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1 / 1)

听到此话,姜老太心道总算被她抓到姜黎氏的把柄了。

还是一个人神共愤的,会遭天下人唾弃的错处!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闭眼,随意问到:“别是暗卫什么的。”

小张氏起身,伸手向姜老太的太阳穴方位按摩起来,一边浅笑:“真是暗卫,那就该不现身的,如何被人瞧得见?”

“那你们没被发现?好歹是将军府出来的,万一人家来个将计就计。”

“姑母请放心,这人是夫君重金从南面请的,专做这样的细致活,发现不了。”

“当真是一个男人,别看错了?”

姜老太突然睁眼,眼底波光一闪。

小张氏听出问的是别像姜黎氏一样,是个惯穿男装的女子。

她信心十足点头:“据报,那人身高七尺有余,任她怎么女扮男装,也不可能这么高,定是个男人不假。而且那男的,也只是暗中远远的观望,似乎与大嫂有旧,但却又不想被人发现。”

这话说得就有点暧昧了。

不由得引人遐想非非。

姜老太却十分满意,言辞令道:

“捉贼捉脏,这次定要让她永远翻不起身来。”

小张氏当然知道拿奸拿双的道理,想着只要姜黎氏被休弃,姜府肯定又回到她姑母手里,那就等于回到她手里。

想想就干劲十足。

她们嘴里的野男人,眼下正在城郊的梅林别庄。

阳春三月,虽无梅花,但那似雪的梨花正艳。

花枝间有个摘花往嘴里送的无聊人,他冲下面残局前坐着的人喊道:

“二哥,既然我们来都来了,为何不直接去找老大?这么偷偷地盯梢,早晚有一天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追着我们打的,就像小时候。”

见底下人的不搭话,采花贼继续:“老大发起飙来,我们谁也拦不住啊,不过一晃十几年,老大还是那么好看,比花儿还好看,嘿嘿。”

痴汉笑还没落音,一声棋子空中划破气流的细微声响冲花间而来,正中那扒拉花枝的爪子。

看当然是看到了,奈何速度太快,躲闪不及,只能唉声惨叫。

“不就是夸了句老大好看,至于嘛,难道老大不好看?”

不远处,八皇子带着一个年轻人向这边走来。

同行的还是那位牵着老马的老者,几人说这话,赶来赴约。

借着花与花瓣的间隙之际,那始终稳如泰山的人微微侧颜,一身素雅的道袍将眉眼间的肃杀之气掩盖得很好。

你该走了。

树上小子临走之际,轻声喊道:“哎,对了,好像不止我们跟着老大,还有一波鬼鬼祟祟的,而且就是姜府里面出来的,想来不是姜家老巫婆,就是三房那边的乌合之众,要不······”

说得兴起,那人一个鹞子翻身,漂亮地落地,古铜肤色的脸上露出八颗大白牙,笑问:

“干脆挑个月黑风高夜,一不做二不休,替老大做了她们?”

对方剑眉一挑:“她的事,你我能做主?”

“好吧。”

得了一记冷眼,采花小贼乖乖地从繁杂的花序里隐去。

几个行云流水的步子,下了山,屈指一声哨音,招来一匹黑马。

终身一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不到一个时辰,又返至京内。

将马儿送至暂歇的花楼马厩后,身影一闪就融入了闹肆,然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姜府。

黎云缨一回到自家院子,白手套胖狸奴就踩着趾高气扬的猫步上来迎接铲屎官归家。

她接过丫头送上来的铃铛逗着狸奴玩,见锦翠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两人自小在将军府一起长大的情意,不同寻常,锦翠直言不讳:

“为何不干脆直接分了,让她们单独过去,反正老太婆横竖看我们都不顺眼,出个门居然还派人盯梢,就那些个狗腿子我分分钟宰了他们!”

上一世,愤愤不平的锦翠也是时常这样劝她的。

黎云缨用兑现承诺四字坚守了姜家一辈子。

重活一次心境变了,没有轻下诺言。

说实在的,三房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黎云缨比谁都想收拾。

“跟就跟呗,也浪不成几朵花来,另外,分嘛,或许有一天总归是要分的,至于该怎么分,如何分?才不会伤了璋哥儿的心呢!他可是姜家大公子,未来的当家人。”

有理有据,德行不亏,这是黎云缨的行为准则之一。

姜含璋对她这个继母不错,对弟弟也很护犊子,是个重感情的人。

可以说,除了自家两个亲生儿子,姜府一众所有人在黎云缨眼里连个屁都不是,除了大公子姜含光。

是他建了姜含珏的衣冠冢,也是他照顾年迈苦抑的姜含光,冲这份情,黎云缨不能让他寒心。

提到姜含璋,锦翠心下了然。

是得等大公子回来,由他决断,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事先不提,翠翠你就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个人的问题?”

黎云缨抱着狸花回房准备换了身宽松的,想着锦翠后面收的养子与养子媳妇也不是靠谱的选项,所以想着干脆从源头解决问题。

“姑奶奶,我都这般年岁了,还打趣我?”

