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有些人的一生极短，美或者死】
女人走进集欲斋的时候，正是盛夏的午后，北方日头大，晒得人睁不开眼，走路的都皱着眉，骑车的坐垫都烫屁股。
可是这个女人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头巾、口罩、墨镜自然不必说，可这三十七八度的大热天，她竟然还穿着长袖、长裤、皮鞋！而且材质也不是防晒的，是香奈儿头一阵的春季新款。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怎么正常。
李桥这个月频繁往集欲斋跑，嘴上说是看望温三，实则是对来这里的客人感兴趣，他想看看温三平时都是和什么人打交道，这欲望又是怎么个吃法儿？
温老板说每个人都有欲望，无欲无求的都是死人，她靠买卖欲望为生，他实在好奇。
的确，是个人就有欲望，常见的有钱和权，也有人渴望健康、长寿、美丽和智商，也不乏有人当真对俗物无欲无求，却渴望天下太平……
总之，人在，欲望在。
照他说啊，温老板也是个讲究人，明明这世间欲望多得能把压死，可她偏偏要通过买卖交换欲望？
这好像就是老爷子说的——不能沾染因果。
总之，思温三没有赶他走，他就厚着脸皮一有空就过来。
而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是这个月来，他见到的第一个客人。
“你就是托梦给我的人？”女人还懂些礼数，说话时将墨
镜摘了下来，视李桥如无物，刚进门就声音略带焦急地对温三喊话。
而因为这“全副武装”而提高期待值的李桥，在看见女人那他一个直男都能看出揦过的双眼皮时，不禁失望了几秒，心说果真不是每人客人都像他一样天生丽质！
温三闻声转过身，手上擦拭的动作并不停，这汉白玉需要盘玩，可奈何她不喜欢盘玩玉器，便只能多擦擦。
女人进屋子时见到这满屋子的黄金古物，一丝惊讶也没有，即便是李桥家族已近首富，第一次来也不禁吃惊了几秒，这女人，什么路数？
只是这样的淡定在见到温三的容貌时，戛然而止，女人眼中闪现出狂热，刚要出声就被制止了。
“嘘~”白屠拿着茶壶走出来：“在这里请不要高声说话。”
他本就生得高大，目测有一米九还多，身材也不瘦削，面无表情时怪吓人的，女人本想反驳，但最重要是点头应下。
温三对白屠这一举动很是满意，毕竟她不喜欢喧闹，见女人守了规矩才走出柜台：“不是我找你，是你想找我。”
“……可是我明明梦到你了！”
“是啊，所以是你太想找到我了。”
温三优雅地饮了口茶，白屠沏茶的手艺倒是比她好。
女人没心情玩儿文字游戏，因为这都不重要，她坐到温三对面，摘下口罩。
细鼻小嘴，深眸V脸，很典型的网红脸，倒不是说网红脸不好，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认为的美的权力，只是李桥真的认不出她和网上那些女人的不同。
“怎样才能和你一样漂亮！”女人说着有些激动，身体也往前倾倒。
不等温三开口，白屠站到桌子一旁，睥睨着女人：“没可能。”
李桥：……倒是直白了些。
温三觉得好笑，但又不好直接对着客人笑出声，便急忙打断：“你想变漂亮？”
“想！”
“无论付出什么？”
“无论付出什么！”
闻言温三示意白屠：“左边第二排第三层那个盒子，拿过来。”
白屠点头，他个子高，不用垫脚便取到了一人高柜子上的盒子，李桥好奇又是什么神奇的物件儿，便跟了过去。
“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时便有淡香传出，不是木香、也非花香，但却是极其好闻，再看里头的东西，白屠面无表情，女人面露惊喜。
李桥，李桥害怕……
这是这是啥啊！
人脸？
妈妈，他认识的这是啥人啊！后半辈子不会进去踩缝纫机吧！
“喜欢么？”很明显这句话是对女人说的。
“喜……喜欢！”女人盯着那脸都呆住了。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不似她面前这女老板这张脸一般是极其美艳的东方面貌，而是极具攻击性的，似乎还有些异国血统，虽然眼睛闭着，但那挺翘的鼻子，那流畅的脸型，五官深邃又恰到好处，这几乎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脸！
“想要么？”
温三的声音像是在这一瞬间被附加了某种魔力，仿佛从亘古传来的喃语，传进女人的耳朵。
“想！”女人痴狂地盯着温三，眼底深处还带了丝担忧，唯恐这脸被收回。
