嘲讽,像野兽逗弄股掌之中的猎物。

樊清强迫自己不关注她,将视线落在立于课桌之上的板凳。

她双手握住凳腿。甚至没有喘口气的时间,像是抡锤子般一鼓作气地往玻璃上砸!

咔嚓。

一切都像开了慢镜头。

裂纹开始在玻璃上作画,画风凌乱复杂,如搅碎的蛛网。

——哗啦啦。

脆弱玻璃承受不住这恢宏的画作,顷刻间炸裂。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秒,破碎的玻璃渣暴雨似的散落,耳边满是动听的脆响。

樊清目光澈亮,满脸畅快。

攀爬到窗台,她曲腿半蹲着,随时准备跳下去。

二楼的高度,保护好重要部位应该摔不死。

樊清扭过头向后看去,顿时皱起眉毛。

前门空无一人。

“去哪儿了?”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庆幸的是上面空空荡荡。

“咔哒。”

她敏锐地察觉到声响。

后门“吱呀”一声后慢悠悠地敞开,怪物又恢复了四肢落地的状态,咧着嘴傲慢地盯着樊清。

前门开不了知道从后门进,还挺聪明。樊清气笑 。

怪物仰头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猎人收网提前庆祝丰收。她四肢微弓,做着预备动作。

“傻.逼。”樊清竖起中指对她说。

下一秒,白色身影如同弹簧般直扑向她。樊清瞳孔骤缩。

这个速度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怪物眨眼睛就到了樊清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巨大尖锐的利爪和强劲的掌风。

——樊清当机立断往下跃。

怪物一爪子挥空,只擦到一点鼓起的衣角。

呼啸的风刮过双颊,失重带来的恐惧感让她下意识闭上双眼。樊清觉得自己的预估有点失误,二楼到地面的距离太短,她甚至来不及护住头颅。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被人稳稳接在怀中。在这样的冲击之下,那人抱着樊清连一点趔趄都没有,不得不让樊清怀疑他的双臂是不是钢筋水泥焊成的。

失重导致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樊清心跳快得离谱。她思维还有些没跟上,完全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就算不想参与逃生也不用跳楼吧?”青年匪夷所思。

“什么逃生?”樊清下意识反问。

樊清忘了自己还在他身上挂着,近距离导致青年的微表情变化在樊清眼中极其明显,她清楚地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抹语塞,而后隐匿在俊俏的皮囊下。

樊清的思绪也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走偏,她视线下移至对方的嘴唇,青年嘴唇形状姣好,如一瓣馥郁的蔷薇,透出浅淡的粉,衬得下唇唇中的一粒小痣极为明显。

因为没有见过嘴唇上长痣的人,上次两人对峙时,樊清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特征。

樊清心中震惊。

她竟然梦到了同一个人两次?

这难道还是个连续梦???

头一次做连续梦的樊清有些激动。

她一个借力从青年怀中跳下来,仰着头看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口吻试探:“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青年双臂环胸,语气轻嘲:“怎么,睡醒就翻脸不认人了?你拿沙子扬我满身和偷袭未遂的仇我可还记得呢。”他脸上赤裸裸摆着锱铢必较四个字。

樊清表情一僵,大概是对方救了自己的原因,这一次再见他就没有了上次的紧张感。但经过对方的提醒,被扼住喉咙和被气质震慑的记忆顿时卷土而来,樊清的身体十分诚实地后退几步。

她嘴上反驳:“还不是因为你要杀我,我那叫自保。”

青年则弯腰将脚边的电锯捡了起来:“放心,我要是想杀你你早没了。”

“哦。”樊清讷讷道,随后语气一转,“你怎么知道我睡了一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第一次梦到他是在一片森林里,两个人只是短暂打了个照面她就醒了。

而第二次见面,也就是刚才,她也是在学校走廊最先出现的。

每一次在梦中出现时青年都不是第一见证人,樊清并不知道自己的凭空出现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画面,自己苏醒后这个世界又该是如何。

樊清意识到现在自己在做梦,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一切所见可能都是她虚构的。虽是虚构,但她并不了解这个世界,也无法主导剧情走向。

梦因此变得玄妙,她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源于对连续梦的好奇。

如果青年可以逻辑自洽,那她清醒无梦时在青年的眼中又是怎样?

“这是什么问题?”青年皱眉,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方巾开始擦拭电锯。

他一动,手臂上被纱布覆盖的地方又开始渗血,明明看上去一副久病未愈的孱弱模样,武器偏是一把巨大的电锯,极具反差,“你昨天撒了一把沙子之后突然晕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我突然晕过去了?”难道说自己的苏醒在他的眼中是失去意识?

“你套我话呢?”青年眯起眼。

“没有,”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樊清连忙辩驳,“我一睁眼就被那个四条腿爬的怪物满世界追着跑,我就是想知道……”

她的发言戛然而止,猛然想起什么被她遗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