锦翠啐了一口,面上微醺。

黎云缨却是一本正经:“若是等你遇上心悦的,年岁不成问题。”

此时的她还想不到,没过多久,锦翠就会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主仆二人换好简洁宽松的家居服,在院子里比划起来,相互喂招,有说有笑。

反正如今院里也没狗男人了,不需要顾及,轻松自在得很,怎么开心怎么来。

轻松愉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三月下旬,姜府大公子姜含璋回来了,赶着他爹七七之日前。

正巧这日,姜府内院西席先生请了当家的主母夫人,黎云缨过去点评课堂随测。

勤学堂里左边以要准备四月府试的姜含赋为首,右边是二房为主的女学生们。

春闱已下,有夺魁的就有落榜的,如姜成孝就第十三次落榜,不过他有很好的借口,大哥没了,为大哥伤心。

本来考都不想考的,被姜老太骂了一通,又被小张氏劝解一番说是去涨经验,最后只能

硬着头皮上。

这些时日,姜含光、姜含珏被京中的公子圈拉去庆祝/解愁。

二人丁忧在身、不碰荤酒多数是在旁作陪,学子们相互颂着前几甲的公示文章,有花中拍案叫绝亦有醉后痛哭流涕。

一时间也结交到了不少进京赴考的真才实学的同龄朋友,如小路等人。

朋友在老乡会上再一转介绍,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有朋自远方来,忙得差点分身无术,所以三两日不在府上也是常有的事。

黎云缨也不愿拘着他们,想去就去。

她去学堂这边,也是那先生请了两三次,实在不好推辞才过来看看的。

先生姓毕,四十左右,也是个秀才,姜府请他来启蒙,教授童生也是错错有余。

含光含珏兄弟在的时候,几位秀才也时常一起探讨策论。

学堂位于西厢,此处环境清宁雅致小径通幽。

黎云缨到的时候,幼教班的毕先生正在点评文章。

以春为题,二房的小十一妹,一首小草诗博得头筹。

年岁最长的姜含赋听着听着就开始游魂出窍,盯着堂妹的丫鬟们来回转,看书哪有看小美人得劲。

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他怎么就没见着?

可见读书无用。

嘿嘿,还是不如要怜取眼前人!

可惜这群丫头个个小辣子,他还没上手,就开始扯着嗓子吼,生怕三里地开外都听不见。

这都怪九丫头身边的小贱人,到处坏他四公子的名声。

哼,总有一天,他要把这群丫头片子全收拾了。

姜含赋这番暗地里的抱负,黎云缨没听见,不过她看着二房的一群姑娘们,还是很开心的。

这让她想起了黎氏。

在黎家黎云缨有十来个兄弟,只有她一个女儿。

黎老爹养惯了儿子,这个独一的心头宝自也是像儿子一样散养,从不拘着,也就这样养成了半个小子的性格。

听见先生夸赞府上的女学生,黎云缨暗道谁说女子不如男。

姑娘们也比某些猪头草包有志气。

一句“春花只百日,青草有四时”更令黎云缨拍手叫好,然后又夸赞毕先生高才,连个小姑娘都能教出此番境界,不愧是名师出高徒。

夸得毕秀才从落榜的羞愧中找回了点自信。

黎云缨来一场也不仅仅只是动动嘴皮子,直接赏下十两银子,给毕先生的奖赏添彩。

毕先生知道大夫人豪气,且想激励孩子们好学,便如数拿出,奖励了魁首五两银子,其余优者各有赏钱。

孩子们乐开了怀,纷纷向大夫人道谢、又彼此道贺。

姜含赋虽眼红银子,但一想自己学了十几年,还比不上一个五六岁的丫头片子,也十分汗颜,不敢抬头看黎云缨。

姜小十一扎着两丸子头,正是雌雄莫辨的年岁,她开心地往荷包里塞银子,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向黎云缨,喊道:“大舅母,我可以用银子换继续来学堂吗?”

黎云缨看着白嫩嫩的小圆脸,伸手捏了捏,笑道:“乖乖,银子是你挣的,收好了,至于来上学,你们的学费都是公中出的,你想来当然就能来呀。”

姜小十一摇头,为难道:“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让我该跟着姐姐们学女红了。”

然后狠狠地叹气一声,心中在疑惑要不要听她爹的。

“你娘呢?”

“阿娘病了,都病好些时日了,我问姐姐们到底是什么病,她们都不说。”

锦翠左右看了看,上前小声对黎云缨说了句:“是喜事,已经请宝安堂的容大夫坐诊,看着月份小,那边嘱咐先不要声张。”

黎云缨想着二房的姜成瑶和她那位上门女婿,不免暗自摇了摇头。

都十一个女儿了,还生!啧。

她安慰小十一让她安心念书,喜欢念多久就多久,父母那边由她这个舅母去。

姜小十一正要答谢,看见门口有人影晃动,一下就冲了出去,高兴地大喊:“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