只要能让她变得这么好看，什么样的代价她都可以！
站在一旁既担忧又生理不适的李桥，戳了戳白屠：“这女人对容貌的追求，确实挺吓人的哈。”
白屠：“嗯。”
“你对温老板话挺多的啊，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所以呢？”
“……”呵呵，李桥忽然开始怀念所有人都拍自己马屁的日子了。
温三暗暗瞪了眼闲聊的两个人，觉得这铺子最近是太热闹了些，又扭过头看着如痴如醉的女人：“你会死。”
女人看了看温三又看了看盒子里的脸皮，只流露出一丝纠结，但很快消失。
不到半分钟，她便做出了决定：“能保持多久？”
温三摇头，“说不准。这本是一只人鱼的脸，戴上它的人，身上会慢慢长出鱼鳞，鱼鳞会刺入骨血，痛不欲生，所以结果只有两个，要不疼痛而死，要不受不了自尽而亡。”
“……”
看着女人沉默的样子，李桥再次悄声评论，只是白屠比他高半个头，他只能微微垫着脚，“你看，这样大的代价，还是犹豫了，应该不会……”
“您能现在帮我变成这样吗？”女人开口打断了李桥的猜测。
李桥：无语，大无语！一张脸比命重要？
温三并不意外女人的反应，只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晚上放在枕边，屋子里不要有旁人，明天一早，你会逐渐变成她。”
女人生怕温□□悔，急忙抱起盒子，弯腰说了声谢谢，临走时还不忘戴上墨镜口罩。
屋子里重归寂静，温三轻声说了句：“茶凉了。”
白屠立马来添上新茶，温三握住他的手腕：“走神了？”往日这种事可是断然不会发生的。
他自然不会承认是想起了这张脸的来历，便摇头否认：“被震撼了。”
“你见过这张脸。”温三说了个陈述句。
“……”
“你的脉搏快了。”
这句话说完，白屠的心跳更快了，但温三却不追问了，带着淡笑往屋子里走去。
李桥的好奇心上来了，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和温老板以前就认识么？怎么感觉你们像是认识了很久？”
白屠看着李桥，眸色渐深——是啊，认识那张脸、认识你，认识温三，可是都不记得他了……
最终白屠什么也没说扭头离开，李桥举着茶杯正准备吃瓜的火焰被浇灭了，咂了咂嘴里的龙井：“这么高冷，怎么追到温老板？”
房间里只剩他了，看着木门的方向，想了想女人抱着盒子走时的狂热。
他叹了口气：“换上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吗？”
见没人再出来理自己，李桥也不好意思留下蹭饭，虽说这白屠手艺真让人流连忘返，但他也不能整天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他从记事起就喜欢摆弄木头零件儿，后来研究人工智能，接触的都是冰冷的机器，身边的人也一个比一个想得简单，家里生意上那些事，他都没经手过。
他知道商场上的脏污，所以不愿主动沾染，因为他一直认为，只有一颗干净的心，才能设计出最有灵气的产品或者说艺术品。
因此，即便已经快30岁了，他也保持着对世界的好奇，所以温三身边发生的事极其吸引他。
就像小时候看奥特曼一样，虽然知道每次都是奥特曼打败怪兽，但对于过程还是很好奇。
第二天，好奇心驱使他又来到了集欲斋。
这次不仅他来了，还带了三把椅子，为了和集欲斋的氛围搭配，他特意让人用黄花梨打造的，但里头加了机关，还能放平躺着。
“这是打算常驻了？”白屠看着李桥一个人来回三趟搬椅子，一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温三更是托着下巴“漠视”。
“呼~”李桥假装没听见，直起身子呼出一口浊气：“白屠，温老板，你俩试试舒服么？”
温三从柜台后走出来，侧身坐上去：“嗯，你的手艺倒是不错。”
“……不是我做的，但是我设计的图纸！”
眼看李桥就要做到温三旁边的椅子上，白屠一个箭步把他挤到一边：“整天蹭饭，小小心意，我们就收下了。”
小小心意……这不该是送礼的谦辞？李桥眼角抽搐，头一次碰见长得比自己还不要脸的！
但他急着听故事，便一屁股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三把椅子都冲着门，排做一个圆弧，李桥迫不及待问：“温老板，那张脸怎么回事啊？不是什么犯法的买卖吧？”
温三并不回答，沉默引得白屠都看向她，就在他扭头过去的瞬间，温三也扭过头与他对视，“或许，你可以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