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1 / 1)

嵇令颐被他带回了寅溪山庄的别院,这次门房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再见时已然换了新人。

她偷瞄两眼,发现守卫人数多了两倍,尤其是她的院子外围,盯梢暗桩一应俱全、严防死守。

就这么怕她跑了??

嵇令颐心道赵忱临实在是想多了,能借由他的手去到吴国并见到蔺清昼,她绞尽脑汁促成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跑?

她想的很清楚,权力的尽头还是兵权,有多少兵力才有多少话语权。

可她最多只翻过几本兵书诡道,实战经验为零,自己也不会拳脚功夫,即使手中握有兵权也只是个虚架子。

她只能替自己找一把刀,找一把又锋利又忠心的刀。

殷氏与蔺清昼的渊源她早就听母亲说过,每每说到蔺相母亲都是赞不绝口,说他品行高洁、不骄不躁、文韬武略均佳,更让人称赞的,是他作为一个臣子的绝对忠心。

久而久之,她也条件反射地一想到蔺清昼,就把他与正确答案挂上了钩。

这个“表妹”,她求之不得。

嵇令颐今天这一出“不告而别”就是为了探一探赵忱临留她的目的,与其自我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求一个明白。

而这个答案,倒是超出了她之前所猜测的所有可能性。

赵忱临的意思是让她做线人,身在吴国实则为赵国卖命。既然如此,她一定要先获取赵忱临绝对的信任,好让他认为她才是“表妹”的不二人选。

她正想着,门外一阵喧嚣,荷香进屋瞧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她指了指院子,小声道:“小姐,他们……”

嵇令颐出了门,这才看到院中石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大叠方正油纸,像是行军时堆积在壕沟里的沙袋。

青麾道:“主公命属下将姑娘方才去的炒货铺子里卖的东西各买了一份回来。”

嵇令颐瞪着眼:“买这么多回来做甚?”

青麾想起主公亲自带人去围铺子前阴恻恻的气话,老实道:“主公说……姑娘这么贪好这一口……嗯……没嗑完不准出门。”

嵇令颐无言地瞅了眼,确定这么多瓜子要是嗑完她的牙都能磨没了。

能做的事做了,不能做的事直接摆烂。

她点点头,见青麾回去复命后也直接回了屋内,任由那堆瓜子露天放着。

可也是巧了,她不嗑瓜子,有人来帮忙了。

那闻人嗣先前被赵忱临发疯自残的行径气到,又见他丝毫不上心、无所谓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离开山庄去参加了几局诗会。

可今日听闻赵忱临似乎抓了个医官回去,到底是多年兄弟,闻人嗣还是担心自己的好友真出了什么问题,酒喝了一半就急吼吼地回到了山庄。

结果左问右问,那个医官还被安排在距离赵忱临最近的院子里。

这可真是稀奇。

闻人嗣知道赵忱临喜静,临近院宅一直是空着的,有客远来也都是隔着空院子安置的。

难道是赵忱临那厮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遭了报应,病入膏肓,需要医官住得这么近好随时赶过去抢救?

闻人嗣想去见见赵忱临,可他在书房与人谈事,只能抓了青麾问话。

青麾只含糊说主公无事,还说只要去那院子看看就知道了。

闻人嗣就径直来了嵇令颐这儿。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兄弟带回来的是个女医官。

还是个绝色美人!

嵇令颐听过闻家的本事,对他也存了敬仰的心情,喊荷香上茶,并拆了瓜子与他聊天。

闻人嗣是知道自己兄弟不近美色的传统,若非这女子实在是天人之姿他也不会往那处想,可一盏茶的时间聊下来才发现她当真是个有本事的。

两人坐在院中石桌旁,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那厢赵忱临敲定了去魏国的行程,一看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可是左等右等也没见嵇令颐如往常一般将“今日膳食”带过来,而是其他小厮送来。

他一时习惯不了,虽说菜品清单还是出自嵇令颐的设计,可是摆盘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人也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于是今日这一餐便吃的没滋没味了起来。

赵忱临只当是嵇令颐被他今日的恐吓吓到了,耍小性子不愿意见他。虽然他说要把她当棋子送人是过分了点,可若不是她一走了之,他也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觉得自己只是口头上的,并未实际对她做什么;而嵇令颐则是实干派,先斩后奏,明显是她更不对,他怎么能一餐饭的时间都熬不住,巴巴地跑去哄人?

