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眠察觉到君似月的情绪始终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提醒。 国少队的选拔在室内体育馆,体育馆门口挤满了车辆,不少和月眠年龄相仿的孩子进进出出。 月眠看着眼前壮观的场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和自己一样踢球的女孩:“好多人啊。” “毕竟是全省的选拔赛,选上了小升初有加分。”张茹笑着摸了摸月眠的脑袋解释道。 她看向一旁紧张的君似月,身为妈妈最了解孩子的心情,她给孩子整理好衣领;“别紧张,我们努力了就行。” 张茹不理解家里三个人对足球的狂热,但是身为母亲,看见女儿这么辛苦训练,还是选择支持她的决定。 君似月抿起嘴,用力点了下头:“我一定会选上的!” “好好好,我们四月和眠眠一定能被国家教练看上。”张茹捏了捏君似月紧绷的小脸。 月眠主动牵起君似月的手:“没事,没选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爸爸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 她在父母的教导下永远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哪怕没有被国家选中,她也会努力争取下一次被选上。 张茹看着神色轻松的月眠,她有些羡慕,不知道孩子爸对儿子和女儿这种鸡娃行为是否正确,女儿从小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每次失败都要沮丧很长一段时间。 君似月轻声反驳道:“我肯定会拿到名额。” 月眠下意识看向月璇,向妈妈求助自己该怎么办。 月璇只是摸摸她的脑袋,“比赛还没有开始,讲一些丧气的话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月眠明白了,她认真地向君似月道歉:“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说这种话了。” 君似月被月眠慎重的道歉搞得不好意思,她移开眼睛:“没事,是我太紧张了。” 一行人走进体育馆,找负责人领好号码牌。 “今年选拔的人比往年都要多嘞。”负责人把登记好的队号交给两个家长,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各个城市的人全被打乱顺序,随机组成队伍进行为期三天的比赛。 月璇听了,不由得蹙起眉头:“足球是团体运动,随机组队不利于孩子们的发挥吧。” 负责人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次说是选拔,其实……”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国足近几年的成绩不错,国家开始扶持足球项目,参加足球比赛也被列为特长生,小升初以65%~80%的成绩录取。 一旦牵扯到升学,那么这场选拔就没有公平可言。 负责人看着两个家长的面色变得难看,意识到自己嘴瓢,连忙找补:“今年比往年好多了,上面派人盯着,肯定不如之前好操作。” 月眠抱着自己的小青蛙吸管杯,小声问月璇:“妈妈,那些人为了升学加分来参加选拔,她们真的喜欢足球吗?” 月璇蹲下身,跟孩子的目光平视,她看着月眠干净澄澈的眼睛温声说道:“所以眠眠要打败她们,让真正喜欢足球的人拿到名额。” 月眠点点头,拉着君似月去更衣室换衣服。 张茹望着两个孩子手牵手离去的背影,不解地问道:“这种比赛要怎么操作?教练内定?” 那这样的话,还有举办选拔赛的必要吗? 月璇收好月眠的小青蛙水杯,脸色平静地说道:“暗中操作的机会可太多了,毕竟报名表上没有说选拔的标准。” 她是律师,拿到一张纸质文件,总是要逐字逐句读完,早就看出了报名表上面漏洞百出的规则。 “之所以没有明目张胆,是因为……” 月璇听见体育馆门口传来骚动,她看见几个人走进体育馆,为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张茹认出走在最前面的人,“我在四月床头的大合照见过她,她是前国家队的球员,退役后在女足国家队当助教,好像叫水……” “水青。” “对!据说挺厉害的,我老听孩子讲,她和我闺女踢一个位置。”张茹说道。 换好衣服的两个小孩走出更衣室,等待负责人宣布选拔赛开始。 “比赛总共有八个队伍,每个队伍大概十六个人左右。”君似月凑到月眠耳边说道。 “场上只能有十一个人,那么多出来的五个人就是替补。”月眠觉得哪里怪怪的,临时教练在不了解她们的情况下,谁主力,谁替补,没人说怎么安排。 “对,前锋的竞争很激烈。”君似月看见不远处热身的女孩,她知道足球不缺前锋,缺的是踢得好的前锋。 月眠瞥见坐在观众台上的身影:“咦?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是水青?!” 君似月立马转移视线,“哪里哪里?” “看台。”月眠抬下巴示意,她望着水青,心情有些激动:“我们女足历史最好的中场。” 中国女足进入世界杯决赛和水青的原因密不可分,如果说冯雅玲是球队的灵魂,那么水青就是球队的心脏,两个人缺一不可。 “哇塞!真的是水青!”君似月眼睛直了,她想要走过去仔细看,但被月眠拉住了。 “我们马上就要比赛了。”月眠说道,她也挺想走过去打招呼,可是眼下的比赛更重要。 临时教练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没有做自我介绍,“大家按照我说的排好,一会儿比赛记得听我指挥。” 后卫的竞争力不大,月眠这个白板背景也能踢上首发,中场人数比较多,好在君似月有枫帆俱乐部的背景,没有沦为替补。 月眠站好位置,等待裁判发球,她和君似月打好招呼了,如果有机会,她会把球传给她,让她来带球突破。 观众台上面坐满了家长,月璇和张茹找到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她们想让孩子能一眼看见,就没有往前面扎堆。 月眠看见看台上的妈妈,心中的紧张散去不少,不管怎么,妈妈还会陪着她。 她站在后方可以看见君似月的后背紧绷,仿佛像是随时起飞的鸟。 球队的10号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身上,君似月后面的号码是8号。 月眠拿的是4号,她身边是3号和5号。 球队阵容选了保险442阵型,最大特点就是攻守均衡变种丰富。 442是平行站位,以长传球及两翼下底传中,后场长传打身后快速反击。 缺点是面对强势的前锋容易被撕开后防线,导致比赛节奏被打乱。 临时教练选择这套阵容,为的就是能让上面的人看清球队的防守能力,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想让比赛变得无聊,充满铜锈。 水青看见站在场边的中年人,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端详场上的球员。 这批球员的年龄在13岁以下,大多数都经历过学校校队或者俱乐部青训的训练。 助理裁判员问道:“水助教,您看这批孩子怎么样?” 水青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还行,比我们那届强。” 助理裁判员心里乐开了花,放下心来观看眼前的比赛。 第四官员脸上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容,他跟着水青走过五个城市,这句话已经听了五遍。 水青的口头禅就是:比我们那届强。 实际上只是谦虚,谁不知道中国女足双子星,后面的小将都是按照水青和冯雅玲两个人影子找的。 比赛时间过去十五分钟了,水青的心情越来越烦躁,杂乱的比赛,杂乱的节奏,她很想叫冯雅玲来看看,可惜她们绝交之后再也没有联系了。 所有人都知道名额是两个,每个孩子都在卯足劲去踢,她们拿到球就想往禁区跑,根本舍不得传球。 月眠看着自己的球被带丢了,她心里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她的职责就是看守后花园。 她像一匹没有安全感的幼狼,时刻担心对面会入侵自己的领地。她已经不指望另外两个跑到对面的后卫了。 水青看着眼花缭乱的比赛,她怀疑足协脑子进水了,尽整这些没用的,一口气想吃成胖子,根本不愿意一步一步来。 他们没有欧洲完善的足球体系,没有南美洲天然的足球氛围,却想要欧洲和南美洲一样的球员。 她觉得现在更需要完善规则,创造合适的足球土壤,这样才能生生不息,为后面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利的环境。 主裁判和边裁到处跑动,稍有不慎就叫停比赛。 水青忍不住开口:“刚才节奏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要吹哨?” “有个孩子摔了。”第四官员回答道,他看到被换下场的小孩子,“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容不得闪失。” 水青皱了下眉头:“搞体育的哪有那么金贵,出国那些白人撞的更猛,难道还坐着等裁判吹哨?” 因为这些家长的目的不是为了进国家队,只想拿小升初加分去好学校。 可是第四官员不敢说,毕竟这位脾气大,加上身后有背景,只有冯雅玲能镇住,冯雅玲退役后便没有人能让水青低头。 月眠踢得很憋屈,临时队友比她和兴趣班队友第一次踢还憋屈,她们非常清楚足球比赛规则,但没有人遵守。 她把球传给君似月,对面不由分说全围上来,以至于君似月不得不把球传给下个人。 下个人基本上不会传球,然后她们又丢失了球权。对面也是同样的情况,让人看着心烦意乱。 月眠想起临时教练上场前说的话,做好本职工作。难道考察的不是她们的能力吗?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做空白的卷子,考官在上面等待她交答卷。 张茹看着场下的比赛,“孩子们挤成一团怎么踢呀。” 比赛结果始终僵持,等待某个人来打破时机。 月璇看见节奏慢下来的女儿,她心下满意,想到了吗? 做好本职工作,各司其职? 月眠捕捉到脑海一闪而过的答案,难道选拔在选她们的球品?而不是球技。 她断掉前锋的球,将球传给君似月,看着她带球突破。 水青想起刚才几个干净的传球,询问身边的第四官员:“4号的资料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