赵忱临决定暂时不过问别院的事,他已与方承运约好一周后参加其第三子的满月宴。由于战事的缘故,路上还得花费几日,赵忱临在午后就叫人把行李收拾好,预定三日后就出发。

饶遵和易高卓在最初夺下毗城后迟迟不能更进一步,没想到高驰武将出身,手下的将士也各个骁勇好战,其中一位叫做孔旭的更是用兵奇诡,多次以人少胜人多。

饶遵和易高卓两人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一军怎可有二主?排兵布阵、粮草分配、攻城时机处处不对付。

就此在毗城僵持了下来。

方承运自然是看上了这个好机会,高驰与赵忱临撕破脸甚至下手刺杀之事早已传遍,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可不能让赵王被饶遵和易高卓抢了先。

于是最后,还是方承运先向赵忱临表达了示好。

让他欣喜的是,赵王同意了。

他倒是高兴,可赵忱临这里却不太高兴。

他确实是熬过了第一餐饭的时间,然而却栽在了第二餐。

晚膳还是小厮送来,赵忱临一见是他就拧起了眉。

摆盘也还是出自庖厨嬷嬷之手,赵忱临兴致缺缺地用了点,终究还是在数次出神望向窗外夜色后唤来了青麾。

青麾讷讷道:“主公不是说姑娘爱吃瓜子,便各买一份让她吃个够,没吃完不准出门吗?”

赵忱临彼时正在气头上,哪里还记得这随口一句,现在被青麾提及还有些发怔。

她不会真的傻了吧唧的在嗑瓜子吧?

“她一日都未出院?”

“是。”

她在这种事上这么听话做什么?!

赵忱临想了一会儿,面色有些不自然:“你夜里,手脚干净点,把那瓜子搬走。”

青麾照做。

可是第二日到了早膳的时间,嵇令颐仍然未过来。

赵忱临这回不想等了,他很快就要去魏国,按计划并不打算带上她,所以不想离开前还在跟她闹别扭。

他冷静了一夜,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将心比心,她肯定也不好受,他毕竟是男子,退一步示弱很正常。

可谁想到还没进院子,老远就听到闻人嗣笑得跟诗会拔得头筹后抱走了花魁似的,春风满面。

院外下人想要通传,被赵忱临止住了。

他那几步走得又慢又轻,负手而立,站在门口观望,一眼就瞧见嵇令颐巧笑嫣然地为闻人嗣倒了杯茶,问道:“何时能走?我也想去瞧瞧。”

闻人嗣掌心装着一把瓜子,豪爽道:“自然!我不带你去亲眼看过那怎么行……我见琨玉许是要出一趟远门,回头等他走了我带你出去。”

赵忱临淡淡地扫了青麾一眼。

青麾看懂了,哭丧着个脸:“属下昨日把瓜子都搬走了,这些……大约是姑娘自己留下的,为了招待闻公子。”

赵忱临不置一词。

青麾知道没说到重点上去,硬着头皮再道:“昨日闻公子与嵇姑娘是为了讨论主公的毒,作为同行彼此欣赏,这才叙了一会。”

“哦……原来还有昨日。”赵忱临挑眉,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青麾说这话心里有点发虚,且不说两人可不是只谈了“一会儿”,就说相谈甚欢的话题也不是有关主公的。

虽然最开始是闻公子担心主公才去找的嵇姑娘,可两人格外对头,逐渐天马行空地从疑难杂症说到古籍传闻,再到药石奇材,最后居然一拍即合想要做茶叶买卖生意。

那嵇姑娘也真是的,说什么她自有销路,且手上也有商队,只需要信得过的镖局和货源。

而闻公子日日诗会,家族内因为常为达官贵族服侍,人脉极广,当即就拍着胸脯表示不在话下。

赵忱临直到最后也没有踏入院子,远远漠然望了一会儿后,就这样转身走了。

这之后他再未在用膳时提起嵇令颐,也未再去别院,听说闻人嗣成天往嵇令颐那儿跑也是表情淡淡。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当晚衡盏等人已经整装待发,就等天一亮就赶路。

可赵忱临突然下令提前了行程,要求加了一辆马车当晚就出发。

*

嵇令颐半梦半醒中听到了剥瓜子的声音,她以为是白日里听入魔了以至于夜里还要做这等噩梦。

她迷迷糊糊地偏头眯了一眼,屋内居然亮着一盏灯,有个广袖重衣的英俊青年在灯边细细地剥瓜子。

她慢半拍终于想起这人是谁,脑子忽然一片清明,“腾”地坐了起来。

赵忱临面前已经剥了一小座瓜子仁山,听见动静淡然道:“终于醒了,瓜子好吃吗?”

嵇令颐瞪着眼看他。

赵忱临拍拍手上的细碎,起身往她床边走来:“我已让荷香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走吧。”

“什么?去哪??”

赵忱临把那袋瓜子仁包在油纸中,慢条斯理地塞进了她的手中让她握住——

而后故技重施一兜头用外袍拢住她,不再与她废话,连人带衣架在肩上将人攒进了马车。

他将嵇令颐扔在他身上的瓜子仁抖落,平静抬眼:“不带你去亲眼看看怎么行?”